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什幽城主事人一个都没留在湘中,但关于湘中的消息仍旧源源不断地传回来,云知暖一个也没放过,一一甄别其重要性,挑出她觉得有用的信息汇报给云杳。
“君行止对君家出手了?”云杳一身居家打扮,手里拿着笔,正对着书桌上摊开的羊皮地图勾勾画画。
云知暖看了眼地图上被云杳圈出来的南礼和炎洲两个地方,收回视线,道:“是,舒听荷和君泽祐都被幽禁在自己的院子里,君行止派了画楼的暗卫看守他们。”画楼,历代君家掌权人的私人暗卫所在。
云杳笔尖一顿:“在此之前君临并未将画楼交到君行止手中吧?看来君行止此番动作背后有君老爷子的支持呀。”
她轻轻勾了勾唇,道:“君家的毒瘤可不止舒听荷与君泽祐,君行止没动君泽祈吗?”
云知暖摇头:“没有,君行止应该并未查到君泽祈头上,倒是有几个君家的旁支,几年前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事都被挖出来了,君行止亲自动手废了他们的武功,把人赶出了君家。”
“区别对待呀这是,”本来在一旁装盆栽的谢如骤忍不住插嘴,“自己的母亲和小叔就只是幽禁,旁支的亲戚就废了扔出去,啧啧,不怕被人诟病吗?”
云知暖没好气道:“那是他亲娘和亲叔叔,他亲自动手处理了才会被人诟病好吗?人爷爷会出面处理的。”
谢如骤摊手,好吧,他从小六亲缘薄,在桃溪涧吃着那群“恶人”的百家饭长大,虽然也跟着夫子学过何为孝悌,但确实不太能对这种被亲情和孝道裹挟感同身受。
云知暖被他这么一打断,差点忘了自己说到哪里,瞪了他一眼接着道:“我们的人也着手调查过君泽祈,除了孟家的事有他参与之外,这么多年,他还真什么都没做过。”
云杳轻嗤一声,摇头失笑:“知暖,有些人作恶,是不会亲自动手的,他们手上永远干干净净,身上缠绕的罪孽,却比谁都重。再查仔细一点,不管是君写意的死还是孟苏合与君泽祐反目成仇,君泽祈都是最大的受益者,他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区别不过是直接和间接罢了。”
云知暖领命,问道:“可是这样即使我们查出来君泽祈动了手脚,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事都是他授意,恐怕把这些事捅给君行止和君临,也是收效甚微。”
舒听荷出手害君写意的事他们便是这么做的,可有些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重复的手段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谁说我们要对君泽祈动手?”云杳笑得云淡风轻,“君泽祈这样的人,折了他能利用的人,让他再也扑腾不起来,又回到原本那废物样,应该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吧。”
云知暖道:“可是我们不确定他是否还藏着其他可以利用的人。”
云杳笑道:“猫捉耗子,也不是一次就给玩儿死,让他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筹码一点点失去岂不更好?”
云知暖眼里透着兴奋,谢如骤也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们就说嘛,阿镌少爷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怎么能是孟小池遭的那点罪就能抵消的?君泽祐、孟苏合,还有那个躲在背后的君泽祈,他们家少主一个都不会放过!
“对了,还有一事。”云知暖道,“阿镌少爷那两位师兄,沈少侠和萧公子,不日前被君莲期派去荆州,协同桑落和重明派长老薛温瑜处理庄家灭门一事,近日他们可能遇到些麻烦,需要告诉阿镌少爷和陆少侠吗?”
接着她又贴心地解释了荆州庄家的江湖关系网,“重明派的长老嵇朗,和庄家老爷是儿女亲家,嵇朗的长女嵇倩茹嫁给了庄家长子庄明善,此次庄家被灭门,嵇倩茹也在其中。重明派与苍梧派关系不睦,尤其一个叫钟荔的长老,不知为何,总是在针对陆大侠。”
“荆州?”云杳道,“我记得君临的徒弟蓝遂明,在把武林盟交接给君行止之后,带着女儿女婿归隐的地方就是荆州。”
云知暖点头:“是,他归隐的地方距离庄家也不算远,就隔了一个集市”
“行,不说他了。陆伯伯那性子,居然有人能针对他?这个钟荔重点监视着,陆伯伯最近在协助顾惊鸿处理针对苍梧派的阴谋,别被这人搅了局。”云杳吩咐道,“沈墨原和萧岫的事告诉阿镌,让他自己决定。”
谢如骤疑惑道:“可少主你不是决定要去一趟南礼吗?让咱少爷跟着比较好吧?”
