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祁越这个谜语人的福,祝同舟翻来覆去了大半天才睡着,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
一到座位,程刚就将她叫到了办公室,说的事情和昨天祁越告诉她的一样,但却把话说全了。
“虽然你是刚来我们这实习的,但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次的513案你也出力不少,你和祁越两个人几次将我们的思路带回正道上。这次表彰会,你和我一块去。”
祝同舟点头应下,接下来的日子和白水一样平淡。
没有凶杀案,没有失踪案,就连他们这一片的盗窃案都少了不少。遇不上大案子,打击都挺开心的。
时间转眼就到了表彰会这天,是在市局举办的,但规模不算大,就是市局和其他几个这次来协助的兄弟单位的代表,在会议室里拉了个横幅,简单办了一下。
人少流程自然也走的快,领导讲话,总结案情,代表发言,祝同舟权当自己是个无情的假笑鼓掌机器,时不时偷看一眼在旁边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祁越。
祁越今天难得抛弃了他最爱的风衣,穿上了警服,虽然老版的军绿色制服样式老土,但架不住祁越的外形条件实在优越,硬生生穿出了复古风版本的制服诱惑。
时尚的完成度果然还是靠脸!
祝同舟转回头,又看了看自己在会议桌上的倒影,面容清秀,头发抽时间去修了修,剪成了波波头,看起来的倒也是英姿飒爽。只是对比祁越,祝同舟感觉自己还是落了下风。
正在胡思乱想间,祝同舟没想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迷迷糊糊地站了上去,领了奖状,还和领导握了手拍了合照。直到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祝同舟还有些迷糊。
领导,都是这么会夸人的吗?她怎么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祁越max版本啊!夸得她迷迷糊糊的,直到现在还感觉自己有一腔热血正在燃烧,恨不得出去再抓两个犯人。
如果当领导都得有这个口才的话,祝同舟感觉自己不太行……
等到散场,祝同舟乖乖跟着程刚往外走,就听到有人喊她,声音还很熟悉。
没等祝同舟想明白这是谁的声音,身后就扑上来了一个带着香气的纤细身影。
“叫你怎么不回头啊?怎么,我们小祝警官用人时叫我小甜甜,不用人就不管我了?”
是余苗苗,祝同舟这才笑了起来。
“我哪敢啊,我要是这样,等回学校你肯定把我锁宿舍外头去!”
“嘿嘿,开个玩笑。恭喜你啊,我刚才可看到了,你手上拿着奖状。”一边说着,余苗苗一边探头去看祝同舟的奖状,“你这也太牛了吧,我们都是来实习的,你着破了一个又一个案子。我呢,天天和卷宗打交道。”
“那我们两换换?”祝同舟故意打趣道。
“不不不,才不要。”
余苗苗的头瞬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她才不想到处跑着去破案呢,太麻烦了。当初如果不是父母非要她报这个专业,她还是想去当老师的。
两人笑闹了一阵,祝同舟这才问道:“说正经的,你怎么到市局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余苗苗脸上的笑沉了下去,祝同舟这才发现余苗苗眼下有着浓浓的一片乌青,对于一向喊着‘身体是工作的本钱’的余苗苗来说,这几乎算是世界末日。
见余苗苗沉默,祝同舟将她拉到了楼下的无人处,“到底怎么了,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见祝同舟实在着急,周围也没有人,余苗苗叹了口气。
“不是我的事,要是我自己的事就好了,是我们县最近的失踪人数暴涨,这个月失踪的人数几乎是上个月两倍,这个月可还没过完呢!”
原来余苗苗所在的事盛京市下属的一个小县城,叫汉阳县,案子并不是很多,最多的就是今天你家的瓜结到我家墙里了,明天他家的牛被谁家的小狗咬了,一个小城里都是熟人,几乎没有什么大案子,这也是之前余苗苗能轻松请假来找祝同舟的原因,太平安了。
要余苗苗自己说,她都想要给他们县改名叫平安县了。
但除了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从前两个月开始,汉阳县慢慢就出现了一些失踪案。一开始是街边的流浪汉少了几个,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后来是外地来打工的姑娘有几个不见了,老板怕出事,赶紧去报了警。到了这个月县长小舅子的妹妹的儿子也丢了,这才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一查才知道,县里的失踪人数居然已经到了二十多个人,这还不包括那些没人统计报案的流浪汉。
“孩子也丢了?多大的孩子?”
