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外,宾客已陆续到来。
秦半山挽着一身灰色礼裙的妹妹,忍不住吐槽:“秦半雨,你这一身是刚从煤矿里出来吗?”
秦半雨:“色盲吗,这叫珍珠银。”
秦半山:“区别在于?”
秦半雨瞥了他一眼:“总比你穿得跟个大红公鸡好。”
远远地走在后面的周正循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没一个听话的。
公爵府邸二楼。
黛安已经换上了定制的鎏金晚礼裙。
游泠站在镜子面前,摸出一个极小的颗粒物点在自己眼角下方,一瞬间,以那个小点为中心,蔓延出极其细密的生物组织,很快覆盖了她的整张脸,颗粒物也化作了一颗泪痣,完美地融入这张焕然一新的容貌中。
——这是目前最顶尖的易容技术。
“咦,又是一张没见过的,你又修改参数了?”黛安好奇地凑近,游泠比她高出一个头,她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得清她的脸。
游泠轻“嗯”了一声,垂眼给黛安调整了一下项链的角度,“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宴会了。”
*
“快看,卡斯珀公爵来了。”
“他身边那位便是黛安·洛林小姐吧。”
“多少年过去了,指挥官大人还是这样俊美啊。”一位贵妇人按着胸口叹道。
“是啊,那时候多少女人盼着嫁给他呢,谁想他忽然就有了孩子。”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郎想起一些传言,好奇问道:“不知公爵夫人是哪位?”
贵妇人掩唇幽幽道:“谁知道呢。没人见过,听说生了孩子就去世了……有传闻说是个边境区来的女人。”
年轻女郎讶道:“边境区的平民?”
另一位妇人眼波流转,朝黛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暗声补充:“也有传闻说那位不是公爵的亲生女儿呢。”
女郎吓了一跳,抚住心口,“这怎么可能?”
她从路过的侍者那里拿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压惊,喃喃道:“公爵大人分明这么宠爱女儿……而且不是都说,黛安小姐和公爵大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是这么说,但你细瞧,除了金发碧眼,那女孩的五官和公爵可没一个像的。”
“……”
“黛安小姐居然不是指挥官亲生的?这帮贵族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混在人群中听了一嘴八卦的秦半山下意识朝黛安的方向看去——
嗯?细看的话,五官似乎真和指挥官不太像……
远处的黛安忽然朝他的方向看来。
那个眼神几乎有卡斯珀指挥官的八分神韵。
秦半山顿时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倒是扯开一个灿烂的笑,没脸没皮地招了下手问候——仿佛他们是什么熟人似的。
黛安移开了眼。
“哎哎哎,正循哥——”
“我刚听说黛安不是指挥官的亲生女儿,真的假的?”
路过并被秦半山扒拉住的周正循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上班时间还是不要讨论上司八卦比较好。”
“别总是这么古板啊,正循哥~你向来知道得最多……”
周正循熟练地打断他,“陆放安排了分工,你负责那片区域,快去吧。”
“……哦。”
*
黛安正在应对流水线式的、前来问候她的各种宾客。
作为公爵小姐,她记得每一位宾客的身份,并且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恰合时宜的交谈——好让他们赶紧滚蛋。
整个过程中,她礼仪周全,言辞得当,举手投足间带着上流社会的优雅从容。
游泠坐在不远处的窗边守着她。
黛安游刃有余地应付完那些人,终于端着一杯酒,走到窗边坐下。
“天哪,父亲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人。”
游泠笑了笑,余光扫过不远处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的人,“似乎还没结束呢,黛安小姐。”
黛安瞪了她一眼,“你这么称呼我的时候准没好事……”
游泠善意地补充道:“是位A级哨兵,查尔斯·霍华德伯爵的独子。”
黛安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撇着嘴闭了闭眼。
但她很快收拾好表情。
那是一位年轻的贵族绅士。
身着香槟色西装套装,金色的复古怀表链斜斜地缀在丝绒马甲上。
远远看上去和黛安的鎏金礼裙格外相衬。
“洛林小姐,生日快乐。”
莱尔·霍华德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
黛安回了一礼,“谢谢您的祝福。”
“我曾有幸在白塔与您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您可能不记得了,我是莱尔·霍华德。”
“是那只断了一边翅膀的渡鸦吗,我记得您。”黛安微笑道。
莱尔有些意外,“没想到您还记得,当时多亏了您的精神疏导……”
黛安对这即将开启一场回忆和赞美的语气再熟悉不过了,她适时打断:“不过还是希望您不会再有机会进我的疏导室比较好。”
她的疏导室来的都是重症哨兵,这话就跟“祝您精神健康”一个意思。
莱尔笑了笑,“也是。”
叙旧结束,黛安在等他道明来意,虽然她已经猜到了。
“那么,黛安·洛林小姐,稍后的舞会上,不知是否有幸能与您共舞第二支舞曲?”
