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果然是她!
她的精神力真的只有超A级吗?
陆放面色如常,嘴角甚至擎着笑意,后槽牙却暗自磨了磨。
他的计划如此完美……如果不是她通知了卡斯珀指挥官——
算了。反正她也没有证据。
而且比起他,被监控拍下的她显然更可疑。
舞曲还在继续,乐手的琴弓扬起又落下。
陆放踏着流利优美的舞步,不慌不忙地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怀疑我是不是有些太可笑了?”
游泠仿若未闻,声音冷静得像冰,顾自推测下去,“女王到访期间,你有十分钟都消失在洗手间,如果有同伙掩护的话,上二楼作案对你而言也不是不可能。”
……连有同伙都能推测出来。
这女人会不会太敏锐了些。
陆放露出一个四分委屈、六分无奈的笑,“编这么复杂诬陷我,会不会太刻意了些?倒是女士你被拍到上了二楼,而二楼走廊的监控又刚好有十分钟的空白,说起来,不会这么巧,楼上连一个目击证人都没有吧?”
他的语气挑衅起来:“你刚才说书房里的人是我?怎么,你亲眼看到了?”
“我通知了卡斯珀公爵。”
“公爵看到了?”陆放见她沉默下来,神情愈加坚定,“看样子都没有呢。”
“那么……”
舞曲渐渐在琴弦的颤抖中被推向高潮,陆放的舞步也随之加快,修长的西装裤腿擦过墨绿色下装优雅的弧线,暧昧地交缠、旋转。
陆放再一次倾身至游泠耳畔,远看几乎犹如一对暗诉衷肠的眷侣。
“为什么不可能是你在自导自演呢,女士?”
游泠短暂地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陆放说得对,如果从表面上来看,嫌疑最大的人其实是她。难道这场局是为她设的吗?
可是这样对他来说,有什么收益呢?
游泠沉眉打量着她可疑的舞伴——她一回到伊甸区便调查了这个人。
陆放,D2边境区出身的孤儿,当地雇佣兵组织成员,后加入军队,屡立军功,一路调到中央伊甸区。
两个月前,其所在分队获得黑塔A级评定。
他晋升得太快了。
可是对于一个拥有超A级精神力的哨兵来说,这也不算太稀奇。
游泠去过很多边境区,憎恨伊甸区和渴望伊甸区的人一样多得数不胜数。
陆放,你是为什么而来呢?
无论如何,这个人的血她必要取来试一试。
“如果你觉得是我,那就去告诉卡斯珀公爵吧。”游泠语气疏冷,仿佛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陆放从那种淡然中听出了她的自信——在他们二人之间,卡斯珀公爵会相信她。
为什么?她和洛林家族是什么关系?
悠扬的舞曲骤然落幕。
“失礼了。”游泠松开与陆放交握的右手。
陆放正对这句话感到一点莫名,忽然觉得手腕一痛。
松手的一刹,游泠右手食指上的黑色宝石戒指轻轻地擦过他的手腕,微型针瞬间穿刺表皮,宝石容器吸取血液,在陆放的手腕上留下一个红色的血点。
那自然不是黛安的首饰,而是她定制的用来取血的暗器。
陆放危险地眯起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女士,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那又如何?”游泠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彼此彼此。”
陆放逼近她,声音压得很低:“拿了我的血,至少要告诉我用途吧。”
游泠一记手刀劈向陆放攥住她的手腕内侧,抽出手来,“这么说,你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他应该知道吗?
游泠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了舞池。
陆放沉默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你到底……是谁?
……
“我没看错吧,你居然从舞池里走出来?要不是我亲自挑的衣服,我都不敢认你。”
黛安海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好奇的揶揄。
“是谁呀?哪位绅士引起了你的兴趣,嗯?”
绅士吗。
明明是个相当无礼又可疑的人。
“只是为了调查。”
“倒是你呢,哪一位有幸成为你的第二位舞伴?”
