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明月 > 23. 暖心
    日暮西斜,余晖将人影拉得细长。

    寿宴渐入尾声,众人被一道请去前厅赴晚宴。沈知颐被绿意搀扶着走,慢慢落在了人群最后头。

    温珣余光瞥见她没跟上,与盛怀年低声说了几句后,便折身往回走,瞧见她眉间掩不住的倦意时,皱了皱眉,“不适便回家歇着,何必强撑着。”

    “无……”她打着哈欠,话还没说完,便被温珣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颐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余光远远扫见那捂着嘴偷笑的曹家仆役,面色泛起一层红润,低喊道:“表哥,叫人瞧见了不好。”

    “谁管他们!”

    沈知颐:“……”

    是因为太子,才能有底气吗?

    她总觉今日的温珣,与以往不同。少了层温润有礼的外壳,多了份少年人该有的恣意妄为。

    这样的温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彩,好似他本该如此,灿烂夺目的让人挪不开眼。

    沈知颐暗下决心,她要好好经营脂粉生意,势必要成为他的底气。

    温珣低头瞥了眼她,见她手里捏着太子玉佩,眼里藏不住的兴奋,眼底晦暗,淡淡说了句:“我送你回沈家。”

    能让沈姑娘瞧上眼的只有权利。

    不行。

    西厢房那一幕不少人瞧见了,她与曹宝琴都缺席晚宴,岂不是平白给了有心人编排的机会。

    沈知颐着急地攀上他的肩膀,商量的语气开口,“温表哥,我们先去宴会露个脸再走,成不成?要这般灰溜溜地离开,倒显得我心中有愧,不敢面对曹家了。”

    温珣眉头微蹙,又很快地松开了,轻轻应了一声,答应了她的提议。

    “那你放我下来。”

    “你还有力气?”

    “倒也没有……”她语气闷闷地。

    就是这般被抱去宴会厅,怕是又要招来不少非议。沈知颐甚至能想象柳氏脸上严肃的神色。

    她认命般地将头埋进他肩头,装死。又烦闷地蹭了蹭,唇畔不经意间划过他的喉结,沈知颐明显察觉到男人身体一僵,步伐顿了一下。

    她抬眸,只见他神色从容,唯独耳尖,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感情他是装得从容不迫。

    意识到这点的沈知颐,把脸埋在他肩头,发出轻快又克制的笑。

    温珣闻声,脊背愈发绷得笔直,就连那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绿意紧跟在后头,瞧见他们二人相处的样子,捂着袖子偷笑。

    表少爷成功走进了小姐内心。

    ——

    自曹家宴会回来后的几日,柳如眉带着沈明珠一连相看了好几位公子哥,都不甚满意。

    沈知颐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拨弄着新制的口脂。橘红色的脂泥涂抹在唇畔,又添了几分艳丽。

    没一会儿,红缨便领着玄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

    玄明躬身抱拳,恭敬道:“小姐,少爷让我代他向您问好,顺带送玄月过来服侍您。”

    沈知颐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打量的目光看向玄月,只见她脚步轻盈,穿着一身墨色衣裳,头发用红绳高高束起,素颜朝天,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倒像是温珣能培养出来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

    玄明愣了一瞬,又道:“少爷的原话:玄月会功夫,让她以后贴身跟着您,免得日后您再犯傻,以身犯险。”

    看来曹家宴会那桩事,还没翻篇。

    那日之后,沈知颐本也想寻个会功夫的丫头,不想温珣这般周到,抢先把人送来了。

    她心头一暖,把玄月留了下来。又瞧见玄明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这是少爷替太子殿下出谋划策赚的银钱,让我转交给小姐充作家私,少爷说:请小姐放心,来路正当,随便用。”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头“一百两”的字样,那一沓足足有十张。他们还未成婚,就这般轻而易举地给了自己。

    沈知颐又想起刘家村那日的情形,不免发出一声轻笑,好似她说过的每句话,温珣都放在了心上。

    这门婚事,她很满意。

    “近日天气乍冷,他身子可还吃得消?”

    自打曹家那日过后,父亲便有意带着他接触了几位翰林院的官员,温珣开始了书院,京城,偶尔宫里,三头跑的局面,就连她也只匆匆见过一面。

    “少爷身体康健。”玄明回道,

    关键他也不敢说少爷身体不行。

    沈知颐又叮嘱着:“盯着你家公子多休息,转告他:婚期将至,莫要太操劳。”

    随后又让红缨把案台上的几套衣服递给玄明,除了她上次在书院弄脏的那套衣裳外,她额外添了两套莹白色的秋衣。

    玄明结过衣裳后离开了,走前递给玄月一个“安心”的眼神。

    玄月点头,心里却想着,果然如传闻所言:少主钟爱沈姑娘。

    幸运的是:沈姑娘也喜爱少主。

    她心里升起一抹喜悦,只是还看不到半晌,又见沈姑娘皱着眉头看向她,又把视线挪到了红缨与绿意身上。

    被她这般打量,玄月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姑娘,可是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沈知颐点头,叹道:“属实是太素净了些。”

