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明月 > 9. 后悔
    温珣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甚至挑衅般地扬了扬,冷声道:“某与某妻牵手,怎么,国公府也要管吗?”

    沈知颐怔怔地看着他,眼睫轻颤,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底浮现一抹异样。

    大庭广众下,这人,他怎么敢做出如此轻浮的举动!

    “不可能,你骗我,于我们退婚才不过数日,你怎么可能定新的亲事。”齐明远双眸瞪大,求证似地目光看上了沈知颐,却撞见她无声的默许,甚至脸上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绯色,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不等她回答,便听到身后的沈佑棠出声:“温珣表哥是祖母前几日为姐姐选的夫婿。”

    齐明远似乎受了打击般愣在原地,他母亲笃定京中无人敢娶国公府的弃妇,他才同意退了侯府的亲事。

    明明他也听了不少侯府的消息。

    侯夫人找人牵线搭桥试图挽回与国公府的婚事。他从未想过离了自己还能谁会娶沈知颐。

    然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沈知颐不仅有了新的婚事,那人还是他死对头。

    齐明远心头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心头的那抹郁结似乎更重了。

    沈知颐生怕二人闹得太过火了,与国公府结下不必要的梁子,随即借着宽袖的遮挡,轻轻挠了挠温珣的手掌心,示意他适可而止。她能感受到,男人的手指几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而后又紧了紧。

    温珣瞧见齐明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嗤一声,随即又转过来垂眸看向她,询问道:“可有什么要买的?”

    沈知颐摇了摇头,遇到这几人倒大霉了,哪里还有心思去逛,她递给隐匿在人群后面的绿意一个眼神。

    见状,温珣沉默地带着她离开,刚挪动一步便被齐府狗腿子们团团围住,他回头嘲笑道:“瞧见那新妇不行,现在知道我妻的好,后悔退婚了?”

    沈知颐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国公府夫人王若琳不喜她不是秘密,却也想不到她动作如此快,刚退婚就立马开始相看,就这般迫不及待。

    察觉到她的走神,温珣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里似乎带着不满,转瞬间又恢复那副温润模样。

    那抹情绪消失的很快,就连沈知颐也不确定它是否来过。

    齐明远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母亲与长公主聊的婚事,只有几人知晓,他怎么会知道?

    不等齐明远回答,温珣又自顾自回答:“晚了,现在是某的妻。”

    话里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目光扫过那群面露凶光的护卫,嘲讽道:“不让开等着某请你们吃官司?光天化日之下,国公府是要谋害鹿鸣学院的学子吗?”

    “还是说你想与某抢新妇?”温珣咄咄逼人,丝毫不退让。

    “你胡说什么,分明她混淆侯府血脉,假冒真千金,国公府才退的婚。”林千落听不得温珣的话,冲出来反驳,“她品性有瑕,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

    “林小姐是住进齐国公府了,知道的这么清楚。”温珣毫不客气地打断。

    “够了!”齐明远出声,他盯着被温珣护在身后的沈知颐,那抹纤细的背影此刻显得那样陌生,又挥了挥手,骂道:“都杵着干嘛!”

    他头一回觉得心里空落落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一般。

    “原来不是哑巴,会护着人啊!”他又刺了一句,沈知颐则是有些惊讶,头一回见到他这……般模样。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路,温珣牵着沈知颐的手,径直越过齐明远身侧,在那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轻声问了句:“沈知颐,你当真要嫁他?”

    “嗯。”她脱口而出,完全没有半分犹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

    望着他们携手离去的背影,那两只手紧紧交握,齐明远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阴郁。

    林千落教训着众人,不允许把今日看到的传出去,齐明远无奈地喊了声,“千落。”

    沈佑棠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愤愤不平道:“他们分明还未成婚,倒是不害羞直接称呼“妻”呀,“夫”呀,真不要脸。大姐姐那般平淡的人,定然开不了口,指定是温珣逼她的。”

    她的话无一例外地落入齐明远耳朵里。

    ——

    走出碎玉轩,进入青砖红瓦的街边小巷,远离了人群的喧嚣。

    温珣瞧着身后没有人跟来,才猛然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手。他朝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垂眉颔首道:“沈小姐,抱歉,方才是我失礼冒犯了!”

    他这番局促又带着些手足无措与方才气势骇人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沈知颐心头微动,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缓步靠近了些,语气轻软又带着丝丝委屈,“温表哥,你方才嘴里喊着“某妻”可没这般、生疏。如今才过去了一会儿,就打算翻脸不认人了嘛。”

    温珣一时哑塞,方才那般分明是情势所迫,总不能任凭她被那二人欺负了去。

    她眸光看向男人,眼尖地瞧见他那白玉般的耳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浅淡的绯色。

    “莫不是你也听信了外面的传闻,认为我与那齐明远不清不楚?”沈知颐话语里充满了控诉。

    这倒是不信,沈老夫人家教严苛。

    但他也忍不住地会去怀疑,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毕竟他与沈知颐间的婚事只是一场交易。

    再者一个是高门贵胄的世子爷,另一个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书生,偏偏沈知颐选了他,这让外人怎么想?

