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的第二十五天,顾老爷子在今晚举办了一场烹饪大赛。大家以抽签的方式组队,女生先抽,剩下还没匹配的人,则按年龄从大到小的顺序抽取。
栗栀安站在角落瑟瑟发抖,要是抽到同辈的还好,若是分到长辈,她可能几个小时都不敢开口说话。
顾清词绕道她身后,“有怎么紧张吗?”
栗栀安后退半步,“害怕抽到长辈。”
“快去接受现实吧。”顾清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栗栀安走上前,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拿走边上的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第一个字是老字。
觉得这把肯定稳了,肯定是同辈,便呼出口气。
“不一定。”顾清词说:“每个人开头的字都一样。”
这一句话又让她紧张起来。这时顾彤问她,和谁一组。
她心下一横,咬了咬牙,拆开这张纸条。顾泽川抢过,目光扫过字迹,唇角不自觉上扬,但只能假装很难过地说是和小舅舅。
反观顾清词很是开心,笑意险些收不住,还要装作嫌弃地问她会不会做饭?
栗栀安如实回答,会做,能吃,就是卖相不好,还请小舅舅您担待。
组队成功,顾老爷子又催他们,去抽菜式和下厨时间。
家里有两个厨房,各可以容纳二组人。每个组仅有半小时的时间,完成纸条上的两道菜。
她和顾清词要做的菜是鱼香肉丝和番茄牛肉滑蛋。前者她向喻玉请教过,做起来不难。后者可能需要顾清词亲自掌勺,她打下手。
她跟顾之弋和顾彤在同一时间做饭,厨房安静得连穿堂风呼过都清晰刺耳,连平日爱絮絮叨叨的顾之弋,也不敢讲一句话。
顾彤在剥蒜,拍蒜,将蒜剁成蒜末放在一旁备用。转身看着面对她的三人,“顾之弋,这道蒜蓉生菜你来做。我出去给你们喘口气。”
顾之弋看着人美心善的顾彤,笑着感谢:“谢谢大姑的不杀之恩。”
其实顾彤待在这安静的环境下也快要窒息了。与其说是给他们喘口气,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叹气的机会。
顾彤一只脚刚踏出去,顾之弋后脚就立马拍拍胸脯呼出口气,从冰箱拿出一瓶可乐,猛地灌了几口,靠着冰箱,突然想到什么问栗栀安,回国是不是就直接进组了。
栗栀安把主厨的位置让出来,“休息了这么久,该开始搞事业了。”
“那你们岂不是又要分开。”
栗栀安赶走抵在冰箱旁的顾之弋,取出两枚鸡蛋。她懒得和顾之弋讨论她和顾清词之间的关系,装作听不见,迅速将蛋液打散搅匀,递给顾清词。
顾之弋不死心,凑上来继续问:“小叔,你甘愿做三儿啊。”
他拿起炒菜铲,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着实没想到他小叔谈起恋爱能这么黏糊。之前顾泽川和他讲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地去厕所洗了把脸,又揉了两下眼睛。最终在一次晚上,听见顾清词说“喜欢,在一起过”才决定接受这现实。
栗栀安抱着双臂在旁边听着。
顾清词曲起食指叩了一下栗栀安的额头,听到她发出惨叫才满意地继续掌勺。
被猝不及防弹了脑门,栗栀安捂着额头,目送顾之弋做完那道菜出去。等他消失在视线里,她迈着小碎步走到门边,观望外头动静,确认没有人,才缓缓朝顾清词靠近。
“小舅舅,甘愿啊。”
顾清词挑了下眉:“我是你长辈。要保持好距离。”
“这是你说的哈。“栗栀安说:”小舅舅,你别后悔。”
栗栀安哼了声把菜端出去,径直走向顾泽川,落座到他旁边。
按理说搭档本该坐在一起才对,可她偏偏选择挨着“男朋友”落座。这一幕落到顾老爷子眼中,只当是小情侣一刻也不能分开,没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她被顾荔急冲冲拽到房间。栗栀安刚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顾荔的床上。
“怎么了?”栗栀安不太明白她的举动,诚恳地问她。
顾荔解释:“幸好老爷子没有前几年这么爱搞形式主义,要不然你今天指定被骂。”
“为什么?”
“小叔没和你说过?”
“说什么?”
顾荔傻了眼,她小叔这是故意想看栗栀安被骂,还是早知道老爷子年纪大了,不想再事事深究。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该赌。
不该赌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毕竟这是不负责的行为。出了事他也不可能为了她而出来反抗老爷子。
她和栗栀安说明一切,发现栗栀安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波澜,问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跟她装不知道。
“不知道啊。”栗栀安确实不知道,顾清词确实也没和她讲过。但只要不是谎言,其余她都会无条件相信他。
不确定的关系,不确定的答案,不确定的未来。
顾荔看向一副无所谓的栗栀安,心想这么多个不确定她依旧肯相信他,突然磕到了她和顾清词。
她这小叔和他男朋友不一样。她小叔不是个会热烈表达爱意的人,但却会以行动默默证明。
然而眼前的这位,她发现貌似也一样。
他们简直是绝配啊。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彭元洲说是我,才推门进去。
视线一瞟,栗栀安看到门口抱着双臂的顾清词和顾泽川。左边那位明显是被右边那个拖来打掩护的。
看破说不破。
顾荔上前问:“你们两个要干嘛?”
