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晏笃惊讶于二人的猜测,细细想来也觉得合理,可顾雁笙的身世问题,与他们现在的处境并无多大干系。
对此,林镌道:“非也非也,唐大哥,既然姬凤弦跟顾音鸾是故交,那顾雁笙的身世就直接关系到,这成堆出现在蜀中的浥云台门人,因何而来。”
“成堆的浥云台门人?”唐晏笃略一思索,“姬凤弦、霜沉雁、方祈乐、管细蕊,还有之前的褚连城、祁双鲤和君小池,确实有点多,你们在怀疑什么?浥云台有问题?”
“不止叻,”林镌补充,“还有霍青枫,管细蕊和方祈乐是追着他来的。”
唐晏笃道:“姬凤弦在江湖上出了名的正直,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霍青枫也是云寂公子盖了章的正人君子,若浥云台真有什么谋算,也不会派这两人来。顾雁笙这样的身世若真在江湖上曝光,单一个顾惊鸿可护不住,姬凤弦作为顾音鸾至交好友,来这一趟也正常。这下你们不疑心了吧?”
林镌颔首,似是赞同:“姬凤弦确实是能为故交之子专程跑一趟的人。”
“不说这个了。”云杳闭眼感受了一下,“除了院子上方那二十多只渡鸦巡逻,院子里至少有五头镇墓兽在游荡,用内力震死不难。”说着便要提气运功。
“哎别,你的伤……”林镌立马阻止,“我来。”
唐晏笃道:“难道你会用那种无声的笛子控制它们?”
林镌摊手,“我不会用,也没有笛子可用,不过我有别的办法。”
说着,林镌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瓶子一只鸟哨。他打开其中一个瓶子,划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瓶中,下一刻,连成线的小虫子从窄小的瓶口飞出,不一会儿就密密麻麻形成一张虫网。
唐晏笃看着这些沾了血之后变得异常危险的砂蝇,头皮发麻,忍不住问:“身为正道第一门派的弟子,这么肆无忌惮地养蛊虫,陆大侠也不管你?”
这个问题从林镌毫无顾忌将蛊蝶拿出来的时候,他就想问了。
林镌一边往手指破损的地方撒了些药粉一边回答:“我师父可没有那么迂腐,只要不让那些个自诩正道人士瞧见捉住把柄,他才不管我养蛊虫还是养凶兽呢。”
唐晏笃无语,合着你还想养凶兽?要不抓一头镇墓兽回去养养?
迷雾蒸腾,兽脊屋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数十只渡鸦时不时落在屋脊上,警惕地左右打望。
忽然一阵叽叽喳喳的清脆黄鹂叫声响起,接着是嗡嗡的虫翅声,成片的血色飞虫瞬间淹没了一只正欲落到屋脊上的渡鸦,不过刹那,连其他的渡鸦都还未察觉,那只渡鸦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竟是连片羽毛都未留下!
成群的砂蝇重复之前的动作,不多时,院落上空的渡鸦便被清理干净,砂蝇也彻底变成血红色,落在地上,化为齑粉,只留下一滩血迹。
唐晏笃感叹:“难怪正魔两道,皆是谈蛊仙色变,说真的,得亏温若悬没有什么称霸武林的野心,不然就凭那手御蛊之术,就够武林人士喝上一壶了。”
“倒也不至于。”云杳道,“蛊虫难养难驯,厉害的蛊虫稍不注意便会反噬主人,如砂蝇这种相对好养的,也只能用来对付些未开灵智的畜生,还是一次性的,人若遇到,用火一燎就没了。”
接着她又对林镌道:“渡鸦解决了,镇墓兽你打算如何?砂蝇可穿透不了镇墓兽身上那身皮。”
林镌打开第二个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一颗香丸,再将青豆放出来,对着云杳唐晏笃二人道:“屏住呼吸。”
说着,他将那颗香丸挂在青豆身上,而后点燃,对青豆下达命令:去镇墓兽面前飞一圈。
待青豆飞走,林镌才向二人解释:“我之前观察过,这些镇墓兽铜皮铁骨却不带毒,既如此,想必也不抗毒,迷香对它们应该有用。”
少顷,院子里没了动静,林镌拍拍手:“搞定,进去吧。”
三人先后跃过围墙,落到前院中。
院子的格局是寻常的三进院,许是为了方便镇墓兽活动,院落中没有修葺花木水景,从照壁位置往内看,整个前院包括四周的房间几乎是一览无余。
前院一个人都没有。
三人对了眼神,唐晏笃直奔正院,云杳拉着林镌一跃而起,从房顶上径直飞到后院中,三人极为快速的搜索一翻,在正院到后院的过厅碰头。
唐晏笃道:“你们见到人了么?”
云杳摇头,“一个人都没有。”
林镌神色凝重,“或许有密道?就如风羽山庄的那个地宫。”他说着看向云杳。
云杳颔首,“我亦有此想法,不管是风羽山庄还是这里,都跟鬼冢有脱不开的关系,鬼冢门人,最擅挖洞。”
林镌道:“雪漓蛛到现在都没反应,即使顾雁笙通过密道离开,也一定还没到地面上,而密道内,必然有隔绝追踪的法子。”
唐晏笃皱眉:“且不说砂蝇落在身上,若无特制药水根本无解,便是以顾雁笙的武功,也发现不了砂蝇的存在。”
林镌叹气:“还有一种可能,那密道中有耳鼠或是雪漓蛛,将顾雁笙身上的砂蝇吃掉了,若是这样,顾雁笙恐已经察觉到有人跟踪他了。”是他失算了,忘记考虑这里也有雪漓蛛存在的可能。
云杳道:“若真的是有雪漓蛛存在,反倒可以证明,风羽山庄那场屠杀,与顾雁笙背后的人有关。”
三人一合计,决定再仔细把院落搜索一遍。这一次,果不其然,让唐晏笃找到了暗藏在灶房柴火堆后面的暗门。
三人走进暗门,以防万一,云杳和林镌都将蛊蝶放了出来,青豆和相思一个打头一个压阵,保护着中间的三人。
一路上,唐晏笃拆了不少小机关。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两条岔路,唐晏笃问:“走哪边?”
