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一个男人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袖。
内嵌在袖口中的微型光脑发送了一条消息。
【有一个女人上楼了】
二楼。
昏暗的房间内,接收到消息的男人皱起眉。
啧。
动作得快了。
但是东西会在哪里呢?
男人看着面前的两个保险柜——
一个是新式的信息密码锁,电子设备容易打开,但是一有不慎就会留痕暴露身份。
一个是老式的机械物理锁,结构相当之复杂,如果成功的话不太会被发现,但打开再装上相当费时间。
如果有人上楼的话,可能只来得及搜查一个柜子了。
是哪一个呢?
游泠从黑色晚宴包里拿出枪,控制着脚步声向公爵卧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忽然停顿了一下。
这是公爵的私人书房,面积不大,紧邻卧室,也在东南方向……
不是卧室,是书房!
书房里的人觉察到了停顿的脚步声,心下一冷。
不好!八成已经发现他了!
赌一个吧。
他不再犹豫,立即开始拆那个机械锁。
游泠站在书房门前。
她进不去。
书房需要卡斯珀指挥官的指纹解锁。
那么入侵者要么是拥有强大的黑客技术,要么就是拿到指挥官的指纹信息了。
又或者两者兼备。
无论如何真是胆大包天啊。
游泠立即给指挥官发消息。
【怀疑有人潜入您的私人书房,申请准入权限】
收到消息的卡斯珀指挥官正在花园里送女王陛下,灰蓝色的眼睛向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临时密钥生成中】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知道外面的人锁定他了,但一时进不来,索性也不装了,全力拆锁,也不管那些声响会不会被外面听见。
锁开了。
保险柜里是一些纸质的文件和笔记。
他快速地翻阅着。
忽然,一份手写的档案记录映入眼帘。
赌对了!
科技时代,真正重要的文件反而是以这种原始的保存方法才安全。要是存在光脑里,他早就得手了。只是没想到连锁都能整出这么复杂的,要是换个人来还真不一定开得开。
等待中的游泠正在思考里面那人可能的逃脱路线。
走窗,楼下都是安保人员,动静太大,而且指挥官这会儿肯定也加派人手去守着了。
走通风管道,隐蔽的话太慢,快的话动静又太大,走不出一半就能被她发现。
走门,那得先灭她的口。
无论如何,都能拿下。
【密钥已发送】
游泠立即推门而入。
里面空无一人。
她第一反应是走了通风管道。
游泠贴近管道凝神静听,精神力向其中延伸。她没有探测到任何活人——没走管道。
她又四处搜查,依旧什么踪迹都没发现。
仿佛凭空消失了。
“如何?”
送走女王的卡斯珀指挥官阔步走进书房。
“迟了一步,没来得及。”游泠向指挥官行了个礼,“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脱的。”
卡斯珀冷哼一声,“在我的府邸闹事还想逃脱?”
“你先出去。”他淡声道。
“是。”
卡斯珀公爵环顾他的书房,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连桌案上堆放的纸张的角度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没有任何变化。
呵。这贼倒是好本事。
目的是书房,八成就是窃取机密信息,而最机密的便是那些保险柜。他身居高位,难免有人觊觎。或许是他的哪位政敌派来的吗?
好像有一个少了点灰尘呢。
卡斯珀灰蓝色的眼睛闪烁了下。如果是这个柜子的话……
他打开那个柜子,里面的文件摆放没有任何变化——难以判断那人是否得手。
无论如何,能够潜入他的私人书房,此人背后一定有帮手。
游泠或许不知道这贼是怎么逃脱的,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那个人还在府邸内。
游泠正思索着,见指挥官从书房出来,灰蓝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声音冷冽。
“人在宴会厅。观察他们,列出一份可疑人名单给我。”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以黛安的生日宴会为重。”
“是。”
游泠立即申请调取了宴会厅的监控、宾客及侍者名单。
通过反复比对,确认在女王陛下到访前后,没有陌生的人出现——就像指挥官说的那样,这个人很可能本身就是拥有参加宴会资格的人。
那么只要核实女王陛下到访期间,没有出现在宴会厅或是行迹可疑的人,然后一一观察就行。
这样的人,游泠找到了七个。
与此同时,第七分队也收到了来自卡斯珀指挥官的指示——调查女王陛下到访的那十几分钟之内,潜入二楼盗窃的可疑人员。
陆放的思路和游泠几乎一样。
只是他们在比对宾客身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邀请名单之外的人。
“这个人是谁?怎么不在名单里?”
