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母会变回之前的样子吗?”书笙睫毛上还挂着半干的泪水,尾巴垂在脚边。
“不会。”
“你说了又不算。”书笙手指捏着菜梗的力道比刚才紧了一些。
书奕没有接话,抬手把那道已经半干的泪痕抹掉了,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书笙,你没发现雌母是在培养我们的自理能力吗?确保她不在的时候我们也能照顾好自己。”
“她倒是学聪明了。”
书笙轻笑一声,尾巴从脚边抬起来轻轻扫了一下。
书奕扫了一眼,“你要是真的不关心雌母,就把尾巴收起来,别装可怜。”
书笙猛地一抽尾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试图把它藏到身后去,尾巴收了一半又松下来,尾尖垂在地板上,轻轻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我没有装可怜。”
书奕没有拆穿他。
又闷又倔。
也不知道随了谁。
“雌母教我们自己怎么照顾好自己,是为了……离开我们吗?”
厨房里的水声已经完全停了,书奕切菜的手一顿。
书笙的睫毛颤了一下,尾巴在脚边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她要是离开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她不会离开的。”
说出这句话,书奕自己也不信。
她真的不会离开吗?
他在三岁前,也从未想过雌母会离开他。
雌母和幼崽待在一起,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离开总是显得那么措不及防。
门外传来书念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哥!二哥!雌母买了新口味的营养液!”
书笙把洗好的菜拎出来,丢给书奕,尾巴猛地翘起来,尾尖在空中晃了一下。
“来了!”
书奕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才还伤心地说不出来话呢。
书念蹲在栗霜痕旁边,粉色瞳孔亮晶晶的,伸出手指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点了一下栗霜痕外卖叫来的一只玩偶熊,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手又伸出去。
书笙凑过来蹲在另一边,被书念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腰侧,他闷哼一声但没有躲开,只是低头瞪了妹妹一眼。
栗霜痕看着墙角那窝蜷在一起的小东西,又看了看蹲在自己两侧的一大一小两团影子,笑得灿烂。
但书墨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最边沿的位置,安静地坐着,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前方一小片地板。
栗霜痕偏头。
末世里植被稀缺,无法种植出植物。
到了栗霜痕那一辈,已经没有人能够分辨蔬菜和树木的具体类型了。
那时她种过一颗小树。
明知道活不了,还是种了。
也不知道那颗小数怎么样了。
栗霜痕走到他面前,“书墨,后天雌母放假。带你去看嗓子。”
书墨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栗霜痕看不清他的表情。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栗霜痕,深褐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书墨,很抱歉雌母现在才带你治嗓子,只是……”
栗霜痕说不下去了。
因为没有晶石?
因为你总是躲在角落……?
书墨垂下眼睫。
雌母,我不怪你啊。
我只是有一点点遗憾,遗憾我之前没有见过你爱我们的样子。
大哥和二哥都见过你爱我们的样子。
可惜,我没有见过。
我只能靠着他们的描述,一点点勾勒。
雌母,你给他们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会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吗?
雌母,你和他们一起看书时会支着脑袋认真观察他们吗?
雌母,你会抱着他们睡觉吗?
雌母……是不是因为我出现了,你才不愿意对我们好了……
我的蛇形好丑。
难看的颜色。
“书墨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好……那今晚和雌母一起睡吧……”
书墨瞪大眼睛。
书念翻了个白眼,雌母怎么这么轻易被书墨扮可怜给骗了……
书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发尾上还挂着水珠,又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衣,站在栗霜痕房间门口。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正做心里建设的书墨吓了一大跳。
栗霜痕也吓了一跳,侧身让开门的位置,低头看了他一眼,“头发没擦干就过来,小心着凉。”
书墨局促地接过栗霜痕手里的毛巾,站在原地。
“书墨,你是不是不想睡雌母房间……”
栗霜痕蹲下身,替书墨擦头发。
擦头发的动作似乎有些重,书墨下意识蹙眉,一声不吭,栗霜痕却没有察觉到。
雌母……你的力气……有点大……
我的脑袋有点……挤……
书墨等栗霜痕的动作停下后,摇了摇头。
喜欢……和雌母一起睡觉……
但是……他不漂亮,也不招人喜欢。
而且,他也不会说话。
就算他的嗓子好了,他也不会说一些讨人开心的话。
“书墨,你的眼睛和雌母的一样,”栗霜痕捏着书墨的小脸,很认真地问,“你觉得雌母的眼睛漂亮吗?”
漂亮。
雌母的眼睛很漂亮。
右眼眼角上方,还有一颗小痣。
每次雌母垂眼时,浓密的睫毛会遮住漂亮的眼尾,显得更漂亮了。
书墨不太会形容,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很漂亮。
雌母说,他的眼睛和她的一样。
一样漂亮吗?
一样让人想亲近吗?
一样讨人喜欢吗?
那……雌母喜欢吗?
书墨缓缓点了点头。
“那书墨有没有觉得……你的蛇形特别好看……”栗霜痕并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实践起来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只能硬着头皮强哄。
她其实早就发现书墨实在安静地不正常,就算这孩子不会说话,那难道不会表达情绪了吗?
