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会面
眼见得一行人越走越近,原本端坐的女子们皆站起身来,按照礼数她们该和恪王见礼。
没有人打头做牵线人,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那些人径直来到亭前,落在队伍最末端的人他站着的位置离云清芷很近,
云清芷可以看到他头上扎着小辫,红色发带在脑后小幅度飘扬。
虽没来得及看见正脸,但这人好歹身姿挺拔修长,只有这样的才配称作“修长”,云清芷心里如是想到。
不料下一秒,眼前身量“修长”的男子便抬腿往前走去,那群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最终他来到亭台前站着的大夫人身边,然后云清芷清晰地听见那人说“见过母亲”。
所以刚刚那是......
敢情她刚刚还嘲笑错了人?
云清芷下意识看向云婉,见云婉的眼中同样闪过讶异的神色,再看向林楚音,她倒是丝毫不意外,眼下正暗自瞟着牧喆,猝不及防和云清芷对上视线,这才显现出一抹惊慌来。
大夫人满面红光,一一应下请安的众人,多好的机会,这些孩子,她瞧在眼里,都觉得好。
紧接着,大夫人像是后知后觉般往前走了几步,从人堆里牵出个人来,云清芷一看,可不就是她方才嘲笑过的,圆颅丰腮,稚态未消的“恪王殿下”?
“奕儿啊,姑祖母都好久没看见过你了,你都长这么高了,今天怎么跑出来了。”
“我昨日提前完成了夫子的课业,今日夫子便准了我一天的假。”
“再说我好不容易才能见到小叔叔一次,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陆奕话音刚落,挤挤攘攘的人群里突然发出一阵戏谑的调笑声。
笑声对着的对象直指景淮,被笑的人像是有些恼羞成怒,一脚踢在始作俑者陆奕的膝弯处,而被踢的人又恰恰没防备,直直就着这个姿势跪了下去,面朝一众女郎。
陆奕尴尬又窘迫,手脚并用匆忙从地上爬起来,他狼狈的样子逗笑在场所有人,部分女眷顾及面子,用扇子或帕子掩去笑容。
“小叔叔,你又欺负我!”
景淮同样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下颌线绷得利落,喉结极轻地上下滚了一下“哪个叫你乱说话的,怎么不见我踢别人就踢你?”
“我本来就没说错啊......”陆奕还想着辩驳。景淮一个眼神瞥过去,他悻悻闭上嘴不再多言。
一边的大夫人也赶忙开口和稀泥“瞧你摔的,让人领着去换件衣裳罢。”
“乱糟糟闹哄哄的像什么话,叫人家姑娘在这儿看笑话呢?”
***
又是丝竹声乐音起,经过方才那一通笑话,在场的气氛果不似先前那般生硬,牧喆人站在景淮身边,视线却不断飘向不知何处的角落。
“在看什么?”景淮将身子掩藏在柱子后面打趣牧喆。
牧喆回过头见是景淮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的肩上“你别闹腾我。”
“这都定下来了还不许人打趣,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景淮佯装吃痛,摇着头往后退。
“打算什么时候成亲,若赶在我离京之前,我倒还有一副薄礼相贺。”
一丝徐风自他们所站立的长廊穿过,吹乱二人额上的发丝,也吹迷了牧喆的眼睛,这人眯起眼没好气地询问。
“你又要走?”
“不是才回京没多久,怎么就要离开?”牧喆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多大,景淮却及时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我去年不也这个时候离开的吗,只是还没跟我娘交代,上京虽好,可终究不是我能长期待下去的地方。”
他这话被风吹散了些,竟给这惠风和畅,天朗气清的季节平添几分孤寂。
“那伯母不正张罗着给你娶亲吗?你也不是不知道伯母中意与户部尚书结亲,他家是出了名的清正,这又是你自己的事,何故要时时躲着呢。”
“娶清正人家的女儿有什么用?”景淮忙出声反驳“我这样反倒连累了人家的姑娘。”
牧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与景淮同岁,太明白了解景淮这人的性格了,这个看似事事得心应手,处变不惊的人心思其实非常细腻。
也非常不喜因自己的原因而连累他人。
......