秦半山指着画面中那个在女王举杯之时从人群中抽身向二楼走去的,身着墨绿色套装的女人。
陆放凝着那道身影,“我去会会她,剩下的几个交给你们观察了。”
*
宴会厅。
舞会即将开始。
乐团已经就位,宾客们退向四周,留出舞池中央。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舞会由黛安·洛林小姐和她的父亲开舞。
黛安面带微笑,将手搭在父亲伸出的手中,款款步入舞池中央。
琴弓落下。
优雅浪漫的乐曲倾泻而出。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公爵大人跳舞了呢。”
“十几年了吧。”人群中窃窃私语。
黛安的舞跳得极好。
所以她才知道父亲的舞也跳得很好,只是有些生疏——那种生疏并不是一个初学者的笨拙,而是一个曾经相当善舞的人,在时间的流沙中沉寂、落灰,而变得迟钝的舞步。
那种迟钝随着舞曲的展开,变得越来越流畅自然。
“父亲年轻的时候经常跳舞吗?”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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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跳舞。”
卡斯珀的神情很淡,“……你母亲去世后,就没有跳过了。”
黛安的视线不由落在父亲的胸前,在衣服层层遮掩之下,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吊坠。
一枚戒指。
“母亲会为我高兴吗?”
“她会的。”
一舞结束。
宾客中响起一片掌声。
欢声笑语中,人们纷纷成双成对地步入舞池。
“这位女士,不知是否有幸与您跳一支舞?”
游泠垂眼看着面前伸出的手——宽大有力,有几道纤细的伤口旧痕,不是这个宴会上大部分养尊处优的贵族青年会拥有的那种手。
她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五官英气,鼻梁很高,浅褐色的眼睛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黑塔A级第七分队队长,陆放。
也是她刚刚列在嫌疑人名单的一位——女王陛下到访期间,他有十分钟都消失在洗手间。
十分钟,对这个人来说足够做些什么了。
只是她还没来找他,他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你认识我?”
陆放的姿态潇洒极了,“跳完这支舞不就认识了。”
是么。
游泠将手搭在他掌心,与他步入舞池。
陆放观察着面前陌生的女人。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有一种古怪的寡淡,即便见了,也很难真正记住的一张脸。
可是心头却莫名萦绕着几分熟悉之感。
悠扬浪漫的舞曲响起。
游泠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他们靠得很近。陆放个子很高,但游泠只比他矮一点点,于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几乎就在他的面前。
漆黑的、藏匿锋芒的眼睛……
陆放想起一个人。
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在他第一次追寻到属于那个人的遗物时,他见过这双眼睛。
是她吗?
这么巧?
“舞跳得不错啊。”游泠随口道。
“没办法,家里有一位舞会狂热爱好者。”
撒谎。
“是么,怎么没有一起来?”
陆放顿了下,牵着游泠优雅地旋转了一圈,继续道,“不是谁都和女士你一样,和卡斯珀公爵有这么深的交情。”
游泠抬眼看他,“哦?是么。”
陆放踏着舞步忽然靠近她,低沉的声音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普通宾客可没资格上二楼,你说是不是?”
陆放在一瞬间又拉开距离,“难得一见的女王陛下亲临,女士你似乎一点不在意呢?”
游泠笑了。她的目光毫不躲闪地直视着他。
“你在审我?”
舞曲依旧浪漫而动人。
游泠依着陆放刚才的样子还回去,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想知道我在二楼发现了什么吗……”
她含着点清淡的笑意点破他的身份,“陆队长。”
“发现了什么?”陆放顺从地问道。
游泠看着这双浅褐色的眼睛,她在其中寻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
“刚才书房里的人……其实是你吧,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