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兵分两路,云杳和林镌则追着疑似梁鹄的跛脚男人而去。
跛脚男人走得不慢,不说健步如飞,倒也与常人速度无异,若不是他手中的拐杖和那明显长短不一的左右脚,很难将这样敏捷的人与一个跛子联系在一起。
他一路走过的通道都很窄,通道内虽隔着几丈便设有烛台,可弯弯绕绕、岔路又多,最极限的位置,一个成年人需躬身方能前行。这样的道路,若非又云杳在,恐怕时时刻刻都有跟丢的风险。
云杳一路听声辩位,林镌跟在后面,大脑飞快转动,仔细记住每一个分岔口的选择。
约莫走了一刻钟,林镌鼻子里突然飘进一丝铁锈味,他仔细一嗅,赶忙在云杳手心捏了一下,附在她耳边快速道:“血腥味,越来越重。”
云杳脚步微微一顿,同样附在林镌耳边:“他停下来了。”
二人沿着羊肠小道慢慢前行,铺面而来的血腥味,不用林镌提醒,云杳也闻到了。
小道的尽头灯火通明,云杳与林镌躲在小道中,往外面看去。
只见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比先前那个摆放着书架的石室要小上许多。
石室内并未放置任何家具陈设,而是在中间挖了一个不大的圆形浴池,浴池周围均匀地分布着八条笔直的沟渠,沟渠另一端连接着个几乎只能容下一人的陷坑,沟渠之间密密麻麻是凹进去的花纹,曲折繁复,。
而四周的石壁上,挂着许多用红线串起来的金色小铃铛,红线层层叠叠地交织着,红线的另一端往不同的出口延伸着。
跛脚男子打开盒子,依次走到八个陷坑旁边,从盒子里取出了什么东西往坑里扔。
云杳和林镌离得太远,看不清楚男子究竟扔了什么东西进去。
忽地,石壁上丁零当啷的响起了,男人眼神锐利,看向摇晃最盛的那根红线延申的方向,放下锦盒,快步走过去。
待男子离开,云杳与林镌走近陷坑,却只能看见坑底除了沙石泥土,什么都没有。
林镌拿出一把匕首,刀尖戳开锦盒,“空的,坑里也是空的,不对啊,我明明看见他扔了什么东西进去。”说着他看向云杳,想要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云杳道:“沙石松散,若有活物钻进土里,我们未必看得出来。”
林镌诧异,“活物?不会又是蛊虫吧?若唐大哥没看错,这人就是梁鹄,也没听说临江梁氏跟蛊虫有关呀。”
他一拍脑袋,道:“不会我之前随口猜测的‘黄泉册’真的在梁鹄手里吧?”
云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多年不见,都学会一语成谶的本事了?”
林镌挠挠头,腆着脸皮,“过奖过奖。”
云杳叹口气,“上去看看,是哪个冒失鬼一来就触发了机关。”
触发机关的冒失鬼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听说姬凤弦要来,提前离开的顾羽翩,她身边还多了个与她容貌有六分相似,气质却如山巅雪、云间月的男子,赫然竟是苍梧派掌门顾惊鸿。
顾惊鸿此刻正与顾羽翩联手对抗院子里九只镇墓兽和十来个怎么也打不死的人形怪物。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顾羽翩手持长剑,矫健地穿梭在人形怪物与镇墓兽之间,出手凌厉狠辣,招招对着人形光武的要害攻去,然而皆是徒劳,不管是百会、风池、膻中、巨阙、气海,她都一一试过,可眼前这明明是人形模样的怪物,却依旧功力不减半分。
“药尸。”顾惊鸿一剑挑开袭击顾羽翩后背的怪物,“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完成品的药尸还能保留生前的武功,甚至更进一步。”
顾羽翩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不是几十年前就被天殛殿杀绝,连参与炼制的人也都被屠戮殆尽了么?”
