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从神坛底部猛地翻涌上来,像一面被火舌舔舐,朝四面八方铺开。
刺眼的白光在密闭空间里炸开,热量裹着碎骨和灰尘卷成一道巨大的白色气浪,撞击在周围的骨墙和地面上。
文文在爆炸掀起的冲击波来临时迅速侧身,拉着序含躲到角落,又躲在序含身后。
密室中间已经塌陷了一大片,吞噬着无数正在尖叫的兽人。
文文感觉指尖一空,睁眼,序含甩了一下被震麻的指尖,朝那团正在慢慢散去的白色雾气走过去。
虽然她们两个并没有完全被爆炸波及到,但序含的外套下摆边缘有一小片被高温燎过的痕迹,正在慢慢卷成焦黑色的边。
或许是因为被有意训练的警觉,序含的手上握着一把短匕首,正站在那道被炸开的裂口边缘,弯腰捡起一块已经被烧成深灰色的小物件。
她声音不高不低,“文文,别躲了。”
文文从她身后探出半边身子,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裂口下方不是土层,而是一个更深的空间,大约有两三米深,底部堆积着大量已经被压实的骨片和灰烬,边缘还散落着一些损毁的金属碎片。
看起来不像是神坛原有的结构,更像是被人为嵌入后又被爆炸掀翻出来的。
不过这也正常,本来神墟就是人为创建的神明。
再往下看,刚才尖叫着害怕被吞噬的兽人灰头土脸,正尴尬地扒着土堆,沉默。
真的怪尴尬的。
文文皱着眉收回目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有人早就混进了这些听信“神墟”的信徒里,打算炸掉这里?!
“序含宝贝~”文文乱猜了一通,还是不满意,于是她转头开始找话题,“你说呢?!”
“我不说。”序含微笑。
“别卖关子了……谁干的?”文文下巴指了指序含手心里攥着的东西,语气笃定,“我可看出来,这个东西和你让我装的那些一样……”
“我雌母。”序含垂眸。
文文瞪大眼睛:“你有雌母?!”
序含点头。
这确实震惊到了文文,她见到序含的时候序含遍体鳞伤,说是只剩半条命都不为过,打死她也想不到序含竟然还有活着的雌母。
“真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序含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检测到外来侵入者,开启一级防御——】
【警告警告——】
机械提示音突然被截断。
像一段播放器中突然卡壳的磁带,后半截卡在播放器的缝隙里,咿咿呀呀地徒劳转动着。
白光在那一瞬间从裂口的底部更加浓烈地涌上来。
不好!危险!
文文下意识攥紧了序含的手腕。
因为她序含才进了这种鬼地方,她说什么也不能抛下她!
白色光幕翻涌着,将她们的身体包裹进一片虚无的阴影里。
下一秒,落地。
冷而干燥的空气灌入鼻腔,夹带着细微的尘埃和砂砾的气息。
文文眨了眨眼,白光已经散去,她开始迅速观察四周,发现神坛和骨堆都消失在了遥远的身后。
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样子应该是精神力把她们送出去的……
难道……是序含的母亲?!
文文准备转头向那人道谢,余光却瞥到序含的脸色不太对劲。
她在阳光下站着,面色比平时更白几分,睫毛垂着,下颌紧绷。
难道……母女关系不好?!
这么一想,文文也不敢擅自行动,只敢偷偷撇眼偷看。
那人站在离她们大约两步远的距离,头发是深灰色的,垂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和序含脸上的神情几乎如出一辙。
文文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序含的手腕在她掌心里轻微收紧了一下。
难道……关系不好?!
也对,关系要是好的话,序含这么狼狈也不至于不向自己的雌母讨饶两句……
好久没社交过了,朋友的雌母要叫什么来着……阿嗣?!应该是这个吧。
“你来干什么?!”序含终于抬眼,打破了沉默。
文文也点头。
控制系精神力来这种地方,简直是降维打击。
难道……是来救序含的……?!
