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县的路比盛京市宽阔的大道要窄不少。
两排灰扑扑的自建房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够让两辆三轮车刚好擦肩而过的水泥路，让人不得不佩服修路者的智慧，因为再稍微窄那么十厘米，两辆车就得来个亲密接触。而汉阳县最繁华的，也就只有这一条街。
或者说汉阳县就是围绕这一条街建起来的，每个来到汉阳县的人，都得经过这条街。
只是最近的失踪案太多，街上来往的人少了不少。
一个穿着白布蓝花衬衫，黑裤子的短发年轻女人牵着一个俊美的男人从长途汽车上下来，沿着街边慢慢走。
男人明显有些不对劲，穿的倒是干干净净，但眼神涣散脚步拖沓，时不时就要挣开女人的手歪头去看旁边的东西，一边看，一边还手舞足蹈地乱喊着些什么，白瞎了那张漂亮的脸。
女人则是像个被生活磨没了脾气的小媳妇，到他身边拉着他，小声的呵斥道：“走，走了阿越！”
男人听到有人叫他，自顾自冲着女人笑，露出一口漂亮的大白牙，嘴角还有可疑的亮晶晶的透明液体。
祝同舟：“……”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傻的这么浑然天成的？为了调查还真豁得出去……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给他鼓个掌，再颁个影帝给祁越。
祝同舟拿手帕给祁越嘴角擦干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汉阳县。
街上很冷清，零星几个人遇见了也就是点个头就当打过招呼了，和盛京市是截然不同的风貌，偶尔会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打量着他们，擦肩而过时还能依稀听到别人可怜的话。
祝同舟将祁越挽得更紧了，借着动作悄悄掐了一把祁越胳膊内侧的嫩肉，就见对方转过头，小嘴一瘪就开始嚎啕大哭。
祝同舟连忙拉着释放天性并趁机拿捏她的祁越往旁边的旅店走去，一边和被吓到的路人道歉，一边捂着祁越的嘴开了一间隔音好的靠街的房间。
一个弱气的小媳妇和一个有智力障碍的丈夫，这样的组合走到哪都不会有人起疑心的。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从外地来打工的童养媳和她丈夫，市局连夜给办的身份。
出于对当地形势的不信任，祁越并没有亲自出面和汉阳县的马所长交流案情，而是派了队里的一男一女假扮自己和祝同舟和马所长对接。
余苗苗当时也在，一开始见到假扮祝同舟的女警还有点懵，见对方给她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
马所长是在基层熬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了，头发花白，但讲述很利落。
一上来就说他怀疑这些人被拐走后和盛京的那个砖厂有关系。
扮演祁越的人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这里面有个叫周望的，失踪前说了想去其他厂子看看，听说盛京市有个砖厂工资很高，后来人就不见了。”
“剩下这几个人，有些也和别人提过这个砖厂。”
祝同舟和祁越先前翻阅过这些人的资料，这几个月一共消失了二十三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就是没什么人在意，不是外地来打工的，就是儿女不在身边的老人，要么就是干些见不得人生意的外地女人。
这些人的消失，对于这个县城来说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浪潮，只是最后这个失踪的小婴儿引爆了这一切。
马所长讲完案情，沉默了一下道：“这些都是些没什么人关注的人，但是失踪了这么多人一直没发现，是我的失职。”
“但有些事，我得告诉你们。”马所长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纠结该不该说，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支烟又放了回去，最后还是开口了。
“汉阳县地方小，人口也不多，但水不浅。”
“失踪这么多人，你要说我一点风声不知道，那是放屁。但每次我们一有点动作，就会有其他的案子缠上来，久而久之，失踪案就没人查了。”
“您的意思是……”假扮祁越的队员若有所思。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提醒你们，要擦亮眼睛好好查，要相信证据。”
对面两人点点头，送余苗苗和马所长出了门。
刚一出门，余苗苗就发问了。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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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你刚刚说的那些？”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分到了我们这里实习。”马所长拍了拍余苗苗，没再说什么话了。
在另一个办公室的祝同舟和祁越听了这一番话，就决定了化妆潜入，汉阳县的案子，远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要复杂。
难得或许不是凶手是谁，而是谁是可以相信的。
他们现在找到的旅馆叫“春来”，一共三层，上面两层是客房，下面一层既是大厅也是餐厅，老板还在这干一些饭店生意。柜台后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浓妆艳抹的，听到祁越的哭声时抬头看了他们两眼，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兄弟？”
祝同舟尴尬地笑了笑，一手捂着祁越的嘴，一手去接钥匙。
“我男人。”
“看着不太正常哦。”女人嗑着瓜子道。
“小时候发烧，家里穷没钱送医院，就这样了。”
“这样的你还不跑啊？”
“我、我公公婆婆对我好，当年□□我晕倒在他家门口，是婆婆给了我一口饭吃才活了下来，我得报恩。”
祝同舟拍了拍慢慢停下哭声，新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祁越，勉强笑了笑。
“再说了，他长得也好，要不是烧坏了，不知道得有多少姑娘抢着嫁，是我占便宜了……”
女人啧啧两声，收回打量的目光继续磕她的瓜子。
等到了房间里，祁越还是那副样子，等祝同舟拉上了窗帘才恢复了正常，用指头挑开一点窗帘，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祁队长装得真像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傻子呢！”
祝同舟在整理着他们带来的资料。
“那也是多亏你配合得好，媳妇儿。”祁越收回打量的目光，笑了两声。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祁·队·长！”
“好吧，小祝同志，听你的。”祁越耸耸肩。
祝同舟横他一眼，没和他计较这个又重出江湖的称呼，问道：“今天晚上要出去看看吗？”
“不急。”祁越眯了眯眼，“要看他们觉得我们这个伪装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