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巧,既然她们想看,便让她们来好了,再拦着反倒让人遐想。”沈知颐不知何时走出侧卧,她脸色白皙,眼里泛着点点的红,面无表情地来到主卧门前。
她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不惜扰乱曹老夫人寿诞,也要搞上这么一出。
阮应星扶着她踏上台阶,两人进入室内,瞧见那两道身形高挑的人影时,眼眸微震。
站在最左侧,穿着金色祥云暗纹衣裳,腰间坠着龙纹玉佩,生的剑眉星目,面容和善的是当朝太子爷盛怀年,站在最右侧,模样俊美,穿着暗红色织金团纹长袍,眉眼深邃,面带不羁的是五皇子盛怀瑾。
而温珣身着素朴青衣站在他们中间,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不但没被他们二人碾压,反被衬得贵气逼人。他们三人站成一排,细细看过去,温珣的眉骨倒是有几分像太子殿下。
沈知颐暗自心惊,一时看入了神,直到温珣捂着嘴发出两声“咳嗽”。
她才惊觉失礼了,连忙垂眸,拉着阮应星,躬身行礼,喊道:“臣女沈知颐(阮应星),见过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
至于他们是如何出现在这里,她是一点也记不清楚了。
“不必多礼。”盛怀年出声,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温珣见她脸色倦怠,二步并作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搀扶一二,温声道:“你若不舒坦便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在。”
任凭谁,也翻不起风浪。
他既选择站起来活,便也没必要再隐藏实力了。
“此事冲我而来,我也想出一份力气。”沈知颐轻轻摇头,见温珣并未听她此前说过的话,松了口气,眼见他眸色暗沉,又补充道:“我无碍,只是没什么力气而已。”
阮应星站在她身后小声地嘀咕着:“被那般浓烈的□□折腾一场,能有劲才怪。”
盛怀谨无奈的目光瞥向她,都说阮院正的嫡女是个缺心眼子的家伙,这话一点不假。这丫头但凡长了眼,便该注意到温珣那黑成炭的脸,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阮应星亦是有所察觉般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盛怀谨,脑海里浮现他向来玩世不恭、流连花丛的传闻后,双双面露嫌弃地挪开了眼。
“可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温珣又追问着。
“没有,手上痕迹是我为保持清醒自己掐的。”沈知颐回道,生怕温珣误会,又着急解释道:“他并未碰上我半分。”
温珣眼眸一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放心,接下来有我在。”
沈知颐寻了一圈才见到坐在众人后头的齐明远,他衣裳凌乱,就连额头亦是渗出不少细汗,唇角淤青,手掌处包裹着绷带,似乎已经上了药。
她缓步走到他身前,冷冷出声:“齐世子,我并未约你来此处,反倒是我在群芳园歇息时,有丫鬟传话:说我母亲身体不适,唤我过来照顾,我才来了此处。”
齐明远眼色淡淡,并不在意。反倒是身上传来的刺痛一阵又一阵地刺激他的神经。
温珣那几下子虽未造成经脉损伤,却也是实质的疼。
事情真相于他来讲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报复温珣拉着沈知颐一起沉沦,这侧室之位她不要也得要。
看穿他的想法,沈知颐真想一巴掌甩过去,但侯府的教养让她生生忍住了那股冲动。
她转头看向盛怀年,仔细回忆着:“劳烦太子殿下帮我找名曹府丫头,穿着紫衣,比我矮半个头,大概十六岁左右,右脸耳垂处有颗黑痣。”
这人既能通风报信引人过来,又提前取走了门栓上的锁,想必就在不远处。
“这人小五见过,已经派人去寻了。”
“多谢殿下。”沈知颐淡淡出声,余光划过温珣,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敛住眼底那抹温柔,冷冷地看向齐明远,讥讽道:“我知你心底想的什么,即便没有温珣,你我也不可能走到白头。”
这一幕,没白来。
要说沈知颐与齐明远没有旧情,在场的人自然是不信的,要是多亲密的关系才能默契到这种程度,能感知对方所想。
盛怀瑾怜惜的目光看向温珣,突然觉得他今日的发冠格外的绿。盛怀年面露尴尬,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目光瞥过温珣,只见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莫不是打击太大?强颜欢笑?
看温珣的笑话,盛怀年生怕后续男人罢工,随即轻咳出声,“沈小姐,不若孤与其他人先退避一二?”
“不用,左右不是什么私密事。”沈知颐的话里带着说不尽的惆怅,齐明远眼眸闪烁,怀疑的目光看向她,只见她朱唇微启,“你我自幼相识,何曾了解过我半分?侯府与国公府的婚约于你是枷锁,于我又何尝不是?”
