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述鹤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报酬,甚至能有心思和余力回过头去瞧一眼谈文,他脸色铁青,全然没有料到他的一番举动和谋划,造就了另外一场危机,甚至是他极其不愿达成的危机。
指挥官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能支持他继续和身边的人交流,毕竟是受了相对严重的伤,所以接下来会面临一个很严肃的讨论,当前联盟的指挥权要交付给哪一位?
选择,其实只有两个。
谈文,白述鹤。
如果按照当初的情况,白述鹤还真没有完全的把握确保自己是最后优胜者,当时谈文和指挥官之间虽然是脆弱的同盟,但毕竟也是同盟。
但是此刻,一切都陷入了扑朔迷离之中。
且白述鹤隐隐有领先之意,目前照情况看来,指挥官那边隐隐约约有意识到这件事儿是谈文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虽然僵持,但是并没有完全的撕破脸。
而白述鹤是明明白白的在这场行刺活动中,有立下大功的,虽然事先并没有提前告知指挥官有危险,但是在过程中安排了人手进行保护,行动速度比他本身的亲卫都要更快,保护行动的过程更是周密,让本来是对准性命的一场谋杀,最后只是落下个住院的情况。
但这毕竟是一场事关整个联盟的大事,指挥官的心虽然有所偏向,也没有办法依照他的一言堂来进行决断,后续会有一场关于这件事的商讨会,会做出最后的决断。
指挥官喉咙中抑制不住的咳嗽,带着肺部的上下起伏,脸色霎时间变得通红,呼吸不畅所带来的身体不适,在一瞬间让医疗设备警觉的开始发出尖锐的鸣叫,医护人员快速围了上去,将身边不相干的人员挤了出来。
白述鹤和谈文站在医院的走廊中,两人之间只余沉默,互相没有什么可以聊及的,那点过往的情分,都已经随着那些刀光剑影的事件而流逝了。
谈文面色不善,开口就是嘲讽“你倒是好手段。”手上泛起莹莹的白光,这是谈文控制不住脾气的先兆。他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述鹤轻笑,实打实的蔑视“你或许应该想的是,现在怎么解决你目前的困境。”
病房里面还在吵吵闹闹的进行治疗,病房外面却是一片寂静。
白述鹤看着窗户外面,已然是夏末近初秋的时节了,银杏叶依旧绿得张扬,只是在树叶与树叶的遮挡之间能看见一些发黄的叶子,想来是提前为过秋做好准备。
他缓缓开口道“做笔交易吧。”
谈文嗤笑道“你还有什么可以值得与我交易的吗?”
白述鹤将视线从窗外移到他的脸上,直白到近乎毫无遮掩道“凭你那已经停摆的货物运输渠道,已经被掏空的经济基础。”他稍作停顿后,吐露出更重磅的消息“和我手中你谋害指挥官的,确实的证据。”
“你这招摇的性格需要改一改,否则连刺杀行动都被人摸的一清二楚。”白述鹤脸上表情依旧。
谈文身体一僵,他再一次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述鹤并没有对他的内容进行遮掩“从我插手你的运输渠道开始。”
谈文心下了然,他之前就好奇,运营的好好的运输渠道,怎么突然就被人断了根,也是这个因导致他目前出的昏招,“白述鹤,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白述鹤含笑接下了这个赞美,又一次发问道“好好考虑一下,和我做笔交易。”他再次加重砝码“争夺指挥权就在这周,如果我在会议上拿出你谋害指挥官的证据。”话未说尽,威胁之意已然溢满。
“你在威胁我?”谈文手搭在走廊的窗上,略微用力,窗沿被捏出凹槽。
“你可以这样想,我不否认。”白述鹤笑意不减,明明白白的应下。
谈文与白述鹤两相对峙,眼神对视交锋,率先败下阵来“你想要交换什么?”