南礼武林人,十个里九个用毒,剩下那个玩蛊,云杳有相思倒是不惧毒蛊,但云杳一个人分身乏术,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可能会顾此失彼,必须要带个人过去才行。
他们几个除了林镌,大概只有胡蔓能在那种环境不会拖云杳的后腿,不过胡蔓那情况,云杳一般不会把他往危险的地方带,何况南礼之于胡蔓还是……
“要不让小沅儿陪少主你走这趟?”谢如骤出馊主意。
云杳转过头去不想理他,云知暖更是直接给了他一记白眼:“阿沅听到这话估计能下药毒死你!人一/大夫,被你当打手使唤!你就算不考虑大夫到打手的跨度有多大,你也考虑考虑阿沅那三脚猫功夫能帮上少主什么忙?去当陷阱里的那块肉吗?”
谢如骤难得没有回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这提议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云知暖呛完谢如骤,快速变脸,对云杳问道:“阿镌少爷最近在着手接管流采部,君家和湘中的事我处理完再跟他交接,还是现在就直接移交给他?”
云杳知道她这么问就是想自己把这些事情先处理了,不想让林镌再跟君家扯上关系,失笑道:“君行止动作那么大,你瞒不过阿镌的。对钟荔的监视还是你来,最近苍梧派不太平,陆伯伯不想他们师兄弟几个卷入其中,我也答应了他不告诉阿镌。”
谢如骤挑眉:“咱少爷未必猜不到吧?”
云杳无所谓道:“那也不是我跟他说的。”
谢如骤:“……”合着只要不是从你口中说出去的就叫不告诉。
“对了知暖,”谢如骤出去了,云杳叫住慢一步离开的云知暖,将书案上的香灰盒递给她,“这个帮我顺手倒了,再去药王谷取些『静宜香』来,还是老样子,告诉华老药量减半。”说着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
云知暖皱眉,不赞同道:“少主,华老说过,『静宜香』几乎不会成瘾,你没必要这样硬撑着不用。”
云杳垂眸,声音淡漠:“我不喜欢被麻痹/的感觉,这会让我变得迟钝。”
云知暖不再多说什么,出门正好撞见上次来找云杳结果扑了个空的岑修钰,她微微张嘴,纠结了片刻最终也没说什么,跟岑修钰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岑修钰看着她怀中的香灰盒,若有所思,随后摇摇头,敲响了揽星阁书房的门。
云杳坐在书案前,头都没抬:“岑伯伯有事?”
岑修钰走进来,行了一礼,道:“我来给大小姐汇报一下阿镌在花冢的情况。”
云知暖遵循云杳的吩咐,将沈墨原和萧岫遇到的麻烦告诉了林镌。
彼时,林镌正练完了一套剑法,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瘦到凹陷的脸颊也长了些肉回来,不再是之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
“我大师兄和阿岫去协助调查荆州庄家的事我知道,他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林镌问道。
庄家在江湖上只能算芸芸小家族中的一个,若不是跟重明派有关系,重明派钟荔又莫名仇视陆淡青,林镌根本注意不到这号家族。
云知暖点头,“本来挺顺利的,都快结案了却杀出个庄家孤女,既不信任重明派,也不相信武林盟,一心求沈少侠为她主持公道。”
林镌闻言,没发表什么看法,却对沈萧二人被派去协同调查有了疑问:“天下皆知重明派与苍梧派有龃龉,派他二人去,名为‘协同调查’,实为堵天下悠悠之口。”
他顿了顿,挑眉道:“此等行事可不是君行止的风格。”
云知暖在心里叹口气,少主说的不错,君家的事还真是瞒不了一点。
她本来想试试干脆不给林镌透露君行止去巫山找君临一事,因为以林镌的聪慧,定能从此事推测出君家出事了,她不想让林镌为君家的事烦心进而牵扯其中,姓君的不配!结果林镌仅从一个普通的调派就察觉到了异样。
“确实不是君行止,消息传回武林盟的时候,君行止在巫山,派沈少侠和萧公子前往荆州,是君莲期下的命令。”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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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不住,云知暖干脆如实道。
果然,林镌下一句便道:“君行止对君家动手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久,这个时候动手,不会是因为我吧?”他表情怪异,虽然这么说有些自作多情,但事实似乎真是如此。
云知暖见他那搞怪的表情,噗嗤笑出声:“阿镌少爷,恭喜你成为引爆君家多年矛盾的那根导火索。”
林镌撇嘴:“这锅我一点都不想背,君家内部的沉疴宿疾,我的身世不过是那九牛中的一毛。”
接着话题回到了庄家灭门一事上,“桑落最擅调查和审问,庄家的事得有多复杂,才能让他都束手无策,拖了这么久不说,还让我大师兄和阿岫都卷入其中?”
