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可望曾经深深忌恨着她的女儿。
没错,就是忌恨。
忌惮,恨意。
两者并存,撕扯着她的心脏,蒙住了她的眼睛,也剜去了她的神经。
是以她只能听到她女儿讨乖的呢喃,暴怒的嘶吼,还有破碎的哭泣。
她的女儿怎么会没有精神力?!
她期盼了那么久的女儿没有精神力!
甚至……没有兽体!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这样不是和远古的人类一样吗?
她感觉自己被欺骗了,胸腔剧烈燃烧的怒火迅速蔓延,把她烧成了一具只有骨架的空壳,火舌又一点点烧到了她的女儿。
燃料,是她的不甘、痛苦和纠结。
她是罕见到极致的攻击系精神力,但她的孩子竟然没有兽体,也没有精神力。
她只有她那么一个幼崽……
难道她能抛弃她的幼崽吗?
难道她能放弃她吗?
难道她的所有期望只能落空吗?
难道她的所有计划都付诸东流了吗?
可她只有她这么一个幼崽。
是唯一一个幼崽。
她是一只熊猫。
生育意愿很弱,熊猫发情期有很短,一年时间里几乎只占1-2天。
她曾经假孕过两次。
她也曾经欢喜地等了两次。
雌性熊猫排卵之后,无论是否受孕,身体都会完整模拟妊娠、□□泌乳和筑巢护崽的全过程,产生强烈的母性冲动。
没有等到幼崽。
现在终于等到了,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恨她,不由自主地厌弃她。
却还是抱有一种微弱的希望。
说不定只是在小时候没有精神力呢?
说不定她的女儿也会拥有攻击系精神力呢?
说不定一切都有转机,说不定这只是一个玩笑呢?
但是……真的没有……
她的幼崽真的没有任何精神力,也没有兽体。
她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怪物。
她无法接受她的女儿是怪物。
就算是一个能力出众的怪物也好。
为什么……偏偏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怪物。
她怨天怨地,恨她死恨她生。
在荒星生存,必定不能是一个娇弱漂亮毫无精神力的雌性。
所以她一边期望着老天开眼,一边制定出了针对序含的时间计划表。
这个世界雌性天生比雄性身体娇弱,是以拥有安抚系精神力来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可生育意愿低落,她无法再生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幼崽了。
她可能这一辈子只会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吧。
序含,多么美好的一个名字。
在古语中意为希望。
她的女儿,是她的希望,她的意义,她的一切。
她身为当时玄厄帝国最负盛名的地下研究所所长,负责雌性攻击系精神力的基因篡改。
这是一场几乎会经历无数次失败甚至永远不会成功的实验。
无数的雌性自愿进入实验室,困在一方小小的铁笼里。
雌性力气很小,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别说此类实验的折磨程度导致雌性的爆发力大幅度增强。
但当时,小小的序含也躲在那里,疼到抽搐也不会哼一声。
顾可望那么成功的一个雌性,拥有玄厄帝国几乎所有的地下势力,可她生出的,是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怪物。
可顾可望是母亲啊。
母亲,你可知,你是唯一一个嫌弃我没有精神力的兽人。
序含手腕处的玫瑰花瓣越发红艳。
仿佛,顺着花瓣层层展开的,还有滴滴娇艳的血液。
“序含!”文文碰了碰她的肩膀,语气奇怪:“你看出什么了吗?”
序含扯唇,唇色却很白,“我已经看出来了。”
“这么快吗?你不是在诓我吗?”
“不会,很简单。”
之前想要他们自相残杀,现在却要他们放下刚才看到的一切放下成见推理钥匙真正的去处,实则是在一步步试探这群人的底线。
因为投入了太多,相信了太多,所以想着再听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不听的话必须有惩罚,听了也最多是被戏耍,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这层的人抱有这种心理,那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
“要不……我们直接冲出去吧……”文文眯眼,最后得出这么一个办法。
“你会飞吗?”序含突然打断她。
“当然,我可是乌鸦。”
序含看了看她,扔给她一小包东西,文文下意识接住,问:“什么东西?”
“贴在每个墙角,别被人看到。”
文文听话照做,之后才后知后觉,小声嘟囔:“你难道要炸这里?!要是搞不好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直接炸开门不比杀光这里杀死制定规则的人容易吗?”
“直接炸开这里不比杀光这里杀死制定规则的人更容易吗?”
