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兜里的钱一样不经花,一眨眼到了十月底。栗栀安回了一趟西山村,看到精气神十足的外婆,过往的担忧也都烟消云散。
她问栗敏丽家里最近都还好吗?栗敏丽拿了一根菜往她头上一砸,“还是老样子,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栗康时从厨房栗探出头,“我有一件乐事,晚点和你讲。”
喻玉没和她一起回来,村里有几个从小跟她玩到大的朋友也都去外面工作了。此刻她能说上话的只有栗康时一人。
所以她根本等不及。
风风火火凑上去,“现在讲。”
“你二哥又去创业了。”栗康时瞄了一眼栗敏丽,偷偷说:“我爸妈气个半死,前段时间跟着他去了平京,结果他当场给二老买了返程机票。”
“他去平京做啥生意?”她不是嫉妒栗隆,而是他真没有那能力。先前在西山村做的生意都没搞明白呢,他就跑去平京,到时候被骗得人财两空就完蛋。
栗康时想了想,“说是和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合开一家文创店。”
“舅舅舅妈就这么同意了?”
栗康时语气满是无奈,“之前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声也不打就飞了。”
“我到时候留意一下。”
与此同时,栗宏达和冯妮娜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栗宏达看见正在厨房忙碌的栗栀安,撞了一下旁边人的手臂。
栗宏达知道冯妮娜什么脾气,提醒她,待会别乱说话。
他知道冯妮娜不会听他的。这不,话音刚落,冯妮娜就问,“栀安回来了啊,我们的大明星居然会有时间回来诶。”
栗康时叫了声妈,冯妮娜还在继续说:“果然,命和命就是不一样。栗隆去平京这么久,也没见得你关心一下。”
栗栀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想和她一般见识,“舅妈,我回平京就去问。”
“我们是一家人,你哥要是遇见困难了,你也多帮衬帮衬。”
栗栀安躲到栗康时身后,点点头。
冯妮娜得到满意的答案,也不再纠缠,抬起高傲的头走。
“别听我妈的。”栗隆什么样他还能不知道,请各路神仙大神,都改变不了他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你要是在平京遇到了,也给我绕道走,知道吗?”
栗栀安在回消息,没及时回答。栗康时揪着她耳朵追问她听到没有。疼得呲牙咧嘴,她立马含糊回应。
晚饭过后,栗栀安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给顾清词回了电话。
看着他身后的高楼大厦,没忍住调侃,“这么晚了,顾总还在上班呢。”
顾清词开口反问:“吃饭了吗?”
“你吃了吗?”
“你先说。”
“吃了。”栗栀安继续问他:“你呢?”
看见他视线瞟了眼旁边,还有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她立即说:“加热再吃。”
梁广热好饭菜拿进来,顾清词正背对着他。他还以为老板又吵架了,想安慰几句,结果顾清词来了句,好着呢。
没过多久,他再次接到栗栀安打来的电话。她说,外婆叫她去谈心了。
顾清词问:“谈了什么?”
栗栀安说:“秘密。”
她一年四季都回不了几趟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外婆肯定要抓住机会,细细追问她感情方面的事。
不过她和外婆说目前是单身状态。也在接触新的朋友,下次回来一定争取带个男朋友,外婆才肯放她出来。
她既不愿说,他也没多问:“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栗栀安嘴角勾起坏笑,“你这是想我啦?”
“回来陪我去参加一个晚宴。”
她答应得干脆。
顾清词还以为她会推辞,实在没想到她想都没想。“不问原因?不问参加什么宴会?”
“我们签过合同的。”她现在还能背出合同第十一条,乙方无权过问甲方的一切安排,不得擅自干涉甲方任何决策。
顾清词脸一下黑了,挂断了电话。这时梁广进来问他,要下班吗?
他都一声不吭,只专心盯着窗外,周身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梁广唉了声,默默退了出去。
栗栀安觉得莫名其妙,说实话他怎么就生气了。况且合同是他求着签的,内容也是他拟定的。
要生气的也应该是自己。
她打电话给乌沐,问她最近有没有和顾清词见面。
“他明天要来家里和我妈吃饭。”乌沐问:“怎么了?你们不联系了?”
