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8. 第八章
    陆景渊在童家的这些时日,向来是早睡早起。

    偶有坐在窗前读书,恰逢他抬头,见那株反季桂花零星绽放,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此时天光大亮,他沿花园石径行走,瞧见远处的桂花树下有一只青瓷盘。

    走进瞧,他见盘中整齐摆着七八块桂花糕。

    糕点晶莹剔透,旁边还放着一壶清茶。

    这是……

    有人料定他会来。

    他想道。

    他主动上前,还未坐下,却见一人。

    春桃见他来,福身行礼:“陆大人,小姐答应给您的糕,今早蒸好了。小姐不便久留,特意让奴婢送来。”

    语毕,见陆景渊点头,她主动退下。

    他独自坐在桂花树下,拈起一块糕,送入口中。

    糕点软糯清甜,同昔日在长街上的味道别无二致。

    光影斑驳,桂花叶影在他身上浮动。

    他将最后一杯茶饮尽,起身正衣冠,主动走到正厅,面目从容。

    春桃很快到后院,在童凝烟身侧耳语两句,很快就被她挥手打发走。

    她刚送走春桃,却见江氏主动来卧房寻她。

    “娘怎么来了?”

    她见母亲来,知道母亲这些时日一直担忧她的婚事。

    两人门第差摆在眼前,她不得不顾。

    爹和娘都是为了她好,没有立刻答应。

    可是……

    陆大人。

    她的脑海中实在是挥不去他的身段。

    江氏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瞧见她的愁容,道:“凝烟,陆大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客房住着。娘这些日子也留意着她,瞧着他与那些眼高于顶的官老爷不同。”

    “他礼数周到,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江氏说着,瞧着女儿低头,并未接话,又说着,“昨日我去给他送被褥,他正坐着。见我来了立刻起身行礼,双手接过东西。”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教养。”

    “娘……”

    她听着母亲称赞着陆大人,面容不禁泛起红晕。

    陆大人很好。

    她一直惦念着他在京都默默帮她。

    江氏知道小女儿家的心思,笑着抚过她的面庞。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如今年岁见长,待人接物的眼光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不仅仅考虑男女双方相爱。

    更要考虑门第之别。

    凝烟是她唯一的女儿。

    她总是要以凝烟幸福为先的。

    她看着凝烟的目光温柔,缓缓说着:“你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门第差在那里,你若是嫁过去,总会有人嚼舌根。娘就问你,你怕不怕?”

    童凝烟知道,门第二字,是她定要跨过的坎儿。

    陆大人亦是。

    她怕吗?

    她怕的。

    如果她能同陆大人携手呢……?

    那她就不怕了。

    江氏看着她的面容时而忧,时而笑,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她不忍心直接打破女儿的幻想。

    还是说着:“娘看人看了半辈子,觉得这个人,是真心。”

    童凝烟的鼻子一酸,主动靠在母亲怀里。

    而江氏,也愿意张开手,温和地接住她,成为她的依靠。

    “娘……”

    她说着,知道母亲会温和地注视着她,又抿着唇。

    她沉默了良久。

    “女儿也怕……”

    “不是怕嫁他,是怕拖累他。”

    江氏揽着她,温和地接住了她的无助,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墨发。

    她主动往母亲的怀里靠了靠,却听见江氏说着:“傻孩子,一个男人若是愿意真心待你,你便是他的福气,不是拖累。”

    “你不是只会拈酸吃醋的内宅妇人,你有手艺,你能帮上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忽闻屋外桂花香,她依偎在母亲的怀中。

    就和小时候学绣花累了,靠在母亲怀里打盹那样。

    陆景渊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带着锦匣,脚刚迈入正厅门槛,却见童家人早已等他多时。

    他自知来迟,主动行礼。童万金见他依旧有礼数,主动引他入座。

    菜肴精致却不铺张,都是江南家常菜。

    江氏知道他是贵客,亲自下厨添了一道桂花糯米藕。

    酒过三巡,童万金放下筷子,落在陆景渊的目光中平添着审视。

    “陆大人,这几日你在童家住着,老夫也看了几日。今日没有外人,有些话,老夫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来了。

    陆景渊放下酒杯,坐正身子,目光直对童万金:“伯父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你正当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与童家结为姻亲,老夫不问你怕不怕。老夫只问你,若是我女儿嫁你受了委屈,你怎么办?”

