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霜痕看向离她最近的一只老鼠。
它的尾巴从竖直变成贴着后背,暗红色的瞳孔收窄了,身体微微压低。
门果然打不开了。
栗霜痕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林月和没安什么好心。
虽然肯定会保障她的安全,但说实话她真的不太喜欢这种被丢进老鼠窝的感觉。
那些笼子里的鼠形异化兽听到声响,开始动了。
老鼠的前爪紧紧搭上笼门剧烈晃动,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连成一片波动的线,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蔓延过去。
不知道她开锁的技能生疏了没有。
栗霜痕刚摸上铁门,那扇半开的铁门就从外面被猛地撞开了。
门缝里涌进来一大片人影。
七八个穿着暗色作战服的雄性,脸上罩着造型各异的防护面罩。
领头的那个个子最高,一只耳朵缺了半截,下巴上有一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旧疤,手里端着一把长管枪械,枪口斜斜地垂着。
“联邦那边放消息说今天会有人来偷东西,我蹲了一整天,结果就派了这么个雌性——”他偏头朝旁边的人咧了一下嘴,“联邦现在这么缺人手了?”
栗霜痕攥紧拳头,林月和,我和你不共戴天!
竟然用我来引出叛徒!
不过……她还以为星盗是什么厉害角色,搞半天还不如她末世杀的那几只丧尸王。
无聊。
她掏了掏耳朵,动作懒洋洋的,“你们这据点卫生条件也太差了,混养,通风不良,你们这么养鼠形异化兽,能养出健康的来就有鬼了。难怪联邦派我来,派其他雌性来白白浪费那么好的精神力……”
领头星盗的笑容僵了一瞬,握着枪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眼睛里那种轻慢的光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变了一瞬。
“你说什么——”
栗霜痕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朝着旁边那排铁笼的方向横跨了半步,弯腰的同时右手已经探进了笼门之间的缝隙。
她抄起最近那只蜷在角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鼠形异化兽,像拎一包菜一样轻松拎起。
那东西被她拎起来的时候四肢在空中短促地扑腾了两下,尾巴甩了一下卷住了她的手臂。
死老鼠,等我回去亲自割你脖子。
从弯腰到冲出门口,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缺耳朵的领头星盗抬枪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E级雌性会在一对多的情况下选择抄起一只异化兽跑。
更别说这只雌性没有任何精神力。
枪口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侧身挤过了门框,铁门在她身后被风带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把那句还没来得及骂完的脏话隔在了门内。
林月和,你真是好样的!
明天再找你算账!
把老鼠打晕,丢到传动点上,栗霜痕安心地回家了。
栗霜痕推开家门的时候,书奕坐在沙发边沿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薄册子,听到门响就偏过头来,声音很低:“雌母,你回来了。”
栗霜痕换好鞋直起身走到沙发旁边,在书奕对面坐下来,声音里满是关心:“书琮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中午书念给他喂了一点温水,但什么东西都不肯吃。蜕皮期容易发热,书念一直给他换凉毛巾,现在不那么热了。”
栗霜痕站起来,朝着走廊的方向迈了一步,书奕的声音轻轻追过来:“雌母……他现在可能不太舒服,您别——”
“我知道。”栗霜痕在走廊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先去洗个澡再找他,身上的气味确实不好闻。”
书奕动作顿了顿,说:“雌母,需要书念帮您吗?您的左手好像不太方便。”
栗霜痕摆了摆手,径直走向浴室,“只是被东西砸了一下,不碍事。”
洗完澡,她推开门。
书琮没有睡,他蜷在床上,依然是蛇形。
鳞片的边缘翘得更明显了,旧表皮和新生鳞片之间的缝隙在暗光下清晰可见。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把脑袋从盘起的身体里抬起来了一点点,深褐色的竖瞳在暗光里对上了栗霜痕的方向,停了一瞬,又缩回去,像是还在犹豫。
栗霜痕在床边坐下来,动作轻柔。
床单上那团蜷着的小蛇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安静地蜷着,没有说话。
“书琮,难受得厉害吗?”
