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放者的嘴巴里……”
文文第一次觉得序含应该也算一个文化人,竟然能把这场规则就是放屁的话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漫天纷飞的玫瑰花瓣还未尽数落地,序含抬眸,漆黑眼眸望向荒原尽头那座白骨堆砌的神坛,眼底冰冷。
此起彼伏的嘶吼咆哮震得整片骨原震颤。
好吵。
她讨厌这里。
她讨厌这些吵闹的声音。
序含垂眸:“文文,掩护我。”
她指尖摩挲着掌心冰凉的匕首刃身,寒光一闪,映出她冷艳的眉眼,闪的文文眯眼。
“我去神坛揪出那个躲在背后的投放者。既然钥匙由她随意说,那我就亲手撬开她的嘴。”
文文缓过喉间花瓣堵塞带来的滞涩,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心底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同意了。
这一层荒原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只有那个神坛。
而所有无意义的厮杀,兽类在这里被视为的卑微与牺牲,所有荒谬苦难的源头,都藏在那座死寂的神坛之中。
文文抬手,抬手拂去落在自己肩头和发间绯红的玫瑰花瓣。
她还有序含会喜欢这种花瓣呢……
柔软娇嫩的花瓣被尽数摘落,随风坠入脚下的血骨泥泞,瞬间被污浊血色浸染失色。
看到序含点头,文文站直身形,侧身挡在序含身前,撑开了一片安稳的屏障。
真的服了。
如果序含不是因为他才被抓到这里,她才不管这个冒失鬼。
序含身形一掠,黑衣残影划破满目猩红。
她抬脚,碾过层层碎裂枯骨,避开遍地缠斗的兽人,没有任何因为血腥厮杀而导致的不适应。
骨骼碎裂的咯吱声和血液流淌的滴答声尽数被她甩在身后。
短短数秒,她站在了神坛旁。
回头望去,文文正啃着一只兽人的一条手臂,似乎不好吃,她又吐了出去。
她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伸出手,扔掉手臂的空挡缓缓地……冲她比了一个中指。
整座神坛由无数人形骸骨层层堆砌,坛身萦绕着淡淡的灰白雾气,隔绝了外界的血腥喧嚣,静谧得诡异。
序含跳上去,抬手,锋利的寒色匕首抵住神坛最中央的骨缝,手腕发力,刀刃狠狠卡入坚硬的白骨肌理,顺着纹路撬动。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神坛周遭。
就在神坛表层骸骨松动、即将被撬开的一瞬间——
周遭所有的血腥、嘶吼和风声尽数骤然消弭。
眼前猩红刺眼的血骨荒原骤然崩塌,浓烈的白雾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吞噬了序含所有的视线。
“母亲,我的难堪我的痛苦会让您欣慰让您雀跃吗?”
十五岁的序含。
序含站起身,赤足踩碎脚下层层柔软的花瓣,娇嫩的白玫瑰被碾出清透的水痕。
她微微仰头,眼底翻涌着委屈,不甘与积压已久的戾气。
为什么啊?
“我难道不听您的话吗?我难道没有达到您的期望吗?我必须痛苦才算您的好孩子吗?”
为什么啊?!
难道我不是您的孩子吗?
天光破开云层,万丈暖融融的金辉倾泻而下,裹挟着清甜的草木香气。
一片生机盎然的纯白玫瑰园。
遍地盛放的白玫瑰层层叠叠,花瓣洁白无瑕,沾着晶莹的晨露,风过之处,花海翻涌,花香弥漫。
年幼的序含不过刚八九岁的模样,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衣,眉眼尚且带着未长开的青涩柔和,没有半分长大后才有的凌冽。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青草花海中,裙摆扫过带起片片花瓣,乖乖跪坐在开满白玫瑰的田埂上。
而她的雌母身着素白长裙,长发轻柔垂落,指尖轻轻抚过一朵盛放的白玫瑰。
“宝宝,你要赢知道吗?没有精神力从来不意味着失败……”
“你一个人再坚持坚持,等再过几天就好了。”
再过几天就好了。
熬过今天,熬过明天,熬过后天。
一直熬一直熬。
熬到那场实验可以赐予她精神力。
母亲,既然没有精神力不意味着失败,那为什么你那么执着要让我拥有精神力……
眼泪划过我的脸颊,却永远不会划进您的心底。
母亲。
“你一定要赢啊,宝宝。”
“序含,你傻了吗?!”