黛安露出一个理所应当的笑容,“当然是其中最好看的一位啊。宴会这么无聊,再不看点漂亮东西真是不让人活了。”
正说着,黛安看见又有人向她走来。
“怎么又有丑东西来找我了。”
她拉着游泠向舞池里走去,“快逃快逃,陪我进舞池里躲躲。”
游泠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牵起黛安的手,步入舞池。
……
宴会渐渐进入尾声。
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渐次绽放,宾客纷纷端着酒杯来到窗边和花园观赏。
黛安应酬得差不多了就拉着游泠躲到了二楼露台上——正是观看烟花的绝佳位置。
露台的小圆桌上呈着一个约莫六英寸的蛋糕——相比宴会厅那个层层叠叠、雕饰精美的生日蛋糕而言,它朴素得简直都不应该出现在公爵小姐的面前。
但这个小蛋糕或许比任何精美的点心都要更珍贵——这是黛安早晨亲手做的,也是她说好支付给游泠的任务报酬。
黛安给自己切了一块,又给游泠切了一块。
她们品尝起来,而后几乎是同时道——
“有点太甜了。”
“有点淡了。”
黛安、游泠:“……”
黛安海蓝色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游泠,“这还淡吗!你知不知道我加了多少糖!”
游泠轻咳一声。
“淡也给我吃掉,不许浪费!”
“……只是比以前的淡一点点,还是很美味的,黛安。”
二人边吃蛋糕,边欣赏烟花。
“砰——砰——”
耀眼的流光闪烁着。
黛安撑着脑袋,忽然感叹道,“成年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嘛。”
“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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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今天和明天罢了。”游泠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黛安歪头看她,“明明也就比我大两岁,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老成。”
“……是吗?”
“你现在这样就很老成。”
“……”
“你知道吗,父亲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就硬邦邦地板着一张脸,看起来特别冷酷……”
游泠是卡斯珀指挥官从被畸变种入侵的边境区带回来的孤儿。
那一年,游泠十岁,黛安八岁。
“你看起来像漂亮的布娃娃。”游泠坦诚道。
“是吗,原来那么早吗。”
烟花在黛安的眼睛里绽放,凋落,又绽放。
她的目光穿过这片熟悉的、属于伊甸区的夜空,望向更遥远的地方,望向她从不曾涉足的、只从游泠讲述的故事里听过的边境区与污染区。
一个问题从她心中升腾起来。
“游泠,如果……我也觉醒成了哨兵,现在会不会和你一样,去过很多伊甸之外的地方了?”
游泠想。不一样的,黛安。
你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但她只是道:“你好像从小就对这些危险的事情很感兴趣?”
黛安侧目,“比如呢?”
“比如你小的时候潜入我的地下训练场。”
卡斯珀指挥官是出于惜才之心,才把游泠带了回来——即使她当时太小了,还没有觉醒,但指挥官断定她的精神力绝不会低。
彼时,那个金色长发的男人问她——
“你想拥有保护自己,某一天能够从畸变种手里夺回家乡的能力吗?”
小小的她点了头。
于是卡斯珀将她安置在那间带有地下训练场的屋子中——那是他的私人房产。
没想到小小的黛安第一次离家出走,就摸进了这个伊甸区边缘的屋子里。
“哦,我当时以为你是父亲的私生子来着……”黛安眨了眨眼睛。
游泠:?
“……难怪。”
难怪小时候黛安一直往她那里跑。
“指挥官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我当时气得冲到父亲书房里骂他呢!”
游泠忍俊不禁,艰难地想象着向来高傲的卡斯珀指挥官被小黛安骂的样子。
“等一下……”游泠嘴角的笑意忽然褪去,有些回过味来,“不会是那个夏天吧?”
黛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夏天骂的……怎么了?”
游泠闭了闭眼,“我说为什么那几天训练突然多了那么多……”
黛安呆了一下。
“噗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
“……很好笑吗,黛安……”
“……没有,就是没想到父亲背后还会干这种事……哈哈哈哈……”
“……你知道当时训练量增加了多少吗?”
“翻了一倍?”
“两倍。”
“对、对不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