    侯府三等丫头都比她穿得鲜亮。

    玄月松了口气,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墨色衣裳,并未觉得不妥。

    他们这些人除了墨色,便也只剩下黑色衣裳,都已经习惯了。

    至于珠钗首饰,更是不敢佩戴的。

    “玄月,你与红袖身形相仿,先换上她的成衣,等府里的裁缝来了,再给你裁几套新的。”沈知颐连连叹气,目光落在桌面的银票上,又觉得好笑。

    玄月刚想拒绝,脑海里便冒出少主的话——一切听从沈姑娘安排。

    她当即应了下来,又跟着红缨去侧屋换了身衣裳。再出来时,沈知颐眼眸一亮,一套槐花黄绿色的衣裙,倒衬得她鲜活了不少。

    她又从妆盒内捡了跟碧玉色的簪子,刚想替她簪上,就她见玄月飞快地后退了一步。

    动作快到让人看不见,只是落地时踩到了裙摆,摔倒的前一秒她一个转身站稳了身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沈知颐惊叹。

    玄月连忙摆手,只哭丧着脸喊道:“姑娘,我要拿了您的东西,怕是会被少爷罚。”

    “无碍,到时候我与他说。”沈知颐把玉簪插入她发髻,感叹着:“稍微打扮一二,当真好看极了。”

    “玄月,你的功夫有多厉害?”

    玄月微怔,这倒没想过,脑海里忽地闪过楼里那几位哥哥,又似泄了气般喊道:“在家里,勉强能排到第八。”

    沈知颐只当她说的是温家,又问道:“国舅府,你可进得去?”

    玄月点头,即便是皇宫也能勉强一探。

    沈知颐见状,从妆盒底下拿出一封书信,吩咐着:“替我把这信送到曹兰泽手上。”

    曹宝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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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觊觎温珣,就休怪她翻脸了。

    回沈府的那日,她便托人上风华楼打探到了曹家姐弟的秘辛——这姐弟俩曾同时看上一位功名在身的举人,后来举人身亡。这事情闹大了,曹兰泽被污杀人,从此被夺了国舅府的继承权。

    有了这书信里的证据,国舅府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玄月接过书信后,立马消失不见。

    ——

    碎玉轩,二楼厢房。

    沈知颐如约送来了第二批货,刘掌柜子热烈的目光看向她,活脱脱看财神爷的眼色,“沈姑娘,托您的福,近日铺子里的珠宝首饰也卖了不少。”

    这还多亏了她提出来的贵客制度。把店内的贵客按照消费等级划分,最低消费数额达到五百两银子的顾客才有资格购买明月脂。

    因此想要购买明月脂的人,也会连带买上不少的珠宝首饰。

    沈知颐客套道:“这不得多亏了你能说会道。”

    刘掌柜笑着清点完了数量,又送上了一叠银票放在桌面上,说道:“脂粉卖的紧俏,这点货怕是不够。”

    绿意收下银票又点了点,从竹篮里拿出一批唇脂放在桌面上,沈知颐开口说着,“刘掌柜,暂且这般卖。”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口脂,“这是我新制的唇脂,比上次的颜色鲜亮些,只有十五盒,每盒八两银子。”

    “八两?”刘掌柜疑惑地看向沈知颐,担忧地开口,“上回的口脂定价二两银子,都还剩下一大半呢,这般收下去怕小姐回不回本钱。”

    刘家村的花样都是高于市场价采购的,这一点村里老早有人过来传话,务必要让他感谢贵人。

    “不必担心,这批货的事宜人群本就不是针对贵客来的,有盈余正常。”

    物以稀为贵,寻常就能买到的物件,高门贵胄的夫人小姐瞧不上。

    刘掌柜一时茫然,却也未多想,立马收下了东西,而后神秘地说道:“柳家商行知道我在卖明月脂,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明月脂非我所制,特意派人过来递话:想与您合作。”

    沈知颐锐利的目光扫了过去,刘掌柜连连摆头,“小姐,您放心,您的身份信息我半点没透露。”

    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又生怕沈知颐一时同意了商行的合作,他倒是想过瞒着这事,就怕沈小姐多心。

    柳家商行,似与曹家有点关系。侯府倒是有铺子入了商行,只是被扒了一大层利润。

    刘掌柜见她兴致缺缺,放下心来,又提醒道:“姑娘,传闻柳家商行背后皇家,若是贸然拒绝,怕是会被针对。”

    “下次再来问时,你便说我考量考量。”

    “您上次跟我说的事情,有了着落。”刘掌柜又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纸,道:“正德路上的李大人告老还乡,打算出售宅院。他那宅子方正,位置好,大小也适宜。”

    “找个空档,我去看看。”沈知颐当下决定动身,又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嚣声,好似热闹极了。

    绿意仰着脖子朝着楼下望去,只见素心茶楼门口挤满了人。见他们茫然,刘掌柜解释道:“今日是茶楼开坛的日子。”

    “做法?”沈知颐茫然。

    刘掌柜笑出来声来,“不是祭祀那个坛,是文坛的坛,每年春闱的前三个月,都会有不少学子把做好的文章送来茶楼做“投名状”。今日刚巧是评定前十名的日子,姑娘可以去看看。”

    但凡被哪位路过的大人看中了,便可提前收做门下。即便没看上,也不会气馁,只会更发愤图强的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