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栀安回平京那天,天空下了一场大雨。司机还没来,她坐在机场的排椅上等候。
有粉丝问她下一部戏确定了吗。她说目前决定休息一会,但也还在挑选,让大家耐心等待,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可在场有人不相信,觉得她事业刚刚开始,不可能会选择休息。于是围着她不停追问,不肯罢休。
直到喻玉提着两大袋子回来,挨个分给众人,这个话题才算揭过。
其实她已经看中一个剧本,只因顾彤要求她暂停工作,休息一个月,跟随他们全家外出旅行。在这个僵化的豪门规矩与家族威压面前,她的事业心渺小到不值一提,甚至他们都没放在眼里。
所以当粉丝问这个问题,她不敢实话回答。只能扯个谎,随意糊弄过去。
喻玉问她,怎么不拒绝。栗栀安呵呵一笑,伸出抓了抓空气,“这就是权力啊。”
“你和他相处的怎么样?”喻玉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栗栀安装傻,“你说谁?”
“你别装。”
“哦~”栗栀安恍然醒悟,“你说他啊,那是我小舅舅啊。”
“和小舅舅是唇友谊?”喻玉兴致勃勃地凑近。
栗栀安眼神骤然定住,“我们真是纯友谊。”
“和我说说是唇还是纯?”
“事情都过这么久了,怎么还提。”栗栀安表示不满。
喻玉那天和唐茹吃完饭回来,出了电梯,正好碰到栗栀安强硬地掰低对方的头,得逞后潇洒离去,丝毫不给反应机会。
那天他们走的楼梯。喻玉在他们身后盯着背影看了好一会,觉得般配极了,打开相机就是一顿猛拍。还发给栗栀安,问她满分一百,你给照片上的背影打多少分。
栗栀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是通过走廊的陈设风格,熟悉的穿搭,以及实况中顾清词说了句“你又挑逗我”的话,才确认是自己。
她长按保存,用这张照片作为她和他的聊天背景。
她很喜欢这张照片,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合照。大多时候,都是她在拍他。标志的五官,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死气沉沉的背影以及还没秃的头顶,这些在她相册里都有。
唯独没有两人的合照。
她也曾不止一次和他提出想要一起拍张照片,可换来的却是不,不喜欢拍照。从此,她便不再提起。
喻玉搂着她的肩膀,一手叉腰,“一个月没有你的陪伴,我会很孤独的。”转头又问,“什么时候走?”
还是感情淡了,都开始催了。
顾彤叫她第二天来顾家一趟,说是要给她介绍顾家其他成员。栗栀安到的时候,顾家大门口没有一人,唯有旁边的喷泉流水潺潺,偶尔夹杂园丁修建枝叶的声响,显得她站在这儿格外突兀。
她发了条消息给顾泽川,说她到了,要在门口等着,还是进去。顾泽川从里探出身子,三两步来到她身边,伸出手臂。
“家里每四年都会组织一次全家出游,今天在家的人很多,他们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放轻松。”
“你们家一起旅游,叫我不是很奇怪?”栗栀安挽住他的手臂,跟随他的步伐进了大门。
“他们已经认定你了,肯定要叫你来。”
“那分手吧。”栗栀安的声音从齿缝挤出。
“也要等到旅游完才行。”
栗栀安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地板上的每一人,嘴巴半张。她想过顾家人多,但没想过能这么多,多到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
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她,等着顾泽川向他们介绍。
顾泽川刚要介绍身边的人是谁,转弯处又传来声响。顾荔挽着一个也不属于这儿的男人进来,先一步顾泽川介绍她身边的人。
彭元洲。
栗栀安听见这个名字,猛地转身,恰好与他视线相撞,很快移开。目光扫过顾荔,朝她微微颔首,姿态沉稳得体。
他们落了座,顾老爷子清了清嗓子,“规矩与往年一样,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你们的吃喝玩乐我一概不会多问,前提是不能提前离场。这是我的底线。”
望着顾老爷子的身影,栗栀安问顾泽川四年一次的旅游是为了什么?
她从顾泽川口中得知,旅行是为了维系亲情纽带。顾家每个人事业心都很强,涉及的领域也各不相同,平日里都忙于事业,身处各地,鲜少齐聚。正因如此,顾老爷子才定下此规矩,不为公务,不谈生意,只为全家能聚在一起。
客厅的人连续散去,彭元洲从洗手间出来直接坐到栗栀安身旁,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顾泽川问她,你们居然认识啊。
栗栀安:“认识,但不算熟。”
顾泽川看向顾荔:“大姐知道他们认识吗?”
“你呢?”顾荔问:“知道吗?”