顾惊鸿语调森然,“很显然,有人逃过一劫,并且将方法传承至今。”
面对数十名百年前为祸九州的药尸,再有地上那同样铜皮铁骨的镇墓兽,即使是苍梧掌门和伶俜阁主,也应对得有些吃力。
“这样不行。”顾羽翩道,“他们不累,我们可受不了,先杀那群趴着的畜生,我引开药尸,你动手。”
说着,她左手捏诀,右手起势,提剑便向着最近的药尸冲去,待冲到药尸面前之时,立即一个旋身,虚晃一招,顺势落到第二个药尸面前,剑气划出半圆,攻击到另外两个药尸,一时间,竟同时吸引了四名药尸的注意。
顾惊鸿反应也十分迅速,在顾羽翩旋身腾起的霎那,他一个矮身滑铲,足下生风,硬是绕过了围攻的药尸,径直袭向时不时冒出来攻击人的镇墓兽。
镇墓兽毕竟还是活物,不属于药尸那种不死不活的状态,故而任它金钟罩铁布衫,仍旧有罩门存在。
姬凤弦和云杳能用内力将镇墓兽震死,顾惊鸿却没有那等高深内力,不过他身为苍梧掌门,又名列“蓬莱九仙”之一,对付区区几头畜生,倒也不至于翻车。
果然不过一瞬,顾惊鸿就找到了镇墓兽那身铜皮铁骨的破绽——它们的肚皮是柔软的。
顾惊鸿侧身卧倒,左手撑地,而后右手的剑配合腰身旋转了两圈半,一记“夜雨梧桐”扫过,前方三只镇墓兽被迫翻身,四仰八叉,活像翻了盖的王、八,全然没了先前的厉害。顾惊鸿趁机翻转手腕,倏地腾空而起,接着如鹞鹰俯冲而下,长剑上血丝滴落,三只镇墓兽已然抽搐着死去。
顾惊鸿抽空看了养顾羽翩那边,见她还能撑住,立刻如法炮制,击杀了另外六只镇墓兽。
待到顾惊鸿提着滴血的长剑回到顾羽翩身边时,只见她改变了一贯轻盈的武功路线,手中长剑当作砍刀用,一把切下一具药尸的头颅。
暗紫色的液体喷溅,顾羽翩被顾惊鸿拉了一把躲开,她喘着气:“老娘还就不信了,没了脑袋还能动。”
“枭首”的法子,起到一些作用,但不多,被砍了头的药尸虽然比起健全的灵活度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确实还能动。
“我去他大爷!”顾羽翩骂道,“这他二舅姥爷的究竟什么鬼?”
顾惊鸿看了看她微微发/抖的手,道:“阿翩,别说脏话。”
顾羽翩冷嗤一声,“阿翩也是你叫的?叫姐。”
顾惊鸿“呵”了一声不答话,只正色道:“看来脖子是它们的薄弱处。”
顾羽翩翻了个白眼,薄弱个鬼,砍个头把她手都震麻了。不过她也知道,跟怎么都打不都的皮肉比起那,药尸的脖子确实算得上“薄弱”。
两人默契地开始分工合作。
顾羽翩分花拂柳的身法十分诡谲,出招角度又刁钻狠辣,即使对铜皮铁骨的药尸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能把它们搞得晕头转向,打乱它们的节奏。药尸毕竟不是活人,做不到理性思考,顾羽翩很容易就把把药尸引着往顾惊鸿剑上撞。
而顾惊鸿在江湖上素有“惊鸿一剑”的雅称,单论剑法,在整个武林都是排得上号的。只见他长剑脱手而出,剑身旋转着绕过药尸的脖子,很快一颗头颅咕噜滚落在地,接着又是一颗再一颗。
“这方法好,不废手臂。”顾羽翩调笑道:“顾大掌门,身手还是这么俊!”
顾惊鸿斜睨她一眼,“专心,别被伤到。”
顾羽翩冷笑:“呵,就这些鬼东西,也就仗着死不了拖时间而已。”
二人合作默契,不多时便差不多将药尸的头都砍掉了。
正当顾羽翩想要松口气,顾惊鸿忽地一把拉开她,“小心!”
