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想不明白——
一个拥有S级精神力的哨兵怎么能被麻药放倒那么久!
怎么做到的!简直跟向导一样脆皮!
她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吗!
陆放一面跟畸变种周旋,一面压制住因为精神体受伤而暴动的精神力,余光抛过去发现这人醒了居然就坐在原地,掂了掂软得像是没骨头的手臂,就不动了。
就、不、动、了!
她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想要他的命不如表现得直接一点,干脆拿把刀来捅他呢。
这样不咸不淡地坐在那里看着是什么意思!
游泠是真动不了。
她只是清醒了,但是麻药劲还没过。
她这具向导的身体代谢实在太慢了,无论她怎么尝试也不可能现在立马就加入战斗。
……那就没办法了。
陆放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她开始动了。
她开始——脱外套!
这又是为什么啊!总不会是因为热了吧!
游泠拉开外套,解开里面的腰封,抽出一条黑色的东西。
陆放忽然愣住了。他的脑海中有一瞬间完全空了。
那东西是。
特制的柔性复合材料,可以弯曲,因此非常便携,抽出之后可以硬化变成锋利的武器,但缺陷是长度有限……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增加一个折叠伸缩结构,因此对复合材料的要求也更高……
他甚至能清晰地说出那些复合材料的具体成分和对应的比例——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天知道他调配了多少材料。
但是。
游泠把东西抛给陆放——她现在不方便动手,自然得让能动手的来了。
眼下这情况总不见得还能是陆放给她设局吧。
只是她刚想提醒下怎么打开折叠结构,就见陆放拿到手的一瞬间就相当流畅地打开了。
它的完整形态是一把黑色长刀。
……行吧。陆队长动手能力还挺强的。
陆放其实脑子还空着。他只是身体惯性先动了。
锋利的长刀斩向畸变种,就连坚硬的甲壳和利齿都能生生斩断。
陆放没什么表情。他当年亲手打的武器,他还能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好料子。
好到被骂了四个月“败家玩意儿”的程度。
但是。
为什么。
会在她的手里。
为什么。啊。
他当时……把这把刀给谁了来着?
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陆放缓慢地思考着。
想起来了。
他给了一个,只是第一次见到的人。
……
那年陆放十七岁,他的大部分人生都在自己从小生活的那个边境区度过。
像所有的边境区一样——
有一天,他生活的地方也迎来了被畸变种入侵的命运。
那时候他还没有觉醒成哨兵,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听到这个噩耗,几乎绝望地赶回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
D2区也申请了求援,但是援军赶来的时候能量墙已经彻底坍塌了。
畸变种踏入城区,人们四处奔逃。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上空,自然也没有轻易放过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
他握着刀,拼命地向前跑,希望能做点什么。
却还是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畸变种丑陋的口器即将咬住人类的头颅。
就是这个时候。
一道身影忽然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挡在人类的面前,她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长刀将畸变种瞬间拦腰斩断。
动作快得他几乎看不清。
那只畸变种发出最后的嘶鸣,把附近的畸变种全吸引了过来。
但那道身影丝毫不惧。
她握着刀的手很快,也很稳。
但是刀不够好——畸变种坚硬的甲壳折断了她的刀。
他抓住了那个瞬间。
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手里的折叠长刀抛向那道身影。
那是他打过的最好的一把刀,给她,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那人似乎有点意外。接下刀,回头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很短暂的瞬间,他看清了她的脸。
那居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女孩。
看上去似乎比他还小两岁。
……
“陆放!”
“陆放——你聋了吗!”
游泠不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现在这种状况居然还有心思分神。
陆放骤然回神,清剿完面前的畸变种,回头看向游泠。
这张脸渐渐和记忆里那张尚且稚嫩的面孔融合起来。
“我问你这是第几波你听不见吗!”
“……大概是第十二波。”
游泠觉得这人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古怪,但是眼下她没空管这些,她现在需要了解目前的情况。
“对方有现身吗,交手了吗?”
“没有,我醒来就在这个黑盒子里,不过我怀疑对方是反抗军的人。”
游泠有些微妙地看着他,“有尝试跟对方谈判吗?”
她的思路跟他一样。“试过了,没有回应。”
现在他们最大的不利就是被困在这个空间里……得想办法出去。
游泠:“你拿刀砍墙试试。”
陆放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力挥刀砍去,居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陷。
“啧,麻烦,居然是用特殊材质做的。”
陆放回头,见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他微微皱眉。
不会……她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吧?年纪那么小的时候就出入边境了,不会是在污染区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你……身体不好?”