这孩子憋太久了。
太长时间没有说话,也太长时间没有表达情绪。
使用激将法肯定会把孩子裹进更深的沉默里,只能一点点循循善诱,一点点引导。
听到这句话的书墨却是低下了头,手指抓着衣摆边缘摩挲着,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雌母……不一样的……
雄性就是要足够强壮和艳丽才好看,而雄性幼崽顶着灰扑扑的样子,没有人会喜欢的。
“雌母之前看过一本书,那本书里写那个世界的人没有尾巴,人们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动物都有尾巴,但人类没有呢?所以有一个人许愿人类也可以拥有尾巴。上帝说,你许愿有尾巴想要干什么呢?”
书墨怯怯地抬起眼睛,控制不住甩了甩尾巴。
“那个人类说,我有尾巴之后,就可以和我喜欢的人表达情绪,遇到喜欢的就摇一摇尾巴,遇到害怕的就夹紧尾巴,遇到讨厌的就甩甩尾巴,想和人交朋友就翘起尾巴。”
栗霜痕说完,翘起嘴角,下巴指了指书墨的尾巴。
书墨脸一红,尾巴猛地收过去。
“那书墨猜一猜上帝有没有同意那个人类的请求……”
书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啊,”栗霜痕抱住书墨,往她怀里拉了拉,“上帝同意了人类的请求,但没有同意雌母长尾巴。”
书墨歪了歪头,不太理解雌母的意思。
“所以雌母想要告诉你,书墨,雌母没有长尾巴,所以你少了一种了解雌母的方式,”栗霜痕又摸了摸书墨有些湿的发丝,“但是你想要知道什么,雌母都认真回答你,作为补偿,好不好?”
栗霜痕实在不擅长哄孩子,在她未穿越之前,孩子对她来说,其实是只可远观的存在。
她并没有资格照顾孩子,只能凭借着一点微薄的经验和小时候大人对小孩那样的期待来照顾孩子。
她找不到范例,大人应该怎么对小孩呢?
而同样纠结的,不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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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和雌母早点睡吧。”
书墨被栗霜痕抱起来的时候,身体僵硬,等了几秒,脸埋在栗霜痕怀里,深色的头发蹭过她的颈侧,像是反复确认自己确实被抱起来了之后,才慢慢放松。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然后在他身边躺下来,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被沿上,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被雌母哄睡,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书墨朝她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身,把额头抵在了她肩膀上,犹豫了一下,伸出尾巴,尾巴从被子边缘探出来一小截,尾尖轻轻搭在被子上。
栗霜痕瞥见,轻轻地握住他的尾巴,又塞进了被子里。
书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雌母给你讲个故事吧,”栗霜痕觉得孩子都得听故事,她也不好意思一个故事讲好多遍,这个故事是她刚才紧急在光脑搜索的,还挺有意思,“从前有一个住在荒星的狐狸,每次下雨的时候,他躲在蘑菇下,因此他觉得蘑菇就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蘑菇……不太喜欢他……因为……”
书墨动了动脑袋,雌母,荒星不下雨。
一转头,栗霜痕已经睡着了。
他垂眼,缓缓伸手,拍了拍雌母的手臂,可惜雌母是面对着他睡着的。
不然,他也要轻轻拍一拍雌母的后背,就像,雌母哄他一样。
第二天清晨,栗霜痕先醒了。
书墨还睡着,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搭在自己的枕边,尾尖微微蜷着。
栗霜痕没有吵醒他,帮他把尾巴重新塞进被窝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换好衣服,起身去敲书笙的房间门。
“书笙,走。”栗霜痕说,“雌母带你去上班。”
书笙的尾巴在空中晃了一下,没有问去干什么,只是跟在她身侧。
经过客厅的时候书念从沙发上探出半截脑袋,“雌母,你们去干什么……”
“二哥要去读书了,和二哥说再见……”
书念扬起笑脸,“雌母再见,二哥再见!”
联邦总指挥部。
栗带着书笙穿过大厅的时候,林月和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杯子,满脸憔悴。
近些天星盗总是暗中截获联邦派出的小批星际舰队,打死不承认,而且拒不归还。
联邦所有领导层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不然常见云也不可能为了多清净搬来这栋新修的指挥大楼。
但很显然,栗霜痕并不清楚常见云的身份,或者说,栗霜痕压根不在意。
林月和看到栗霜痕和幼崽时,黑眼圈都一下子变淡了,瞬间变得神采奕奕,调笑道:“栗小姐,你今天带的这是——小长官?”
书笙偏头看了一眼栗霜痕,佯装害怕地往栗霜痕身后缩了缩。
栗霜痕没有停步,只是偏头冲林月和摆了一下手,“林月和,一会儿我再找你算账!”
说完,她带着书笙继续往前走,在常见云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常见云正在喝营养液,看到栗霜痕进来,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常见云,你上次说联邦总部学校对精神力等级有要求。那我现在带他来测一下。看看他的精神力是什么等级。”
书笙接触到常见云打量的目光,在栗霜痕身后站直了,尾巴收在脚边,不动了。
“C级,可以直接上学,”常见云看了一眼书笙的尾巴,收回目光,“尾巴联邦可以彻底治好,算是我给你的福利……”
“对了,我家孩子胆小,你别让联邦的人吓他。”
栗霜痕这副护犊子的样子逗笑了常见云,“你家老大呢?不带他一起来……早就听你说想把老大老二都送来……”
“我打算让他跟着凌溯一起学种菜……”
常见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惊恐的神情:“凌溯……为什么……”
现如今,星际势力严格来说可以划分为四方,联邦,帝国,豢养组织,还有星盗。
而凌溯,并不是名字,而是星盗的统一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