“咻!”利刃破空,接着“嘭”的一声,顾羽翩原来位置后方的石桌炸开,接着一个白色的影子倏地从二人眼前飞回。
顾惊鸿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和他手中极细也极韧的冰蚕丝,冷声道:“牵丝断水,白鹤余。”
若不是熟悉的脸和武功,顾惊鸿几乎难以相信攻击他们的黑衣男子是白鹤余。
他印象中的白鹤余,身量不高、皮肤白、相貌有些过于秀气,只是性子开朗豪迈、不拘小节,冲淡了他容貌带来的阴柔感。
而眼前这人,皮肤泛着青色,双目浑浊无光,更重要的是,十五年不见,他好像丝毫不曾老去,还是当年的样子。
顾羽翩心底警惕拉满,提醒道:“小心,他这状态,跟那群药尸很像。”
顾惊鸿颔首,“嗯,他更高级,刚那一手牵丝断水,不是之前那种药尸能使出来的。”说着,他率先出手,一记“惊鸿照影”,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剑身宛若化作数道飞出,在碰到白鹤余脖子的时候,发出“叮当”脆响,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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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是打在了兵刃之上。
顾惊鸿收剑,沉声道:“果然,脖子的弱点没了。”
白鹤余双手做出鹰爪状,直愣愣地向二人袭来,冰蚕丝在他两手间交织成网状,阳光落在上面更显寒芒。
他的脸是泛着青色的惨白,唇色乌紫,眼眶内一片白没有瞳仁,活像是话本里的棺鬼,只是他的身手要比棺鬼灵活许多,就是比之江湖上二流的高手也不遑多让。
白鹤余的武功较之十五年前精进不少,当年的白鹤余,因为先天不足,仅能将秋水山庄的绝学发挥不到三成,而如今的白鹤余,至少有其师父秋老庄主六层功力。
然而顾羽翩和顾惊鸿也不是当年的半大孩子了,两人不说联手,就是单拎一人出来,武功也在白鹤余之上。
当然,前提是白鹤余还是个活人。
所谓好人怕恶人,恶人怕不要命的人,双顾面对的,就是一个不要命且打不死的白鹤余。
三人交手数十招,顾羽翩更是下手狠辣到连白鹤余双目、会阴都攻击了个遍,却依旧是徒劳,白鹤余身上除了那身黑衣被划得破破烂烂,他的皮肤根本就是刀枪不入。
此时,顾羽翩头上已冒出了细汗,接连对付了药尸和镇墓兽,本来就消耗不少,又来了个自带金钟罩的武林中“人”,她顾羽翩还没成仙,是个会累的凡人。
顾惊鸿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武林正道生存环境比魔门好得多,顾羽翩至少这些年跟魔门其他门派斗得不亦乐乎,顾惊鸿身为苍梧掌门却甚少有出手的机会,论交手经验,他根本比不上顾羽翩,撑到现在也不过是仗着少时底子打得牢固,如今内力还算深厚。
就在二人盘算着要不要先行离开,暂时避其锋芒的时候,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喝道:“让开。”
顾惊鸿神色一紧,还不等他反应,已被顾羽翩拉到一旁。
只见一个绛色身影瞬间从眼前闪过,倏地便落到了白鹤余身前,身法飘逸利索,真真是风驰电掣、宛若游龙。
来人正是云杳,她指尖夹着与冰蚕丝同源的冰绢,出手如电,招招打在白鹤余的命门所在。
见此,顾羽翩赶忙出声:“没用的,我都试过了,这家伙根本没有罩门。”
云杳皱了皱眉,一脸不耐烦地收回冰绢,招式忽然变得暴力起来。只见她倏地腾空,一个千斤坠将眼前打不死的怪物重重踩在地上,青石地板“嘭”地裂开,接着又将人提起来抛到空中,一脚踹到出三丈开外。
林镌匆匆跑到顾羽翩跟前,也来不及跟自家掌门师叔见礼,赶忙问道:“百会、膻中、气海可都试过了?”
顾羽翩哑声恨恨道:“下死手试的,没用!”
林镌心底沉了沉,再问:“此人可是白鹤余?他的武功较之从前如何?”
顾惊鸿倒也不问他怎么知晓这人是白鹤余的,答道:“精进不少,白鹤余先天有暗疾,按理说练不到这般功力。”
林镌点头,“我明白了。”
他脸上纠结的表情只闪过一瞬,接着便大声道:“杳杳,将全部内力注入冰绢可破他金钟罩须臾,然后掏心!”
此时,云杳已把白鹤余当球踢了好一会儿,别说是个人,就是来只铜皮铁骨的镇墓兽,此时怕是也已经被打成肉饼了,奈何白鹤余只是看起来狼狈,还不了手也只是因为云杳速度太快,让他没有机会出招。
云杳闻得此言,半分不见犹豫,立马将全身功力尽数汇入冰绢,倏然出手。
白鹤余胸、前划出乌黑液体,接着纤长有力的手掌穿过他的胸膛,再往后收回,一颗乌紫的心脏被捏在手中拉扯出来。
“竖子敢尔!”
跛脚男子目眦尽裂,他本来老神在在地躲在暗处看白鹤余怎么把这群不请自来的臭老鼠收拾干净,却没想到他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居然会折在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手里。
然而不管他如何痛心如何愤怒,白鹤余还是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而接下来,云杳也不准备再迂回地看他究竟打算做什么了。她捏爆手中心脏的同时,一个闪身来到跛脚男人面前,还沾着血的手指快如闪电,用同样的招式又掏了两具药尸的心脏,再迅速封住跛脚男子几处大穴,让他无论还想做什么都没有出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