其实蜕皮期蛇要经历蒙眼,并不太能看得清眼前的东西。
因此,书琮缓缓地动着,本能地缠着眼前的东西想凑近闻一闻,等闻出那是雌母的味道时,他已经攀上了雌母的肩膀。
“书琮,雌母是不是没给你讲过故事呀……”栗霜痕不厌其烦地问了好几个问题。
回来的路上听到有的母亲给孩子讲故事,栗霜痕顺便也听了一嘴,可惜她没记住。
“想想……我……”
书琮强打着精神,话还没有说完,一双轻柔的手慢慢地摸着他不算光滑的蛇脑袋。
“想想”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我想想……你确实没有讲过……
从来没有讲过。
“我肯定想着我家书琮啊……书琮多可爱……想你想你……”
栗霜痕其实并不吝啬于表达情绪,因为她生活的毕竟是末世,不知道下一秒眼前的人还在不在身边,直白地说出来肯定是最好的,起码不会留太深的遗憾。
“那雌母现在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那条小蛇的眼睛在光线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绕在栗霜痕肩膀上的的蛇身,把脑袋轻轻搁在了她的掌心里。
栗霜痕轻轻呼出一口气,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体把他托起来,让他整个躺进她臂弯里。
这孩子真乖。
我宝真乖。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总是穿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大家都叫她小红帽。有一天,她妈妈让她去森林里给外婆送一篮吃的——”
书琮似乎想打哈欠,但硬生生忍住了。
好无聊的故事。
之前大哥每次哄他睡觉的时候就讲这个。
后来是姐姐哄他,还是讲这个故事。
他们就只会讲这个故事。
雌母也只会讲这个故事。
好困。
能不能换个故事……
栗霜痕低头看着书琮已经半闭的竖瞳,轻笑。
这么多年,还是只知道这个故事。
小时候,别说睡前故事,连吃饱穿暖睡好都成了奢望。因为基地总是搬迁,有不少孩子跟不上大队伍走散,哭声和叹息声遍布整个末世,带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和尘土味,血腥味铺满这个空间,共同组成她的整个童年。
逃亡,还有……冷漠。
末世冷漠是正常的。
这个故事,是一个老奶奶讲给他们那群孩子的。
那个老人已经很老了,听说她们那时候,童话故事很多,家长会在孩子睡前讲故事,祝愿孩子有一个美好的梦境。
并且会和孩子们说一句晚安,这是最美好的祝愿。
晚安,我的宝贝。
抱歉啊,我只会讲这一个故事。
书琮现在的情况稳定多了,果然这个世界的孩子就是需要精神力安抚。
刚走出书琮的房间,书念一把抱住了栗霜痕的大腿,抬起脑袋,粉色的瞳仁里划过一抹无措:“雌母,我今天和大哥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说话特别奇怪的阿姨,她说她认识你,是你的同事……”
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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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痕蹲下身子,神色平静,心里却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书念,那个阿姨还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书念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漠,“雌母你受伤了。”
该死的林月和!
栗霜痕咬紧牙关。
又是她泄密。
“没有的事,雌母只是被东西砸了一下。”栗霜痕松了一口气。
书念皱了皱鼻子,声音放低:“雌母……你是不是……去抓老鼠了……”
栗霜痕惊讶书念话题的转变,挑眉,开玩笑:“是啊,听说蛇喜欢老鼠,雌母去给你们抓老鼠了,今天晚上就给你们炖上,想加什么配菜呢?”
书念默默移开视线:“可以不吃吗?”
“不可以。”栗霜痕假装严肃,实则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探出一个脑袋旁观的书墨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想吃。
栗霜痕哈哈大笑,继续逗小孩:“好了,不吃就不吃,那雌母吃。”
果然,自己生的逗起来才好玩。
“雌母别吃。”书念拽着栗霜痕的衣角,可怜巴巴。
书奕看书念这几天心情终于好了一点,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厨房。
没想到书笙在厨房安静地洗菜。
书笙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择菜的时候特别慢,磨磨蹭蹭的。
书奕轻笑:“一夜之间怎么突然长大了。”
书笙没说话,只是给书奕让开了一个位置。
良久,他才开口:“大哥,书琮的发热,是怎么好的……”
“那么关心雌母,为什么不和她说话……”书奕抬头,眼神里划过一丝了然。
“雌性无法释放精神力,可血液里天生带有精神力,她是不是……”书笙哽咽着,深紫色的瞳孔动了动,划过泪光,“她是不是……”
“嗯。”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书笙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在喉咙里。
偏头,那半截“你为什么不拦着她”被堵在了唇齿之间。
因为,书奕哭了。
有一滴泪从书奕右眼角滑落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在下颌边缘停了一瞬,滴落在台面上。
书笙的手顿住了,看着书奕脸上的泪痕,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大哥哭。
书奕永远要把所有情绪藏在冷漠的外表下,对人恭敬,不会过分亲密,对他们,对雌母都是如此。
第一次见到书奕哭,是书琮差点被卖掉的那天。
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
大哥用精神力凝成了一个小圆球,把自己困在了那里。
他哭泣,他的眼泪,他的痛苦,不会向外泄露分毫。
他就那么坐在雌母的门前,哭着。
书笙那时候第一次发觉,原来大哥真是只是一个幼崽。
一个没有雌母疼爱的幼崽。
大哥似乎在那时终于接受了雌母并不爱他们的事实,从那之后,再也没和他们讲雌母给他唱过的摇篮曲,再也没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和他们讲雌母给他讲过的故事。
大哥……似乎真的接受雌母不爱他了。
他似乎……没有那么期待雌母的爱了。
第二次,就是现在。
真奇怪啊,大哥瞎眼那天,他都没见大哥哭过。
书笙偏开脸,把头抬起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
雌母很厉害。
他就算在迟钝,也知道,雌母去联邦工作肯定是去做重大任务的。
雌母很忙。
他的纠结,他的痛苦,他的无措,他的犹豫,这些无用的东西,雌母通通不必知道。
只是……偶尔也好想变成书念书墨那样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