白述鹤不合时宜地想起祝舒愿面对飞艇的向往,还有七天,不,还有六天,祝舒愿就可以奔向自己的自由,白述鹤下了定义。
“拿你将有可能的指挥权,交换一个人的自由。”
是谁,则不言而喻。
“你真爱上她了?”谈文听到此处觉得好笑,真把棋面上的棋子当做了真爱,现在还要尝试花大工夫把棋子移出棋局面。
“还记得吗?是你先早我一步找到她,是你先拉她入局,结果到最后你还要做这个好人。”谈文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对方,试图捕捉到一点慌乱。
“我并不为我之前所做的任何决定后悔。”白述鹤面色如常,如果忽略他心率异常的波动的话。
“伪君子。”谈文撇过头去,同时对于白述鹤提出的交换条件,否认道“不可能,你知道的,我还没有从她身上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谈文心下自有盘算,决定谈判内容走向的,早已经在谈判之外有了定数,但是对于内容的把握和调度,中间还有不小的空间,谈文现在博弈的就是这点空间。
白述鹤毫不意外对方的狡诈程度,微微点头,示意对方明确条件。
谈文狮子大开口“你退出这次指挥权的参与会议。”他要独享。
“可以。”白述鹤一点停顿都没有的直接应答,侧眼时看见谈文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退出,当然可以,然后这次会议甚至都不会举行。”白述鹤有这个底气,真以为指挥官放出冠冕堂皇的会议举行,就真的以为指挥官毫无插手的空间,幼稚到近乎三岁小孩。
“还有什么要求吗?”白述鹤继续发问道。
谈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退让一步“我可以放弃祝舒愿,但她给我带来的好处,可不是一个短期的指挥权能相提并论的,我需要其他东西。”
白述鹤心知翻来覆去,弯弯绕绕的,终于谈到了正处“我恢复你的货物运输路线,并且保证指挥官不会拿到确切的你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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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证据。”
谈文心下其实并不满足,但他此刻有把柄拿在人手中,也没有办法要求对方给出更高的价格,只能憋憋屈屈的,应下这个约定,吃下这个闷亏。
白述鹤知道谈文的心不甘情不愿,同时他也明确的知道,谈文没得选,这是谈文唯一的道路。
谈文深呼吸“做好你所保证的,我可以保证在这三年之内不会对祝舒愿做任何举动。”
三年的时间,是下一届的指挥官的选举时间线。
谈文和白述鹤将在那时刺刀拼刺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搏出最后的赢家。
白述鹤沉思了片刻,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无论他最后是赢家还是输家,祝舒愿都能长成一个成熟的,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大人。
思及此,白述鹤顿首表示接受。
谈文经过这场勾心斗角的博弈,心里面只觉得憋闷,开口讽刺白述鹤,占两句口头便宜“现在装出一副深情模样,也不知道给谁看。我是真小人,你一个伪君子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
白述鹤毫不在意这件事,他从来也没标榜过自己是个什么君子,真与伪于他而言,区别不大。
等到病房里面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的涌出,两人这才走进病房,指挥官在床上躺着面色苍白,明显不想多谈。
基于这种情况,两人有眼色的先后安抚病人过后,告辞离开病房。
走出病房时,医院特意栽种的银杏叶恰好飘落一片半黄半绿的树叶,落在白述鹤的肩膀上,他随意抖落掉,向前快步行走时却正好踩上去,树叶咔嚓异响,想来之后也就这样化成了土地养料。
白述鹤一路上运气还算得上不错,从指挥官所在的星球回到他和祝舒愿所在的小屋时,一路都顺风顺水,时间压缩到最短赶回了家。
房间里面开着护眼的灯光,暖黄,让人想起某种入口即化的食物,比如一碗温润的红枣银耳汤,让人从夏日的燥热脱开身回到温和的,适合自己温度的时候。
祝舒愿老老实实的坐在书房里,皱眉啃着笔头,专心倒不见得,烦闷是可想而知的,甚至把耳朵放出来透透风,以期能让脑子里面的水排出来,再让飞速运转的脑容量清空些。
白述鹤站在书房门口,颇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人的小动作,从无聊的转笔,到无意识的晃耳朵挠头,每一个动作都有趣,每一个细节都好玩,每一个分寸的变化都让他觉得舒心安稳。
祝舒愿的警惕意识有所下降,至少她是等到白述鹤走到她背后,从身后拥上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人回家了。
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让我抱一会儿。”白述鹤语气放软,是并没有加以任何掩饰的疲惫。
如倦鸟归巢。
“怎么了吗?”祝舒愿放下手中的笔,回过身,双手捧住白述鹤的脸,略微用力,方寸之间白述鹤的脸上本来就没多少的肉,被她强行揉在一起,刚好盛满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