栗栀安抱怨道:“他刚刚莫名其妙挂我电话。”
“我明天帮你问问。”她哥单身了几十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特别喜欢的女生,她这个做妹妹的,肯定要全力助攻,绝不能让这缘分溜走。
乌沐拍拍胸脯,眼神坚定地做出保证。
栗栀安:“别说是我问的就行。”
—
董玲刚旅游回来,带了一堆特产。所有东西都分成两份,另外一份让顾清词带走。
顾清词洗干净碗后,打算回房间休息。董玲拉着他的衣领,问他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乌沐挡在他身前,“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单身狗一个。您让他和谁结。”
“但我哥应该不会让您失望太久。”她推着董玲的后腰,“您先上楼洗漱睡觉,我和我哥聊聊。”
董玲恶狠狠地用食指指着顾清词,温热地朝乌沐说:“别太晚睡觉。”
直到咚咚咚的脚步声停止,乌沐才问他是不是和栗栀安吵架了。
顾清词点了一下她脑门,“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这一句话彻底暴露了他们就是吵架了。乌沐开心地合不拢嘴,一会在他左边问到底为什么吵,一会在他右边问为什么挂电话,又跑到他身后又唱又跳。
“你要是不喜欢了,我给她介绍男朋友。”
顾清词:“你敢。”
“我有啥不敢。”乌沐搬出道理,“她没有男朋友,我给她介绍对象,让她谈个恋爱很正常。你要是看不惯,就把眼睛闭上,耳朵关上,嘴巴缝上。”
“战斗力这么强。”顾清词懒得理她,硬把问题抛给她,“谈恋爱了?”
乌沐嗤了一声,甩下一句“谈个屁”回了房间。她打电话给栗栀安,抱怨顾清词嘴巴太硬,一点有用信息都没套出。
“没事,别问了。大不了我不理他了。”
乌沐说:“真舍得?”
“我又不是受气包,凭啥要为他难过。”栗栀安双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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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抬起高傲的头。
乌沐默默为她竖起大拇指。
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中,她始终认为他们是平等的。他们都很互相尊重对方,理解对方。当初走到分手,也是因为顾清词的欺骗,可误会解除,他们依旧会重新在一起。
如果因为太喜欢对方,舍不得对方受委屈而分手的话。她想,这或许本就是道无解的命题。
好在这个命题还没有发生。
听见门外传来动静,栗栀安心急火燎地挂断电话。随即稳住神情,从容地迎上前。
栗敏丽端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走了进来。盘里堆满削好的梨、石榴、苹果、冬枣。
扫了一眼,心下了然。她太清楚这套路了,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投喂,摆明是要逼供啊。
想起小时候,每次从外面疯闹回来,她身上的衣服总会破个洞,栗敏丽一问缘由,她总下意识撒谎糊弄。栗敏丽也不急,反倒备好吃食慢慢闲聊,最后在她想去厕所的时候,栗敏丽堵住唯一的去路,引导她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过这招早对我已经没用了。”栗栀安很平静地往嘴里塞了一块梨。
甘甜的汁水润过咽喉,她打算再吃一块却被栗敏丽抢走。
栗敏丽当然知道她长大了,小时候那些逼她就范的那些方法,早不好使了。所以这些压根就不是给她吃的。栗敏丽往门外一吼,片刻后栗康时提着几份外卖推门进来。
各色外卖的香味一下弥漫开来,栗栀安拍了下脸,缓缓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不到一秒猜到了栗敏丽想做什么。小时候让她吃,长大让她看。太恶毒了啊。
她给栗康时递了个眼神,想要寻求帮助,结果他假装没看见,翘着二郎腿吃着小龙虾。
苍天啊,这和古时的折磨手段有什么不同。她内心彻底崩溃,只差推开窗户,纵身一跃。
“这就受不了啦?”栗敏丽嗦了一口小龙虾,“那你快回答我问题。”
“你倒是问啊。”栗栀安握紧双拳,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栗敏丽问栗康时:“你没问吗?”
栗康时:“我是个跑腿的。”
栗敏丽:“你和外婆说你已经分手了,真的假的?目前在接触一些男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栗栀安抱着膝盖,声音含糊不清:“字面意思呀。”
“目前接触的男生对你怎么样?”栗敏丽沉声道:“想好再说,别想着敷衍我。”
栗康时这时突然开口,给她提出来一个解答的方向,“用三个词语形容。”
栗栀安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体贴、温柔……”
“还有一个呢?”栗康时将手机压在大腿底下,悄悄录着音,“别想着敷衍了事。”
她想起了下午他一句话也不说挂断了电话,突然来气,“莫名其妙!”摆了摆手,“妈,我再重新找一个,这个不行。”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跟我讲。”栗敏丽说完后赏了她一只小龙虾。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恋爱又有什么好谈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气之下直接将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