这事怎么想都不合常理,且不说桑落查一桩灭门案这么久没找到凶手,就说这事横竖与沈墨原和萧岫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去当个确保薛温瑜不徇私的见证,怎么就被缠上了?
云知暖将收到的消息尽数相告:“沈少侠和萧公子去到荆州之后,薛温瑜就退出调查做了个旁观者,庄家灭门一事的调查便由桑落和沈少侠一同负责。
“他二人倒也没花两天就查出了凶手是庄家小姐庄文滟的前未婚夫裘铮,裘铮也痛快认了罪,说是报复庄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
“本来事情到此就算查清楚了,桑落也打算押着裘铮回武林盟听候处置,不过这时候逃过一劫的庄文滟站出来,说嵇朗才是罪魁祸首,裘铮不过是顶罪,事情就又回到了原点。
“而且不知为何,庄文滟连梦泽庄都不信,一心让沈少侠给她做主,她又一口咬定凶手是嵇朗,所以……”
“所以重明派怀疑是我师兄从中作梗,指使庄文滟诬蔑嵇朗?”见云知暖点头,林镌给气笑了。
“行吧,先说案子。”林镌暂时把那发癫胡乱攀咬的重明派放一边,皱眉思索,“庄家灭门是除了主人家之外,门房、厨子、小厮无一幸免吧?报复庄家背信弃义何必把这些无辜之人都杀了?”
云知暖道:“庄文滟也是这样问裘铮的,裘铮没答上来。”
林镌点点头,又道:“庄文滟可有说嵇朗灭门庄家的缘由?”
云知暖道:“说是庄家得了件能‘起死回生’的宝贝,嵇朗知道了便心生歹意,做出杀人夺宝再伪装仇家灭门之事。”
“起死回生?”林镌愕然,这种江湖骗子骗人的说法也有人信?
不过他随即想到嵇朗有一位冻在冰棺里二十多年不下葬的红颜,又觉得“起死回生”这种事确实对嵇朗很有诱惑力,“但凡庄文滟说的不是嵇朗,这事儿她胡说八道的可能性就很大,嵇朗嘛,还真有可能为了那什么‘起死回生’的宝贝杀人越货。重明派应该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缠吧?”
云知暖点头,不解道:“薛温瑜确实没有在这上面做文章,倒是桑落和沈少侠都质疑了这个所谓能‘起死回生’的宝贝是否真实存在。为什么薛温瑜反而不说话?有隐情?”
她和桑落、沈墨原持相同观点,认为庄文滟这理由给的太扯,也奇怪于重明派的沉默,听林镌这么说,想必他知道其中隐情。
林镌将嵇朗藏尸二十年的事告诉云知暖。
云知暖愕然道:“什么冰棺能将尸体保存二十年不腐?”
林镌对云知暖抓的重点表示疑惑,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天池山上有一种只要活人不接触就不会融化的冰,当地人叫『雪精』,放在刚死之人口中,可保尸身不腐。”
“你打算如何?要去荆州帮沈少侠他们吗?这事感觉一个处理不好,容易升级成苍梧派和重明派之间的矛盾,对沈少侠和萧公子,甚至令师陆大侠的名声也不好。”云知暖问道。
林镌摇头:“我飞鸽传书与我大师兄就行,苍梧派与重明派之间的矛盾,他处理起来比我有经验,灭门案我倒是可以给他出出主意,不过前提是你得把更多的细节再跟我梳理一遍。”
“等等,我先去给你安排信鸽,一会儿我把关于这个案子的细节全都给你,保证不漏掉任何一句话。”云知暖笑道,“啧啧,以后就是我们找你要人要消息要鸽子了,流采堂主。”
林镌哈哈一笑:“放心,鸽子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