第一支舞曲自然是和卡斯珀公爵跳的,诸位青年才俊最多也只能提前预约第二支舞曲。
只是。
“您是今晚第九个发出邀约的。”
黛安微笑着反问他,“您觉得,我应该答应谁呢?”
莱尔不算太意外,这位毕竟是黛安·洛林,卡斯珀指挥官的女儿。
“我明白了,我会一直在舞池边等待您。”
“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莱尔行了一礼。
“女王陛下!”
“那位是女王陛下?”
“天哪,女王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人群忽然沸腾起来。
一位意外的来宾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黛安小姐在哪里?”
游泠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管家玛莎夫人的声音,向她打了个手势。
玛莎夫人看见了,匆匆赶到黛安身边。
“女王陛下突然到访,小姐您得立即和公爵大人前去接见。”
“父亲在哪里?”
“已经到花园去迎接了,他们马上到宴会厅,小姐您得赶紧准备好。”
“好,我明白了。”
黛安回头和游泠短促地对视了一眼,跟着玛莎夫人离去了。
女王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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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的象征,常年待在白塔,除了出席一些会议和重要活动,很少会亲自参加这样的私人性质的宴会。
因此就算是贵族,平时也很难见到女王一面,没想到今天竟然还有这样的荣幸——于是人群争相向宴会厅门口迎去。
“见过女王陛下。”
众贵族朝宴会厅门口那道白色身影微微躬身,齐声问候道。
女王身着礼裙,天生的白色长发绸缎般披落,她有一双王室标志性的绿色眼睛,灰绿色——继承自她的母亲,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望向世间。当你与她对视时,只会感到极致的宁静。
如果只看那双眼睛,你会忘了她尚且年轻——女王只有三十岁。
“不必多礼。”她缓声道。
“我只是正好路过,来看一眼罢了。”女王今日访问了王室基金会的资助机构,而公爵府邸距离白塔的确很近。
游泠也是第一次见女王。
听说王室都是普通人——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是大灾变之后数量最多也最脆弱的那种普通人类。
为了应对大灾变,人类进化出哨兵和向导,但这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人类内部的隔阂和对抗。
王室就是在那个时候成立的。
一位军官觉醒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位精神力突破A级的哨兵,也就是后来仪器改造后观测到的S级。
她骁勇善战,带领众人摧毁了无数污染区,成为了当时无可争议的首席指挥官。在高层分裂之时,她坚持捍卫全体人类的利益,弥合分歧,最后在S级污染区中英勇牺牲。
为了纪念首席指挥官,避免人类再次分裂,她的女儿——一位检测不出任何精神力的普通人,被推举上了王座,成为了和平的象征和全体人类的纽带。
而面前的这位就是第二任女王。
女王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黛安身上。
“你就是卡斯珀的那个孩子吧。时间过得真快呢。”
黛安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见过女王陛下。”
“既然来了,我敬诸位一杯再走吧。”
“多谢女王陛下——”
“多谢女王陛下——”
众人重新端起酒杯,卡斯珀公爵亲自呈来一杯酒,女王身侧的侍女接过,做了安全检测后送到女王的手中。
人群中的游泠也正要端起一杯酒。
却忽然察觉到一点精神力波动。
在女王面前,哨兵和向导通常都会愈加收敛自己的精神力,而这个波动却有一瞬间的不稳定,那波动的方向……
来自二楼!
女王亲临,谁会待在公爵府邸的二楼,或许是侍者和仆人吗?
不对劲。
游泠看了一眼人群中间的黛安——她在女王面前,又和卡斯珀指挥官在一起,很安全。
于是她放下酒杯,拿着黑色宴会包,在人群中悄然退去。
二楼。
没有侍者。
因为女王的到来,玛莎夫人大概连安排在二楼走廊待命的侍者也临时调走了。
如果有人想趁着没人做什么事……这简直就是最佳的时机。
那个人很谨慎,只露出了一瞬间的马脚。
那一瞬间,她感应到的精神力在东南方向——那里主要是卡斯珀指挥官的卧室。
什么人,会在这样的时刻潜入公爵的卧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