林镌想也不想,手一指,“右边。”
“为何?”唐晏笃问。
林镌解释:“右边有冰窖。”
唐晏笃明白过来,雪漓蛛只能生活在低温的地方,而林镌身上有寒毒,没有人比他对低温更加敏感。
果不其然,三人走了没多久,就来带了一间冰窖,冰窖中堆叠这许多冰晶石,用以维持冰窖的低温,而这些冰晶石上,也果然爬着几只雪漓蛛。
雪豆从林镌领口爬出,好奇地跳到冰晶石上逛了一圈,似乎还是觉得林镌身上的寒气更加让它舒服,又吐了丝爬回林镌领子里。
林镌看着剔透如冰块的冰晶石,手贱想要去戳一下,被云杳捉住手指制止。
他讪讪一笑,赶忙找话题:“好大的手笔,白大哥的灵宝阁也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冰晶石吧?”
云杳随着他的话道:“蜀中上一个这么奢侈的门派还是鬼冢。”
唐晏笃接话:“说不定就是鬼冢留下来的呢,走不出去的空城,满城的镇墓兽,白天遍布全城的蛊雾,还有这错综复杂的地下暗道,若非当年鬼冢留下的烂摊子,是我唐门亲自收拾的,我都有点怀疑当年鬼冢覆灭的消息是真是假呢。不过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看来这座枉死城,确实是鬼冢留下的漏网之鱼。”
三人穿过冰窖,又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阔。
这是一个半亩大小的石室,里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许多书架,书架上也凌乱地放着竹简、书籍和各色摆件。一时间,让人眼花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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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根本找不到重点。
三人分散开来,一点一点检查书架,发现每个书架都被固定在地上无法挪动。
而每一个书架上,都有至少一个挪不动的摆件,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摆件或许都对应一处机关,只看打开之后,出现的是暗门还是暗器。
林镌观察书架坐落的位置,看似杂乱却实则暗含章法。
“这些,”林镌林镌点了几个书架,“按八卦八门放置的。”
唐晏笃问道:“八选一?还能准确些吗?”
林镌摇头:“常规逻辑开休生三吉门,反之也可能是死惊伤三凶门。我们必须触发一个看看,否则无法判断。”
唐晏笃道:“我来试,我唐门何时怕过暗器,就开门吧,听起来吉利。”说着示意二人让远些,便要动手。
却被云杳打断,“嘘,有人来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若非云杳耳力太好,怕是难以察觉。
云杳示意二人噤声。唐晏笃会意,飞快躲进了书柜后面的阴影处。云杳则是拉着林镌躲到了石壁的缝隙中,前方正好有根石柱挡着,也算隐蔽。
林镌赶忙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云杳见他那恨不得连呼吸都舍弃的样子不禁失笑,传音道:“我教你个运气吐纳的方法,配合盈虚六十四步,多练练,日后就算想听三尊五圣的墙角都没问题。首先,气沉丹田……”
林镌按照云杳她所言调整气息,果然一息之后,呼吸变轻了不少。他冲云杳眨巴眼,嘴唇翕动,无声道:“那听你的墙角呢?”
云杳被他气笑,睨了他一眼,传音:“你倒是会打蛇上棍。”
林镌眼睛笑成一弯月,得意挑眉。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一个木棍杵地的声音。
透过缝隙,三人看见精致漂亮的少年走在后面,少年前面是个杵着拐杖、面容苍老的男人,他的苍老并非指年龄,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死气。
男人跛了右脚,身形单薄且佝偻,灰白相间的长发散落,身上裹着件深灰色的氅衣。男人单看五官,依稀可见年轻的时候也是相貌不俗,只是他如今瘦得脱相,眼珠浑浊、眼神阴鸷,眉间郁色浓重,让人见之不喜。
林镌在云杳手心写了个“顾”字。
云杳立即反应过了,这少年便是顾雁笙,那他身边的跛脚男人又是谁?
而躲在另一处的唐晏笃,则是有些不确定,他第一眼绝对这男人是梁鹄,可眼前的人与而是年轻时的梁鹄相去甚大,算年纪,梁鹄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六,怎会苍老至此。
顾雁笙手里牵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两个青年被绑着手,神情皆有些恍惚,脚步踉跄地跟着他们。
是徐文瑞和禹华翰,林镌心道:这两人到底还是被抓了。
“将这二人于那些家伙关在一起。”男人开口命令,声音嘶哑有些破风,好似声带被划破过又重新长好。
“是,义父。”顾雁笙道,接着,他走到之前林镌指过的一处书架位置,转动上面的琉璃凤凰,霎时传来咔咔的闷声,书架后的地面缓缓裂开,一会儿功夫,便裂出一个长约六尺的入口。
林镌又在云杳手心写了个“坤”字,暗门机关在坤位,对应死门。
跛脚男人从另一书架上取下个灰扑扑的盒子,转身向来路走去。顾雁笙目送男人离开,扯着神志不清的徐禹二人走进地上的暗道。
云杳给唐晏笃打了个手势,唐晏笃会意,也回了个手势示意他对跛脚男人身份的猜测,而后飞快闪身跳进快要合拢的暗门,云杳的蛊蝶相思也倏地随着他一齐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