顾泽川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都还没比顾清词多,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他也大方承认,继续把问题丢给顾荔。
栗栀安也很期待顾荔的回答,她发现顾荔对她和彭元洲的认识,并不意外,像早知道似的。
她开始怀疑,上次在车里说话的人,是顾荔。
“我在金市见过。”顾荔眉眼含笑,“只不过当时有事,着急离开,就没下车和栀安打招呼。”
栗栀安回想起顾荔的车没来之前,彭元洲对她的猛烈追求,在那之后便是沉默和冷淡,这般手段,实在怪异得很。可如今看来,顾荔应该是知道的。如若顾荔不知道她男朋友的所作所为,那她一定要和她讲。
但眼下不是好时机。
客厅里还有人。栗栀安除了顾彤、顾荔、顾之弋、顾泽川,其余的都不认识。
顾荔看出她的窘迫,喊顾泽川赶紧给他女朋友和他姐夫介绍家里的其他人。
顾泽川一一告知在场人的身份、名字。有人跳出来问栗栀安,是还在上学吗?
栗栀安从容回答:“已经毕业了。”
“打算和我们泽川什么时候结婚?”
她那句“还想和泽川在相处相处”的借口已经用烂了,再用就是敷衍,所以她没说话。
“我这个当大姐的都还没结婚,怎么也轮不到他们。”顾荔笑着替她解围。
其他人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将转移话题,也将眼神移开,不再理他们。
“多谢姐姐。”栗栀安真诚道谢。
顾泽川戳了戳栗栀安的背,让她跟自己走。栗栀安小碎步从他身后走到他旁边,问他:“姐姐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
“顾清词和他见过吗?”栗栀安又问。
“见过。但应该不熟。”
“你大姐和他是怎么在一起的?”来到顾家的花园里,栗栀安选了处四周没有人的地方坐下。
顾泽川在低头打游戏,也没怀疑她为什么问这么多关于彭元洲的问题,痛快告诉她原因。
顾荔身在国外这些年,每月都会给自己安排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外人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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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孤僻、冷淡、沉默寡言,可在彭元洲眼中却是独一无二的。
刚开始为了能闯入她的世界,他耐着性子,默默靠近。后来发现她不排斥了,心里松了口气,更加大胆释放自己的心意。
顾荔也就是在他小心翼翼又笃定执着的爱意中,答应了和他在一起的请求。
一把游戏打完,顾泽川准备再开一局。手机顶端弹出了顾清词发来的消息提示。
他关掉手机,放在口袋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为什么?”
栗栀安坐久了,浑身慵懒,懒得动弹。
“我小舅舅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
顾泽川转头,发现栗栀安已经站在他面前。
开关。
顾清词是栗栀安的开关。
顾泽川是这么认为的。否则天塌下来都懒得动的人,怎么会舍得挪步。
穿过青石板径,栗栀安看见了掩在花木深处的小房间。门没关紧,敞开条缝。顾泽川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留念地扭头就走。
栗栀安扒在门把手上,将门拉开,露出一只眼睛往里偷瞟,刚探出身子,便撞上一片温热。
鼻尖蹭过柔软的布料,冷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贴着他的胸膛抬起头,只见他紧绷的下颌,能感受到他呼吸放得很轻。
忽然腰间一紧,她被他稳稳扣住往里带,她下意识往后踢,门便轻轻合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栗栀安背着双手,在小房间里巡视一圈。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像个保镖一样跟在她身后,为她介绍这个房间里的每件东西。
“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吗?”栗栀安从地上捡起一幅画,上面画的是彩虹,大树、房子、爸爸、妈妈和他。这幅画看似线条随意,没什么新奇的地方,像小孩子无心的随手勾勒,可栗栀安肯定,这幅画的背后一定藏着不能说的执念。
“你想听吗?”顾清词拿过那张画,把它放在桌上铺平。
“这个房间里放的都是我小时候的画、字,还有照片。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那干嘛告诉我你的秘密基地。不怕我跟别人讲?”
“你不会的。这也是你的秘密了。”
栗栀安单手撑在桌面,用眼睛点了一下那幅画。顾清词开始讲述起这幅画的由来。
他有记事能力的那天,董玲和顾老爷子大吵了一架。年幼的他躲在顾彤身后,目睹了全过程。他眼睛哭得肿肿的,声音黏黏地问顾彤:“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吵架?”
顾彤只说:“爸爸妈妈只是在谈论事情,声音大了些,没有吵架。”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学。课堂上,老师让大家画一幅关于家的画。那时年龄还小的他,在老师的引导下,一笔一画绘下蓝天白云,花草树木,又画上爸爸妈妈和自己。最后将这幅画命名为《妈妈爸爸和我》。
他高兴地把这幅画带回家,想给最爱的妈妈看。可找了半天,都没见到妈妈的影子。最后是顾彤告诉她,妈妈离开家了,去很远的地方。
他生气地回房间,拿出笔,把画的名字改为《爸妈和我》。
那晚过后,他的名字,也被彻底修改了。
栗栀安定定看着他的脸,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过。
没想到她之前日日夜夜叫的是他之前的名字。
这个名字没人敢在顾家提及,所以便被他封存在这儿。
可今天过后,这也是她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