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污染区的哨兵大多都做好了有一天会葬身于此的准备。
自由佣兵更是如此。
有两类人会变成自由佣兵,一类是实力很强想要单干,另一类则是因为太弱而不被当地的佣兵组织接纳,被迫单干。
这个精神力只有D级的哨兵显然是后者。
游泠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样的困境必须要来危险的S级污染区做任务。
或许他也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那天游泠开枪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在污染区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有一次,她犹豫了。
她的手慢了一点点。
那个哨兵变成了畸变种。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留下了自己作为人类最后的遗言——
“我……恨你。”
即使他们素不相识,那句话却充满着如此怨毒的恨意。
但是游泠不怪他。
她杀掉了那只畸变种。
死亡——有时是捍卫人类尊严的最后一道底线。
她决心永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现在,这是第二次。
怒火从她的胸腔中蔓延。
游泠悍然抽出长枪,往厚重的狱门上扎去。
一枪。
两枪。
门裂了一道口子。
她收枪抬腿朝裂隙处一踹,门顿时烂得不成样子。
旁边的周正循瞠目看着她。
游泠径直走了进去。
不需要再做更多的探测。
那个哨兵的意识已经完全沦陷了、消失了。
她抿唇看着面前这个没有灵魂的怪物,提枪。
干脆利落地,一枪了结了它。
而后回身踏着那扇狱门的残骸出来,收起枪,向长廊的出口飞奔,登上楼梯,抵达地面二层。
陆放已经控制住了他们的头儿——一个独眼男人。
见游泠上来,刚想说话,却发现她脸色冷得像冰。
“D374牢房里的人,谁关进去的?”
游泠压着眉,目光扫过全场,一片死寂。
陆放轻“啧”了一声,架在独眼男人脖子上的长刀上移,刀面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有人提问就要乖乖回答,知道么。”
独眼男人脸色难看地吩咐旁边抖成鹌鹑的手下,“……查记录。”
“查查、查到了。”
“人在场吗?”游泠微一偏头,“指给我看。”
那人哆嗦着手,指向龟缩在桌子底下的一个人——正是之前说自己是“自由佣兵”的黄毛青年。
游泠猛然暴起,把人直接提起来贯到墙上,噼里啪啦砸碎了一连串东西,旁边几个抱头蹲下的人连连退避三尺,屏住呼吸,生怕被牵连。
陆放微微挑眉。这是……身体又恢复了?
黄毛青年从墙上滑下,四肢着地,立即颤抖着想要爬走,被游泠朝腹部横踹一脚,立即擦着地飞了出去。
陆放心说这一脚应该肋骨都要断完了……她怎么忽然生这么大气?
黄毛青年倒在地上咳血不止,又被游泠提坐起来。
她抽出短棍一甩,放缩成两米长的银枪,黑靴踩上黄毛身边的柜子,手持枪头,倾身向青年的头部猛然刺去。
“嗷嗷、啊啊啊——”
黄毛恐惧地发出生理性的惨叫,叫完又发现自己还有意识,睁眼看见那把长枪的枪尖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厘米。
“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毛看着悬在眼前的枪尖,双目失焦,连哆嗦都不敢了,身体却又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抖,他竭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泄出——他已经完全崩溃了。
“别别、别——我说、你说什么——”
游泠看着他精神错乱似的,把枪尖往回收了一点,重新问了一遍。
“那个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继续畸变。”
周正循也上来了,对上陆放的眼神,给他解释道:“他们在故意把人制造成畸变种,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畸变不完全的哨兵也被关在下面……现在已经完全丧失意识了。”
陆放眼神也冷了。
黄毛一边哆嗦一边交代:“只是心、心脏停了,大脑、脑还没有停止活动,这种时候……”
黄毛的眼神恍惚呆滞,声音却渐渐流利了起来,“这种时候……要抓紧时间注入高浓度畸变种混合液,加速夺取哨兵意识,畸变种会自行修复身体——需要注意的是:仅限心脏停止后的15分钟,错过黄金时间将只能造成浪费。”
……太诡异了。
简直像在背诵什么指南说明书。
“黄金时间”、“浪费”……周正循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浓重。
游泠:“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毛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眼神几乎绝望了,他不停地哆嗦着:“不不、不知道。”
周正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他冲上前去,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寒意。
“你们的筛选条件是什么?”
黄毛不想再说了,他感觉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游泠把枪尖压下去。
黄毛大叫:“别别别——精、精神力等级越高,品质越好。”
周正循的手开始发抖,“那你们会怎么处理这些畸变完全的哨兵,这里空间有限,不可能一直养着……”
陆放隐约明白了周正循的猜想,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黄毛:“成、成熟了就送走。”
秦半山秦半雨搜查完其他区域赶来,“老大,这里居然有大型货运飞艇,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陆放把长刀往独眼男人颈侧压进去几分,声音冷厉,“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把他们送到了什么地方?”