游泠顿时警铃大作,她的向导身份可不能暴露。
她冷声道,“管好你自己吧。”
这破地方阴损手段真多,畏畏缩缩的一看干的就是不是什么好事。
呵。有本事别让她出去,出去她就把这地方端了。
墙壁又打开了,没完没了的畸变种再次被投放进来。
游泠判断了一下眼下的情况——
对方应该是打算用畸变种把他们耗死。B级哨兵还没醒,那对双生子看上去也快撑不住了,陆放的精神体受伤了……
游泠顿了一下。
他的精神体受伤了……
但是她的精神力状态反而没有任何损耗。
那么——如果她现在动用一点向导的能力,他也不一定能发现吧。
游泠闭了闭眼,将感知往外扩散,无数道意识浮现在脑海中——那只是很简单的、不设防的想法,就像“今天中午吃什么”这样无聊又寻常的思考。
但这些最浅层的意识就够了。她检索着蛛丝马迹,她要在这些意识里找到她需要的人。
啊。找到了。
一道暗金色从她的瞳孔中闪过,那人神思有瞬间的迷惘。
游泠轻而易举地控制了他的意识,对他下令——
【把门打开。】
他正是负责管控这间暗室大门的操作员。
门开了。
周正循刚好醒来,看着面前的一切神思恍惚了一瞬。
“门怎么开了!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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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开的!”外面的人忙乱起来。
陆放意外地看向打开的大门,但机不可失,他没有任何犹豫,“快出去——”
“快关门!快——”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大门关上的瞬间,所有人逃出暗室。
暗室之外,是一条走廊。
无数漆黑的牢房陈列着,向前延伸。
他们真的在一座地下监狱里。
陆放几下把外面的看守撂倒,带队直接冲进储物室,拿回了他们被收走的东西。
游泠看见她的微型耳机,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与诺拉保持联系的东西。
“诺拉,你还在吗?”
“我在。”
更多的狱卒从楼上冲下来堵住了出口。
陆放冷哼一声,提刀迎了上去。
游泠瞥了一眼,转身向长廊走去。
S级哨兵总不至于这点人都解决不掉。
她现在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谁会在S级污染区深处建一座地牢?
游泠一间一间看去。
这些牢房和刚才关押他们的不一样,空间狭窄得可怜,门上开了一个四方的玻璃口子,透过这个小小的窗户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里面关的都是形形色色的畸变种。
……反抗军在搞什么不法研究吗?
“诺拉,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
诺拉似乎在分析。
“检测出混合生物基因与人工培养痕迹。”诺拉翻译成人话,“有人蓄意饲养这些畸变种。”
游泠皱眉。
蓄意饲养。用来做什么?
难不成想控制畸变种用作战争武器吗?
反抗军脑子坏了吗?有这技术直接摧毁S级污染区,功勋都够光明正大地拿下黑塔指挥官的位置了。
何必大费周章地躲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些畸变种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游泠不断往深处走去。
节肢类、爬行类、鸟类、两栖类……什么都有。
畸变的特征也各不相同。
游泠继续深入。
犬类、虎类、豹类……
畸变的特征有多足、去尾、褪毛、皮肤硬化……
游泠隐隐不安起来。
她走向下一个牢房。
脚步顿了下。
里面是一只豹类畸变种。下身是黑金色豹纹,四足,尾巴异常地短,身体向上延伸,黑色斑纹褪去,只剩下金色的皮毛,但却多生了一对细长的足。
它面朝窗户正坐其中,一双金色的瞳孔凝视着窗外的游泠。
游泠心漏了一拍。
有一瞬间,她几乎把它错认成——
半精神体化的哨兵。
上面那对多生的足……就像是人类的手。
她大步向前走去,越来越多的畸变种进入她的视线。
一个又一个。
不断验证着她的猜想。
她的脚步忽然彻底止住了。
这间牢房里的畸变种,她认识。
头顶一对螺旋羊角,左臂完全截断。
她亲自开枪射进的心脏部位剜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里面淤塞着盘根错节的肉块,胀大,收缩,就好像在呼吸一样。
但她明明杀了那个尚未完全畸变的遇难哨兵。
那种距离,她的枪不可能有任何的偏差。
游泠收紧了拳头。
侧目看见那个叫周正循的B级哨兵也一路观察了过来,神情震动地与她对视,缓缓说出了那个令人悚然的结论。
“他们在刻意把人类……制造成畸变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