文文气急败坏的声音插入回忆,幻境骤然炸裂。
漫天白玫瑰瞬间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序含猛的回神,眼底残留的委屈与郁结仿佛被一下抹除。
幻境……
她指尖力道骤然爆发,紧握的匕首狠狠向下一撬。
咔嚓——
一声巨大又沉闷,贯穿整座白骨神坛的巨响炸开。
神坛正中堆叠千年的致密骸骨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豁口,裂纹顺着层层白骨肆意蔓延,灰白尘雾簌簌脱落。
幽深的黑暗从裂口翻涌而出,像一头蛰伏无尽岁月的巨兽,敞开了吞噬一切的嘴。
冷风从地底缝隙喷涌上来,带着彻底迥异于荒原的血腥气味,还有冰凉的霉腐味。
这下面一定有东西。
如果要赢,必须要进入这里。
没有丝毫犹豫,序含收起刀,纵身跳下。
而刚刚收拾完的文文见状,来不及擦拭唇角沾染的血渍,也来不及吐槽序含这不管不顾的莽撞性子,只是翻了个白眼,抬脚也纵身跳下,紧随着序含。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彻底消失在白骨神坛之内。
这一刻,整片厮杀不止的荒原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挥爪撕咬和扑杀的兽人动作齐齐僵在半空,他们猩红浑浊的瞳孔齐刷刷死死锁定那道开裂的神坛豁口。
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低沉嘶吼一声,率先抛下对手,疯了一般朝着神坛狂奔而去。
死寂瞬间被彻底打破,所有残存的兽人彻底放弃缠斗,争先恐后朝着神坛裂口涌入,彼此推搡冲撞。
她们两个逃了。
说不定她们两个身上有钥匙。
不能让她们逃走!
不过十多分钟,荒原之上残存的所有存活者,全部涌入了神坛之下。
神坛之下,抬眼望去,只不过是一间密闭的巨型密室。
偌大密室空空荡荡,没有门没有窗,也没有任何摆件,压抑痛苦。
所有兽人落地后纷纷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方才残存的疯狂杀意依旧未消,只是碍于未知的环境暂时不敢轻举妄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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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轰然响彻整间密室,清晰灌入每一个存活者的耳中:
【全员50人抵达第二试炼密室。】
【本层全新规则生效。】
【废除第一厮杀抢夺钥匙规则。】
【本关核心任务:全员共同推演,锁定真正的钥匙持有者。】
【特殊禁令:本密室严禁残害、攻击、重伤任何同类。但凡蓄意伤人性命者,即刻抹杀,魂飞魄散。】
【通关条件:全程必须依靠观察与推演,精准猜出唯一钥匙持有者,全员集体通关至第一层试炼。】
话音落下的刹那,满室刚才还恨不得撕碎彼此的兽人,全部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禁止残杀?
不能动手?
要靠推演找钥匙?
密室一侧,文文掸了掸衣角沾染的血渍,挑眉看向身侧神色冷淡的序含。
她小声嘀咕,“其实这一层活下来的人没几个吧,要是一直厮杀那就一直拿不到钥匙,进入这里偏偏要靠彼此推理来找出钥匙。”
但是……
序含歪头。
但是刚刚见识到了所有人的残暴和嗜血,还能心无旁骛地相信对方身上没有钥匙吗?
这幕后的投放者,是特意设计成这样的吧……
序含抬眸扫过周围蠢蠢欲动却又受制于规则不敢妄动的兽人。
果然。
从来没有随机钥匙。
从来没有公平试炼。
所有规则,所有博弈,所有生死绝境,从头到尾,都是投放者随心所欲的玩弄与戏耍。
要是完成这个任务,也不一定能拿到钥匙。
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杀死这个投放者。
【这是一间密室,出口在头顶,也就意味着,各位无法自主离开这里。无法找到钥匙代表死亡。】
但真正的钥匙真的在兽人的体内吗?
文文感觉毛骨悚然。
更可能根本没有钥匙这种东西存在吧……
她偏头,看到序含认真地听着规则介绍,悄悄揍近她,“不是吧……你不会真以为钥匙在我们这群受害者手里吧……明明我们都是被绑过来的!”
序含轻笑,眼眸里划过一丝怀念:“没有,就是想起……之前我的雌母就是这么和我介绍规则的。”
介绍规则的人拥有可以把参加游戏者玩得团团转的权利。
所以,与其赢得胜利,不如给介绍规则的人添堵。
“啊……这么残酷的规则,你竟然听过类似的吗?”文文实在搞不懂,转头又说:“那你岂不是很了解这种规则,你要不推断一下我们这里是不是真的没钥匙……”
“我不会。”
文文转头,开始认真地蹲在墙角敲墙面,似乎想判断是不是真的没路了。
序含把右手藏在身后,手腕处红色的玫瑰闪了闪,她咬唇,掐住了那片印记。
这又是你给我的考验吗?
母亲?
我要是没有通过,我会死吗?
母亲?
我要是没有通过,我还是你的孩子吗?
母亲?
我要是没有像往常一样通关,看到的会是你的眼泪还是你的厌恶?
玫瑰多了一片红艳艳的,诡异的花瓣。
看起来,倒像是指甲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