独眼男人忽然笑了。
“到这个地步我反正是活不了了,好心奉劝你们一句,这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事情。”
陆放抬手扼住他的脖子,横刀震碎他的右腿骨,怒声吼道:“我问你把人送到哪儿了——”
游泠闻声皱眉看了一眼陆放……他状态有点不对。
又瞥了一眼旁边表情难看得要命的周正循——这个人状况也不太对。
他们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陆放那一下动了几分狠劲,独眼男人痛得面目狰狞,浑身生理性地抽搐起来。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哈哈——你想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有本事你就去——”他吐出一口血,恶狠狠地看向陆放,“去了把命交在那里,你也算是死在我手上!”
陆放目光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任何一个字。
“咳咳咳——”独眼男人不断地吐血,语气愈发虚弱,“他们被送……”
诺拉的机械音忽然在游泠耳畔响起。
她瞳孔骤缩,毫不犹豫一枪打碎窗户,把周正循往站在窗边的双生子那边一推,又狠狠给了秦半山一脚,直接把三人连带着踹了出去。
陆放还在等待着那个答案。
游泠几步飞奔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举枪打碎另一边的窗户,带着陆放从二楼跳了出去。
陆放满眼都是那个独眼男人,下意识反手要挣脱,余光看到游泠还是犹豫了一瞬,就这样被她的力量带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们跳窗的一瞬间,独眼男人头部猛然爆炸,与此同时屋内的其他人也像爆米花似的纷纷炸开。
轰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爆炸的碎片四溅而出。
游泠连回头都没有。
“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快啊——”她吼道。
陆放依言立即放出了黑豹,游泠毫不犹豫地拉着陆放跨上去,她坐在前面,伏身拍了下黑豹的头,一指前方命令道。
“朝远离建筑的方向——跑!”
黑豹托着二人向外疾驰而去,另一边,游泠的精神体游隼巨大化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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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另外三人不断向高空攀升。
在他们背后。
比刚才猛烈数十倍的爆炸声骤然笼罩了整个黑色建筑,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爆炸的余波从黑色建筑的深处不断扩散、扩散、扩散。
——直到将整座监狱彻底夷为平地。
……
爆炸放射出的光在烬土污染区的黑色大地无限延伸——穿过这片荒芜、穿过破败的边境,在遥远的、圣洁的伊甸区,有一个人感知到了这场轰轰烈烈的爆炸。
那人只是淡淡地、仿佛哀愁般轻叹了一声。
……
良久。
游泠和陆放站在远处看着这场爆炸一点一点平息。
黑豹缩小化后蜷在二人之间,它右肩的伤口还没好,此时歪着脑袋不断尝试着舔舐伤口——但那个角度它无论如何也舔不到,只能烦躁地甩着尾巴,发出低低地呜咽声。
陆放望着这场爆炸:“他们那边还好吗?”
游泠淡淡道:“他们没事。”
高空之上,巨大的游隼飞向远处汇合,它左爪握着秦半山,右爪握着周正循,秦半雨靠着强大的臂力抓住游隼的左腿吊在半空。
秦半山腰部被完全控住,四肢自然垂下,睁开眼睛就是令人恐惧的高空景观,他忍不住开口道:“请问。真的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体面。对于一个A级哨兵来说是很重要的。
真不是他担心自己可能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恐高猝死的A级哨兵。
巨大的游隼微微低头。
下一刻,两只爪子一松。秦半雨会意顺势自然放手。
“啊、啊啊——啊——”秦半山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游隼一个俯冲,把三人稳稳接到背上。
陆放侧目:“我刚才好像听见惨叫了。”
游泠不咸不淡地道:“哦,你听错了。”
爆炸止息了。
烬土的黑夜重新回归。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放指的是爆炸的事情。
“诺拉告诉我的,那些人全部都有不同程度的义体化,大部分是颅骨——所有义体都被动了手脚。建筑也是。”
背后之人下手太果断了。打造这样一座监狱,投入飞艇、安排路线……这样大费周章却说炸就炸,里面的人也不过是棋子——里面不乏几位A级哨兵。
陆放也在思考。他其实猜到那个独眼男人有问题,但为了那个答案……他还是赌了。
他赌输了。
如果颅骨被植入了东西,想来那个答案也只是无法脱口的诱发装置。
甚至这次如果没有她……他会输得更彻底。
但是陆放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问道,“诺拉?”
游泠摸了下耳机,“我的人工智能体。”
陆放记得她有一个非常高端的人工智能体,但他好像还是低估了其高端程度,“在S级污染区都能运行吗?”
“诺拉可以。”
陆放轻“啧”一声,“这名字你取的?有什么含义吗?”
游泠皱着眉睨他一眼。没搭话。
她给自己的智能体取什么名字关他什么事。
她朝陆放伸出手,“还给我。”
陆放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那把柔性长刀还在他身上。
这回倒不是他故意的,刚才的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了。
他把折叠状态的黑色长刀拿出来,突然问道:“你不是习惯用枪吗,怎么会有长刀?”
“我说过我不会用刀吗?”
陆放垂眼摩挲着长刀,“那你一直……带着它吗?”
游泠不耐烦了,直接从他手里把刀夺了回来,“这刀做得精巧隐蔽性又好,我带着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是真的,她习惯身上带点暗器,比这把刀攻击性好的没它隐蔽,比它隐蔽的威力又不足。
陆放不说话了。
他忽然想再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