顾可望轻声说。
序含死死盯着雌母那张永远温柔,永远通透,也永远无悲无喜的脸。
满园温柔的天光开始剧烈晃动,纯白的玫瑰花瓣不再温柔飘落,开始疯狂无序地翻飞。
澄澈的蓝天出现蛛网状的裂痕,狂风卷着破碎的花海。
雌母的身形在晃动的光影里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温柔的眉眼渐渐褪去温度。
“序含,这只是最简单的一关啊。你要和雌母因为这种小问题生气吗?”
她在发抖。
十岁的她在发抖。
她不懂。
雌母是在教她杀死她吗?
可是,她生活的世界里所有残忍的规则不都是雌母制定的吗?
这个世界上,对她最残忍的明明是她的雌母啊!
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因为她的精神力嫌弃她的,不是只有雌母吗?
其他兽人会夸她天生力气大,会夸她很聪明,会夸她适合成为一个指挥。
但只有在雌母这里,她什么也不是,她没有可能成为任何一个有出息的人。
只是因为没有精神力吗?
只是因为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吗?
她那么听雌母的话,她那么顺从雌母的实验,她不哭不闹,她恨不得对着雌母掏出自己的心脏,她恨不得紧紧抱着雌母把雌母勒死,她恨不得吞掉雌母,她恨不得雌母成为一个哑巴,她恨不得自己长出无数只手拉扯着她的雌母让她接受自己生了一个怪物孩子,她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脏煮熟给雌母吃下去,她恨不得掰开雌母紧闭的双眼再次在她眼前表演狼狈、摔倒、痛苦、呻吟……
她无数次幻想过要是雌母哪一天遇到了危险,她为了救她而死,那雌母……会不会有一点点觉得她其实是有用的……
可事实上,雌母拥有着最罕见的攻击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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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有时候,她甚至需要雌母的保护……
对啊,雌母在保护她。
雌母既然在保护她,又为什么嫌弃她?!
雌母,你觉得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吗?
雌母,你觉得我无法离开你吗?
雌母,你觉得……
雌母,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好痛……我,好痛……”序含眼眶里喊着滚烫的泪水,“雌母……”
“不要这么叫我!”她怒吼着。
序含语气哀戚:“雌母,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明明她已经做的很好了,明明她都那么听她的话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精神力这种事情我也不想的,雌母,我没有想变成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废人,我也没有想变成雌母你认为的废物啊……”序含已经看不清眼前是什么东西了,她感受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她只是感受着从心脏处一点点蔓延上来的疼痛,疼到五脏六腑都蜷缩在一起,撕咬着她的胸膛,说的话也是颠三倒四毫无逻辑,“我死掉是不是就好了,我死掉就好了……雌母,我再养一个幼崽吧……”
雌母,你根本不爱我。
你恨我,你讨厌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取这样的名字。
任何人听到我这样的名字都猜测我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任何人都觉得我应该过的很好。
我会报复你的,雌母。
我一定会报复你的!
我要把你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我要把你绑在椅子上,我要撬开你的嘴,强迫你吃下用沸水煮过的心脏,我要你一点点吞下去,再一点点从嘴里吐出我对你的情谊,一点点吸食我的血液,一点点用我被敲碎的脊梁做成你的棺材。
我的雌母啊!
我要掐着你的脖子让你不得不向我求饶,我要狠狠咬住你的胳膊直到撕下你的血肉,我要一点点吞下你的不满,你的怨恨,你的疯狂。
嗡——
剧烈的耳鸣炸开脑海。
幻境彻底破碎。
序含猛地回神,睁眼。
“序含,”文文磨拳檫掌,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你确定可以炸了这里吗?我已经等不及了。”
“嗯。”
“第一层真的这么简单?”
简单吗?
序含抬眼,视线扫过所有人血迹斑斑的样子。
看样子都很狼狈。
又哪里来的简单呢?
只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游戏罢了。
脱离了神墟这个虚假的幌子,哪能困得住兽人?
文文幸灾乐祸地数着倒计时——
“十——”
雌母,这种小游戏,比起你设计的,简单多了。
“九——”
雌母,我要是出去了,你会为我开心吗?
“八——”
雌母,我要是出不去,你为找我吗?
“七——”
雌母,我恨你。
“六——”
雌母,又是你把我丢到这里了吗?
“五——”
雌母……我身上还装有监听器吗?
砰——
毫无预兆的一声爆炸。
密闭昏暗的地下室,瞬间被刺眼炽白的火光吞没。
有谁先装了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