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栀安还以为短时间内不会见到顾清词，结果刚下了飞机就被他拉去山月苑。
不情不愿地被他拽着往前走，偶尔甩动手臂想试探他的力道，反倒被攥得更紧。
餐桌上早已摆满各式各样的吃食，顾清词拉开椅子请她坐下，转身推着她的行李，送到她从前的房间。
栗栀安看了一圈，没看见做饭人任姨的身影，猜测可能是做完走了。
她以前住在山月苑的时候，任姨对她很好。有时候顾清词在公司加班，她闲着无聊都会拉着任姨聊天。任姨也会不厌其烦地陪她闲谈打趣，闲聊家常。
还想着跟任姨打个招呼，见任姨不在，也就算了，拉开离开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
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问前边人，“这是不打算让我走了？”
顾清词也拉开椅子，坐到她面前，“先吃。”
她无动于衷：“聊聊吧。”
“在这住一晚，明天陪我去晚宴。”顾清词起身要走，“今晚我去公司住。”
栗栀安愈发看不懂他。生气和关心自己的人都是他，接她来山月苑又一句话不解释的人也是他，现在要走的人还是他。
顾清词避开她的目光，催她，“快吃吧。”
“你不解释一下吗？”
她今天饿了一天，在看见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确实很感动。可这感动此刻却被他冷冰冰的话语打断了，只剩下无尽的怒意。
她都想一把掀了桌子，可看着满桌饭菜终究不愿白白糟蹋，又不想就此作罢，于是换了一处位置，继续跟他耗着。
顾清词回房间找几份要用的文件，随手拉开一个抽屉，看见了他们之间的那份合同，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心绪拉扯几番，终究是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今天集团有几颗“老鼠屎”无端生事，当众拿他还没成家的事嚼舌根，说他心性还不稳，担不起长久重任，猜测他身体有毛病，要不然怎么会一直抗拒结婚。
面对这群人的恶意揣测，他内心都毫无波澜。
可当面对栗栀安直白的目光，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出来。
但他知道，这不行。他回到房间，推出栗栀安的行李箱，“我们的合约结束，但放心，资源会照常给你。”
栗栀安抱着双膝问他：“在逃避什么？合约？还是怕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知道，他们那个圈子，生意场上除了看项目和人之外，是否有一段稳固的婚姻同样也是考量标准。
若是被发现他背地存在一段不清不楚的牵扯，整个公司都得跟着崩塌。
乌沐昨晚也告诉她，有人已经开始怀疑她和顾清词之间的关系了。为了打消众人的猜忌，他多半会选择刻意疏远。
看着自己的行李孤零零地搁在门口，想来他的确打算这么做。
她赌气地拒绝了顾清词的相送，提上行李箱径直离开。
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停下脚步，背着风，随意扎了个马尾。
沿路的一排排灯光接连亮起，她没有回头去看，仅用半秒钟猜到是谁做的。
待她走到门口，方才亮起的灯光又接连熄灭。前方路口突然亮起一道光，紧接着一辆车停在眼前，车窗缓缓降下来的那瞬，她看见来的人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栗栀安问：“不是出差去了吗？”
乌沐推开副驾驶的门，“临时有点事，过几天才去。”
栗栀安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弯腰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转身看向她：“是他叫你来的吧。”
“看来我哥要狠下心跟你划清界限了。”车开出几里外，遇上红灯停下，乌沐问：“难过吗？”
“还行吧。”说实话，她生气的点不在于是否划清界限，而是他的再一次欺骗。等风波一过，又换上笑脸，主动找上门。
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实则是把她推向更遥远的地方。
这恰好不是她所需要的。
乌沐明白她的想法，跟着她一块吐槽顾清词的行为，“不过公司里觊觎我哥位置的人太多，甚至都开始偷拍了，他才想着跟你划清界限。”
栗栀安哦哟了声：“你这是来跟我做思想工作呢。”
乌沐笑了下，“我哥没长嘴，我挺喜欢你这个嫂子的，所以帮他解释几句。”
栗栀安看着车子驶入一条陌生的道路，轻哼了声，“这是要把我拐去哪？”
“请你吃饭。”乌沐停好车后，松了口气。