    朝堂上的问题,让陆景渊他自己想办法去。

    童万金不管别的,他只管他女儿跟了陆景渊,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陆景渊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站起身来,亲自将锦匣双手呈上。

    童万金接过,打开一看,却见匣中藏着卷轴。

    红底黑字。

    是陆景渊亲笔写下的求婚书。

    字迹端正清隽,一看便知是状元郎所书。

    “陆氏景渊,苏州人氏,今恭列翰林,谨以诚心求娶童氏女公子凝烟为妻。”

    求婚书很长,末尾已签下陆景渊的名字,盖了他的私印。

    童万金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他,目光中藏着不可思议。

    “这是你临行前,就写好的?”

    “是。”

    陆景渊承认。

    “若伯父应允,只需补上童家长辈签名;若伯父不允,这份求婚书晚辈带回京都,绝不以此要挟。”

    他的目光直视童万金。

    他不怕童家长辈审视,他只怕自己准备得不够。

    童万金看了许久求婚书,还是将其放在桌上,沉声说着:“陆大人这求婚书写得诚恳。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提亲时信誓旦旦,娶到手便翻脸不认人之事。”

    他童万金年轻时幸得爱妻,甘愿同她扶持到老,安居在这苏州南城。

    若是旁人问起他,何物最珍贵?

    他定不会提及钱财。

    只因钱财是身外之物。

    而发妻,是他几生几世都修不来的。

    陆景渊听完,没有辩解。

    他起身,走至中央,面向童家父母,整理衣冠,郑重揖礼:“伯父,伯母。求婚书上写的字,晚辈今日当面再念一遍。”

    厅中安静下来,童衍主动放下酒杯,暗自挑眉,想着看看这位陆大人后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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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什么花样。

    “第一桩,此生不纳妾,不置外室,不蓄婢为妾。”

    “第二桩,家中诸事皆与妻商议,不轻慢,不独断。她入陆家门,便是陆家的主母。”

    “第三桩,婚后若是有人拿门第说事,晚辈站她前面。若护不住她,陆某这官,不做也罢。”

    陆景渊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

    言毕,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二位长辈,言辞诚恳。

    “晚辈没有万贯家财,亦无显赫门第。能给童姑娘的,唯有一纸求婚书,一颗心,还有一份清白。”

    “伯父伯母若信得过,便在求婚书上签字。若还要想看,晚辈可以等。”

    “三年都等了,不缺这一时半刻。”

    童万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人同他的字迹一样,端端正正,堂堂正正。

    他的目光撇过侧门的裙摆,知道女儿在听。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走到陆景渊面前,重重拍着他的肩。

    “陆大人,老夫今日便将女儿许给你。”

    他接过下人递来的笔,在求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童家印章,又将求婚书双手递还给他。

    “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陆景渊双手接过,深深作揖,再起身时眼眶微红。

    江氏用帕子擦过泪,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声音微哑,目光锐利:“陆大人,凝烟是我的心头肉。你方才答应的事,将来若有一桩做不到……”

    她停顿了片刻,摆出童家主母的气魄:“童家虽是小门小户,但女儿受了委屈,娘家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岳母放心,陆某绝不相负。”

    童衍在一旁举杯,目光中满是对妹妹日后要出嫁的不舍。

    凝烟可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他恨不得把自己手上最好的都给她。

    如今她将要为人妇,要离开童家……

    她听到了。

    她都听到了。

    她捂着嘴,任由泪水滑落。

    江氏将她唤出。

    她从侧门步入正厅,面容已擦去泪痕,在父兄的注视下站到陆景渊面前。

    他从锦匣中将那白玉镯取出。

    玉镯温润,在光下很是透亮。

    “这是家母留给儿媳的。”

    陆景渊的双亲早已亡故,他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唯有这个玉镯。

    她含笑点头,他便为她戴上。

    玉镯温润,更衬她肤白。

    她从绣中取出一方绣帕。

    那是她这几日连夜绣成的。

    并蒂双生,夫妻同心。

    “我没什么贵重之物,这方帕子是我亲手绣的。大人若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陆景渊接过绣帕,指腹轻轻抚过,声音温柔。

    他将绣帕折好,郑重地放入衣襟,同那方包过桂花糕的旧帕紧紧按在一起。

    “等我回京筹备大婚事宜。三书六礼,十里红妆,一样都不会少。”

    “好,我等你。”

    三年惦念,今日落定。

    他匆匆回到客房收拾行装,提笔用翰林院修书一封,告知自己即将返京复职。

    同时,他还在客房留下一纸信笺,还有一物。

    当他放下的那一刻,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凝烟会用得上的。

    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