“我曾是祖母娇宠过来的侯府嫡长女,侯府里的好东西从来都是让我先挑,琴棋书画皆承袭于京中四大名师,我闲暇时会酿酒,会做胭脂,售卖于市,供不应求。然对于京中人来讲,我永远都只是你国公府未过门的媳妇儿,没人知道我叫沈知颐。”
温珣眼眸微动,心里止不住的冷笑,抬眸看过去时见她脸色已经趋于平静。
齐明远皱眉,“母亲说过,嫁进国公府的媳妇儿只需要端庄守礼就够了。”
还有一点——地位要高。
其他的国公府不缺。
沈知颐又笑了笑,“齐明远,你可有扪心自问过,可有半点娶我的想法?”
若真想娶我,就不会立刻同意退婚了。
那日真千金辰时寻上门,晚上便传来了国公府退亲的消息,甚至没给沈家半点反应的机会。
听闻这话,温珣自动脑补了后面几句,内心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涟漪,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度。
好一个下了床便翻脸不认人的沈姑娘,这笔账他记下来了。
“我……”齐明远张了张嘴,沈知颐替他说,“你如今想娶我,无非是因为我夫婿是温珣,而你与他有过节,心里想着要压上他一头。”
碎玉轩那日,她便怀疑温珣与齐明远有过节,意外去鹿鸣书院避雨的那日,她才得得知:齐明远在温珣手里吃过几次亏,又在射击场输了几次,导致他名声扫地,被学子们奚落。
而这份不痛快,全部报复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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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是沈知颐,并不是男人间的战利品。
就论沈知颐这事,即便齐明远占了先机,然动机不对,从一开始便输了。
在场几个人同时想到了这点。
“不……不是的”齐明远无力地反驳,“你我自幼订下婚约。”
“别找借口了,承认不喜欢我没那么难。你要真喜欢过,便不会放任林千落对我张牙舞爪的奚落。”沈知颐眸色认真地看向他,“幸好,我也未把你放在心上。”
是没放在心上,而不是没放过心上。
温珣敏锐地察觉到这两点的区别,一股浓浓的酸意从心底泛出。
“轰隆”的一声,齐明远好似被雷击中一般,面容呆滞。
他真没喜欢过沈知颐吗?
不会,他爱她。
而千落只是妹妹。
沈知颐瞧见他那副受伤模样摇了摇头,随即挪开视线,恭敬的目光望向盛怀年,低眉颔首道:“嘉禾郡主等人,想必快过来了,有劳殿下帮忙,揪出后头闹事的人。”
盛怀年点头,举手之劳罢了。再者这事情闹大了怕是会影响曹老夫人过寿的心情。
况且他也想知道,何人敢在曹府闹腾?
沈知颐抬步上前,凑到几人身侧,低语道:“稍后请太子殿下与五殿下带着星星移步侧室稍作憩息,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事态严峻后再现身。”
盛怀瑾指了指后头的齐明远,“他怎么办?”
“自然不能出现在这里,劳烦太子殿下安排人把他带走。”
盛怀瑾又问道:“不听话怎么办?”
“找块木棍打晕后寻个无人的院落丢进去,过会儿三殿下您再现身假装偶遇,就说他吃了酒,没看清路弄了一身伤。”沈知颐由衷地建议着。
盛怀谨瞥了她一眼,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女人发起狠来足够狠,旧情人亦能下手。
他的目光又瞥向温珣,眼底升起浓厚的兴趣,“我与皇兄退避侧室,那你们呢?”
“我与表哥待着这院落演下去,要不然白瞎了别人搭好的台。”
都是聪明人,一点便透。
盛怀瑾眸里兴趣正浓,眼瞅着温珣的脸色又冷上几分,赶忙拉着皇兄走开,并且贴心地带上了门。
偌大的室内只剩下沈知颐与温珣二人,屋内一片寂静。
一直强撑身子站着的沈知颐只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她抬眸便瞧见温珣那张冷冽的脸,笃定他气未消,急急喊道:“表哥。”
她一时着急向前,没注意脚下裙摆,径直踩下去,没料到被绊倒了。
正当她认命地接受大地的拥抱时,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下一秒温珣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抵在她后背,一个转身又把她压在了梁柱上。
他怒喊道:“沈知颐,你真当某是个死人。”
用人朝前是温珣,弃之敝履是表哥。当着他的面与齐明远说那么一番话,她真以为他是个没脾气的温润书生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温珣质问着。
又或是因为不喜,可以肆意践踏他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