她决定自己接下来一定要嘴甜一点,让这个阿嗣顺便带自己离开这里……
还没等她细想——
“少主!”那人半跪在地上,恭敬开口。
文文的下巴差点没合上。
她盯着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灰发女人,又偏头看了一眼序含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感觉这个世界在和她开玩笑。
少主?!
是书上那种超级厉害拥有上天入地的势力并且即将继任的少主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序含的手臂,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什么时候当上少主的?”
序含却没有理她,只是垂着眼看着那个半跪的人,“阿嗣,你来这里,是因为我的行踪被神墟内部人员发现了,还是因为神坛本身出了问题?”
那人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态,“会首她调查出神墟拥有四层试炼场,分别对应着四种考验——懦弱者的考量,杀戮者的武断,多疑者的掌控,报团者的欺凌。”
她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另外,会首让我转告您——她很期待您的表现,请您不要让她失望。”
文文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家对话都这么正式的吗?”
没回话。
一转头,序含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微微发抖,似乎是忍耐到了极致。
看来家庭矛盾还不小。
文文决定装死。
在仔细听听,序含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和她整个人一样微微发抖:“……她让你来之前,有没有说别的?”
那人微微抬了一下头,很快又低下去。
显而易见,只有这两句话。
文文站在旁边,微微摇了摇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啊。
序含的雌母可以派随便一个手下来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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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愿意让手下顺手捞自己幼崽一把。
明明这种事情对拥有控制系精神力或者攻击系精神力的雌性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而“神墟”,对于毫无精神力的序含来说,和人间炼狱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序含这么失落。
“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嗣。”
那人闪身离开。
“喂,”文文半个身子靠在好像摇摇欲坠的序含身上,冲她眨眼睛,“你雌母那么厉害,是多大的人物啊?!”
“卖黑药的。”
文文很显然并不相信:“你就和我说实话呗,我反正也不认识其他兽人,肯定不会到处宣扬的。”
“她是卖兽人的。”
序含很明显在睁眼说瞎话。
文文勾唇:“不说就不好,小气鬼。“
文文很快把这些抛之脑后,“不过你雌母竟然还告诉了你这四层分别是什么——我还以为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都不知道了!”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闭眼休息的序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要分析这四场的关卡得先静心。”
文文撇了撇嘴。
人家可是少主~了不起哦~
不过……这四层试炼场的主题确实很诡异。
懦弱者的考量。
杀戮者的武断。
多疑者的掌控。
报团者的欺凌。
第一层是懦弱者的考量。
懦弱者……
这一层难道都是懦弱者吗?
至少她肯定不是吧。
文文臭屁地如是说。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序含,眼前迅速浮现起她生掏兽人心脏的场景,迅速低下头。
序含应该也不是吧。
既然她们两个都不是懦弱者,那和这个主题有什么关系……
懦弱者的考量到底代表着什么?
“懦弱者……”序含轻飘飘的呢喃传入文文耳朵,文文瞬间跳起来,满脸惊喜:“序含!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想明白!”
“来到这里的,都是懦弱者。”
“不是吧……”文文弱弱反驳,“我不是。”
至少我不是。
我还是很勇敢的。
“来到这里的人,”序含自顾自说,“有三次反抗的机会,一是拒绝被洗脑,二是拒绝来到这里,三是拒绝依靠自相残杀来充当顺从大众的懦弱者。”
文文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认可,“我感觉这种说法有点严重了吧,大部分是还没成年的幼崽,都是被推到这种位置上的,这种猜测真的有点牵强了。”
序含思考了两秒,“确实。”
文文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吧对吧,你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们先别想这些了,还是先找钥匙吧。”
序含:“还有一种可能,阿嗣在骗我。”
文文:“……你能对你的雌母有点信任吗?”
序含不说话了。
文文:“我就多余救你。”
那时的序含太年轻了,导致她无法原谅任何人。
心高气傲,连随口说出的一句话都带着傲慢。
她怨恨一切,又不得不一次次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