栗栀安听见这叹息声，震惊道：“你不会是刚拿驾照吧。”
“没有。”刚放下心来，就听见乌沐说：“快三四年没开了。”
“三四年没开？”栗栀安非常惜命地抱紧自己。
乌沐看着她的动作，笑了，“这不就打算请你吃饭赔罪。”她这几年出门都是司机接送，很少自己开车。一个小时前收到顾清词的消息时，她是拒绝的。但触碰到方向盘的那刻，她觉得她又行了，答应了下来。事实证明，她的车技还不错。
乌沐提前订好了吃饭的地方，栗栀安还以为是哪家餐厅，结果就是路边摊。
她倒不是嫌弃，只是还以为乌沐和顾之弋这位少爷一起久了，嘴巴难免刁，没想到出乎她的意料。
她点了一碗清汤馄饨，特意嘱咐不要香菜。乌沐瞥见她那碗清汤寡水的馄饨，转手给自己的碗里加了几勺辣椒。
栗栀安饿得肚子一直咕咕叫，顾不上吹凉直接放进嘴里。牙齿咬破面皮，一股热气迸发，她的嘴巴就像一台自动炒菜机，舌尖快速翻炒几个回合，才吞下去。
“怎么样？好吃吧。”乌沐说：“这个点人太多了，不让老板留个位置还吃不上呢。”
栗栀安连连点头。
“我听说你要进《东西烟火》这个组了。”乌沐觉得不够辣，又加了一勺辣椒。
“给我来一点。”栗栀安把碗往外一推，收回来的时候，捧起碗喝了一口。“你这个副导演早知道了吧。”
乌沐嘿嘿两声。
“你哥会不会全程都在？”栗栀安有些担忧。
“应该在个两三天。”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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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安慰她。“别担心啦。人这么多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
乌沐说得没错。
顾清词确实待了三天。其中有一天跑去应酬了不在片场，所以满打满算是两天。
这两天里，她收到了一个礼物，她知道是谁送的。但他们的关系没有缓和，反而还恶化了。
从前特别爱肢体接触、留意对方情绪起伏的两人，如今碰面处处提防、视而不见，刻意保持距离，对话也只剩公事公办的短句，旁人都怀疑自己进入了一个冰窖般的世界。
乌沐对“冰窖”两个词不赞同。她觉得两人闹矛盾很有趣，虽然说刻意在回避对方，但从她的角度看，是两人明明满心牵挂，视线总能第一时间瞟到对方的存在，却装冷漠划清界限。她反倒感觉特别甜。
栗栀安怀疑顾之弋的傻气是不是传给乌沐了。闹矛盾就是闹矛盾，怎么还会甜呢。
她往斜前方一看，看见跟在乌沐身后头发被炮轰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之弋屁颠屁颠跑来，从包里掏出一个胶卷相机，临走前指着说：“我小叔叫你好好拍，他要检查的。”
乌沐胳膊撞上她的手臂，连声念叨，“好甜好甜好甜。”
她看着这相机，抬起对着乌沐和顾之弋拍了一张，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收起来。
乌沐抬手截住，镜头对准她，“也给你拍一张。”
栗栀安慌乱地摆摆手，几次躲闪无果，干脆蹲下趴在膝盖上，以为两人离开了，露出一只眼打探，乌沐在这时快速摁下快门键。
“既然你不喜欢，到时候洗出来给我啊。”相机还给她，乌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腿上的胶卷相机，栗栀安瘪了瘪嘴，她不是不喜欢拍照，而是完全没准备好。刚下班，头发还乱糟糟的，鸟儿路过都想要落脚歇息，根本没什么形象，哪能拍得好看。
况且顾清词凭什么随意命令她拍照，还说要检查，他算哪根葱啊。她才懒得理他，跟上喻玉的脚步，把相机丢给她，就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喻玉见此一幕，拿起相机快速拍了一张。
为期三个月的拍摄，她辗转欧洲各地，看遍各地特有的风景。休息的时候，她会寻一个口碑不错、土生土长的导游带她游玩。
十一月的某一天，她在网上找了个对当地路线很是熟悉的导游。导游没有带她逛热门景点，而是拐入一条爬满藤蔓的僻静小巷。
导游开始介绍巷子的历史，栗栀安跟在后面观赏，没忍住拿出相机拍了一张。
她走到哪拍到哪，不知不觉来到了藏在深处的一间老式手工作坊。屋内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橡木架上琳琅满目，尽是匠人手作。
她和从前一样，每去一个地方，都会精心挑选纪念品带给朋友们。这次也不例外，买完单准备出门，门边置物架上的手工钢笔和葫芦车挂映入眼底，她凑近看了眼，果断让店家精美包装这两件，说要送人。
导游笑着打趣她，是送给男朋友吗？
“还没确定。”她说：“说不定会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