    温珣可不想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头顶一片色彩斑斓。

    这些话自然不能讲出来。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诸多念头,最终只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不是。”

    就连那眼里的慌乱也无处安放。

    他又怕这两个字太轻,不足以安抚沈知颐的情绪,随即抬眼看向女孩,刚准备安慰又瞧见她轻微上扬的嘴角,才回过味来。

    温珣也不恼,温润又真挚的目光望向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唤错。”

    婚约既定,她早晚是他的妻。

    这一刻,沈知颐突然读懂了他话里的含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颊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她眼睫微颤,透过他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此刻,他眼里只有她一人,就连身后的光景都为之失色。

    她撇开眼,继续朝前走,话里染上一抹忧色,“今日得罪了齐明远,怕是日后国公府会少不了给你使绊子,可如何是好?”

    即便是温珣不出面,今日的事她也能应付,最差莫过于多上几条骂名。这些日子多难听的话都听过了,她并不在意这些。

    瞧见她脸上的沉重,温珣故作懊悔般地开口,“那,某现在去给齐世子道歉?”

    沈知颐闻言,脚步一顿,乌黑的双眸睁地老大地看向温珣,又听见他开口,“可惜,某不想委屈了自己,去做些违心的事。”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被他这般闹腾,沈知颐心底那抹负担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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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又见他双手作揖,朝着她拱了拱,话里带着几分无赖,“小生的仕途,日后要多多仰仗……娘子了,有老夫人做后盾,国公府不能乱来。”

    他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的语调。

    “你……”沈知颐脸颊更烫,别开视线,却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声音细若蚊蚋,“赶明儿,我就去祖母跟前晃悠。”

    想必国公府仗着老侯爷的情分,也不会放下脸来为难小辈儿。

    退一步,即便齐明远有心为难,大不了她日后赚了钱,再花上些银子,给温珣捐个官。

    想明白这点后,沈知颐的心稍稍安了安,语气郑重道:“温珣,今日多谢你。”

    温珣挑眉似地看了她一眼。

    这回不叫表哥了!

    也不称呼温公子了!

    又听到她开口:“还没吃午膳,赏脸一起?”

    温珣眼底的笑意漾开,如春水破冰。

    他轻轻应了声:“好。”

    彼时的两人似乎忘记了曾经的交易,清风拂过,吹散了墙角堆积的枯叶,吹不散那颗火热又真挚的心。

    ——

    沈知颐先一步回了侯府,还没来得及回槐花园,在侧门口时便被面色急促的红缨拦了下来,随即一同来到了庆祥院。

    自打沈明珠回府后,柳如眉极少唤她去主院,主要是怕她的出现勾起沈明珠不好的回忆。

    沈知颐来时恰好撞见沈明珠陪着柳如眉用茶,见到她时,沈明珠微微颔首,算打了声招呼。

    柳如眉挥手免了她的礼,问道:“知颐,听说你在朱雀街见着了齐世子,两人攀谈热拢,齐世子有意再结亲?”

    沈知颐蹙眉,外头的流言竟传成了这般吗?

    她垂眸低声说着:“母亲误会了,我们只是凑巧碰见了,林千落与三妹妹也在。我与齐世子没说上几句,至于结亲这事,更是无稽之谈。”

    齐明远后悔吗?

    没有,只不过是温珣的出现激发出了他的胜负欲。

    沈知颐向来有自知之明,她从未牵动过齐世子的心,对于他来说沈知颐永远是呆板,听话,白瞎了一张艳丽的脸。

    “这样呀!”柳如眉话里带着惋惜。

    “倒是听闻国公夫人与长华长公主来往密切,又请过媒人登门,怕是不日便会传出些好消息。”沈知颐斟酌着出声,不期待这话能绝了柳如眉攀附国公府结亲的心思,只希望她能权衡利。

    莫与长公主结仇。

    “嘉禾郡主吗?”柳如眉喃喃出声,眸色逐渐暗沉,男人三妻四妾,只要能抓住世子爷的心就行,就算是群主又如何!

    “母亲,”沈明珠低声唤了唤,又伸出手捻了块桂花酥放入她面前的盘碟内。

    柳氏回过神来,笑了笑,又转向沈知颐,训诫着:“虽说你与温家侄子定了亲事,终究是没过门,在外头要注意影响,若被旁人误会“举止轻浮”,家里的姑娘们还怎么嫁人。去把女训女戒抄上三遍。”

    沈知颐猛然抬头,双眸里带着丝丝难以置信,轻飘飘的“轻浮”二字落在她身上,似乎硬生生压弯了她的脊梁。

    “是。”她语气低哑。

    待沈知颐离开后,柳如眉也没了心思吃茶歇,沈明珠瞧见她脸上的忧愁,安慰着:“母亲,您别费心了,我不想嫁入国公府,只想陪着你。”

    回归侯府,她耳畔听到最多的便是:日后嫁入国公府,拿回属于她的殊荣。

    柳如眉眉间染上一抹厉色,眸色认真道:“这话以后莫再说了,母亲一定会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