顾泽川指了指身后:“走,去看电影。”
顾荔:“几个人?”
顾泽川:“不出意外六个。”
顾荔看向栗栀安,“走吗?”
栗栀安答应得干脆:“走。”
他们乘坐电梯下了负二楼,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略带沙哑的嗓音,尾音拖得老长,透着几分耍赖式的纠缠。
大家围在一团偷笑,最后还是顾泽川听不下去,咳嗽出声,顾之弋才草草挂断。
电影早已播放,巨大的幕布停留在经典片头龙头,明暗交错间,顾清词走到角落的位置。栗栀安紧跟其后,突然脚步一顿,又迈开继续往前走,走到另一头。
栗栀安看得入迷,完全沉浸在故事里。丝毫没察觉到身旁的几人早已不见踪影。等她转头一看,除了自己,只剩他。
黑暗吞没了大半个光影厅,唯有银幕散发着的光,此刻在他们脸上跳动。
栗栀安能看清他唇角漾起了一抹很浅的弧度。
像极了那晚在山上进帐篷前的笑。
她的心一下被揪起来,摸着黑往旁边挪动了一个位置。
“躲我?”
“我们要保持好距离。”她时刻谨记他说的每句话,并无时无刻做到。反倒是他想来倒打一耙,那她是绝不允许的,“这不是你说的吗?要反悔啊。”
“我后悔了。”顾清词说:“过来。”
栗栀安又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将距离又拉开一点,“可是我又没有后悔。”
顾清词低头一笑。
一阵手机铃声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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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兆地突然响起,打断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栗栀安将手机立在膝上,一直在调整角度。黑暗的环境使她只能借着屏幕画面切换的那一刻快速抓怕。
但她不知道,顾清词虽在打电话,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像块磁铁一样锁在她脸上。
拍了几张,她觉得不太好看。于是换了个软件,调了个滤镜,将镜头继续对准他。
取景框里倏地放大了他的衣角,她抬头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下坐的笔直。偷怕被抓了个正着,她立刻收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刷起手机。
他勾起她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绕在指尖打转。栗栀安拍了一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听见他说“这边我来搞定,你不用担心”,便挂断了电话。栗栀安哦哟两声,拖着调子重复一遍他的话,问他在和谁聊天。
“拍完手头这部,留出一点时间给我。”
栗栀安骤然警惕起来,“要几天。”
“三个月,四个月?”顾清词说:“不一定。”
她觉得她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她表示拒绝,“又要去旅游?可是我想工作。”
“我这有一个风光题材的项目,本子是联合打造的。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算了。”顾清词抬起脚要起身。
栗栀安赶忙摁住他,手臂压在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他。
顾清词:“既然你挽留我了,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栗栀安:“愿意!”
送上门的资源岂有不要的道理,她自然不会推辞。
“这是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顾之弋探出个头,“电影都放完了,讲了什么过来和我们聊一聊啊。”
棋牌室热闹极了,声音大到远远就能听见。栗栀安一进去,顾荔拉着她坐下,提议玩狼人杀。
这是一款多人推理游戏,玩家会被分为不同阵营,靠发言和推断决出胜负。
栗栀安第一次接触这款游戏是在初中,那时什么都不懂的她,只会盲目跟风。后来是在大学,时常和同学们组局一起打发时间,渐渐摸清了门道。
第一局,她拿到平民,首夜被身为狼人的顾清词刀出局。
她发现这游戏有漏洞,彼此太过熟悉,根本无需试探,拿到身份牌的那一刻,早已心知肚明。
她静静看着他演,演平民,跳预言家,最终获得胜利。
狡猾的狐狸。
顾之弋开心地举起双手双脚,就差把顾清词抱起来庆祝。他高喊:“惩罚惩罚。”
栗栀安:“怎么还有惩罚?没提前说啊。”
“无惩罚不游戏。”顾之弋从置物架上取出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侧过身,伸出手请他们赶紧抽牌。
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全靠他让,她才能赢。
可这次不一样,她只好认栽,抽了最外边的牌。
顾之弋问:“是什么?”
栗栀安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
顾之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栗栀安说:“给前男友打电话说复合。”
“咦哟。”顾之弋拍手叫好,“刺激,快打。”
大家都盯着她,催她快点。
她也想快,但是当着“现男友”的面打电话给前男友,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在场的除了顾泽川,没人知道她和顾清词谈过。大家只知道他们是互相喜欢,而她和顾泽川是假男女朋友关系,仅此而已。
这时顾彤打电话来催他们上去吃水果,这个大冒险才被大家暂且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