景淮这个王爷的名号其实是袭来的,如今的天子陆从矜即位初年,蜀州,胶州及其南下的附属地方突然遭受了一场自梁朝建朝以来最持久也是最恶劣的大旱。
南方本多雨水,出现此等怪象自然就被百姓视为不详之昭,认为是天降的惩罚。
因着大旱,粮食歉收,数百万的民众流离失所,陆从矜迅速指派朝中大臣以及郡王前往蜀州等地赈灾抚慰民心。
这个被派出去的郡王就是景淮的父亲,这地方向来民风和善淳朴,可能是被逼得实在没法子了才狗急跳墙,蜀州郡县竟直接绑了恪王将其送至南蛮,表示往后蜀州愿意归顺于南蛮统领。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竟无一点风声走露出来。
直至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朝廷没等到凯旋而来的功臣却等来了蜀州暴乱的消息,群臣纷纷上表奏章,要求陆从矜派兵镇压。
递上来的奏章里,大都是怀疑恪王叛乱的,觉得是他有异心才造就了这番场面。
少年天子头一次在群臣面前火冒三丈就是为了替恪王说话。
“孤相信恪王的办事能力,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对孤的决策指手画脚,不如这天子就让给你们来当。”
陆从矜端坐主位,恪王一去数月,半点消息都未曾传回来,他亦为蜀州灾情而忧心,茶饭不思。
看着跪服一地嘴里念着“臣有罪”“臣不敢”“陛下万万岁”的大臣们,他只觉得麻木与讽刺。
偏偏百年一遇的大灾大难就赶上他即位这一年,又偏偏这些自称真心可鉴的大臣们其实并不真心信服他,这些人想要的只是他坐的这张位子罢了。
陆从矜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也才十四,他慢慢地倒靠在龙椅旁的扶手上,突然“哇”的一声,咳出一口血来,紧接着就昏迷了过去。
在他昏迷的过程中,暴乱的蜀州终于又传来消息,一纸密函快马加鞭送到朝廷,上面呈现的内容却是:
变局突现,恪王狼子野心,通好南荒,一应救灾粮秣尽数外流,望速速戒备。
天子昏迷不醒,恪王叛变,短短两月的时间梁朝就像是要改朝换代一样,一时间人心惶惶,幸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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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牧韫拿出先帝赐予的符节才勉强镇住了朝中那些跃跃欲试的大臣们。
陆从矜醒来后,性情大变,他从牧韫口中得知恪王分明是去归顺南蛮却被南蛮人虐杀于市。叛变一事明显存疑,可眼下民心激荡他只得下令封锁恪王府,派遣先前立过功的牧韫彻查此案。
有什么东西似乎就在这一天起发生了质的改变,景淮被禁足府中不得外出,看着被封锁的王府大门,听见来自母亲断断续续的哭音,活了十二年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荒唐。
但又无力挣扎。他不信自己的父亲真的会叛变,他也能理解陆从矜作出的决策。
景淮当时能做的只有服从安排,等一个沉冤得雪。后来果真被证实恪王是被冤枉的,冤屈是被冲刷干净了,但一切不再如昨。
......
“你不想让陛下觉得你会起二心,也可在京中找个于你志趣相投的姑娘,就此相伴一生也好过你自个儿四处漂泊。”
“此言差矣,你会喜欢一个身似浮萍的人吗?”牧喆被噎住,那一瞬间他觉得景淮这个人当真油盐不进。
“不讲不讲,我来找你是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小忙。”景淮忽地将牧喆的身子转了个向,言辞正色“林小姐和云家那两位小姐关系是不是还不错?能不能请她帮我把那两位小姐找来?”
“你要做什么,不喜欢还找。”
景淮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今天为什么肯过来,就是来解决误会的。”
片刻之后,牧喆带着林楚音朝这边走来。他肯帮景淮这个忙的底线是要景淮自己和林楚音说。
林楚音有些忐忑,她娓娓行下一礼才说道“恪王殿下,找我所谓何事?”
“恪王殿下,找我?”云婉怀疑自己听岔了,她与恪王景淮素不相识,对方无故找她是......为了什么。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
“就是这样。”林楚音回忆着自己听到的话,同样感到吃惊。
“婉儿,你不要一个人去,这样,你把芷儿也带上。”
***
景淮约云婉见面的地方就在刚刚他和牧喆聊天时的长廊中,离这地方不远处还能看到其他人玩闹嬉笑。
云婉和云清芷走过来,在隔着景淮还有一丈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云婉无意识地垂下眼睛等着景淮开口,衣袖垂落遮掩遮住她紧攥成拳的手。
景淮会些功夫,一眼便看出对面站着的两人其实很紧张,肩线皆崩得笔直。
他轻笑出声“二位姑娘不必紧张,且先听我说。”
“云小姐,今日我母亲是不是私下找了你?”
云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要说刚才她还有些不明白景淮找她是要做什么,那么眼下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心中一个隐秘的声音悄悄告诉她,恪王会来找她,大概率也是不情愿于景夫人暗示她的那件事。
云婉心中暗喜,她一开始的确为景夫人找她这事感到困扰,好不容易劝自己不去想了又被景淮莫名找她的举动弄得提心吊胆,如果景淮也不情愿,那这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另一边,景淮却有些面露难色,他还从没解决过这样的事情,难免束手无策,犹豫了一会儿景淮决定将自己即将离京的事告知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