祝同舟一问,余苗苗脸上的表情更苦涩了。
“刚出生的……”
“?疯了吗?刚出生孩子的?”祝同舟感觉自己听到了假的中国话。
余苗苗点头,她也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敢去偷刚出生的孩子。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产妇迷迷糊糊的,但依稀听到了一声孩子的哭声,助产士说她是麻醉了出现幻觉,孩子刚出生就没了,产妇不相信,非要去看孩子的遗体,结果只看到了一个冰冷的女婴尸体,当场就昏了过去。
醒来后就不依不饶,说不是她的孩子。孕妇先前偷偷去小诊所检查了,是个男孩,但他们看到的是个女婴,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这才闹了起来。
听到这,祝同舟皱了皱眉。
“她说不是就不是?万一是无理取闹……”
余苗苗摇头,“我们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去查了孩子的血型,和父母两人确实不匹配,助产士也在闹起来后销声匿迹了,这才判断是孩子被换走了。”
祝同舟的眉毛扭得更紧了,这个案子让她想到了先前宋一唯的那个砖厂,他们那里算是一个人贩子的转运窝点,只是后来这个拐卖案被移交给了其他组去查,不知道进度如何。
余苗苗现在说的事,让她有些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有着他们不知道的联系……
“这些失踪的人,除了最后的这个小孩子以外,有什么共同点吗?”
“就是没有共同点才难查,男女老少都有,有些还是脑子有问题的。现在失踪的这一群人,完全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
余苗苗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
“所以我们所长受不了了,来市局搬救兵来了。”余苗苗朝楼上努了努嘴,低声道:“要是再找不到那个小孩,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说拍完,重重叹了口气。
祝同舟拍了怕余苗苗的肩膀,安慰了两句,思绪又飘到了案子上去。
宋一唯和张海洋死了,他们的中转途径废了一个,但上游和下游的贩卖链条依然存在。能够打通铁路上的关系,这些人不会轻易倒下的,这次的案子,会和他们有关系吗?
王二虎在审讯室里的那句话言犹在耳,他们这些警察,连人贩子在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
祝同舟垂下睫毛,转头问余苗苗:“最近失踪的人多吗?”
“最近?”余苗苗拧眉想了想,“最近几天倒是没有报上来,最后一次的失踪案就是那个小孩子,都是一周多前的事了。我记得那时候,你们那好像是在办那个灭门案……”
砖厂没了,失踪案也没了?
这有些太巧合了。祝同舟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她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巧合。
答应了有空闲会过去帮忙看看案子,余苗苗就先和祝同舟告辞了,她还得蹭所长的车回去呢。
祝同舟则是在树底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树干,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得了表彰就虐待树木啊,我们祝警官飘了呀!”祁越熟悉的带着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同舟转身看去,这家伙的制服换了下去,又恢复了风衣衬衫西装裤的三件套,但整个人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倒是和穿制服的正经是截然不同的风流恣意。
“少来,你才飘了呢!”祝同舟瞪他一眼,“你为什么不穿制服?”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只是先前的场合不太合适,就一直没问。
“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一直穿着制服,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刑警?”
祁越含着笑反问,接着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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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除了你们队长,你们刑侦大队平常非正式场合谁会穿着制服?”
祝同舟想了想,还真是。他们队里除了他,几乎没有人天天穿着制服。
“咱们是查案啊,查案最重要的就是隐蔽,你天天穿个制服,别人远远一看就知道你是警察了。等你发现罪犯,罪犯也都发现你了。”
祝同舟这才明白过来,刚想开口问祁越知不知道汉阳县失踪案的事,就见对方开口。
“是不是有汉阳县的人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祁越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尽量让自己笑得不要那么张扬,“天机不可泄露~”
“呃……”
话刚说完,就被祝同舟锤了一拳。
“反封建破四旧,从你我做起。”
“好吧好吧。”祁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我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这短时间盛京市周围还算太平,就汉阳县出了点问题,你又在一副‘我有心事’的样子,用脚趾猜都能猜到是汉阳县的事情了。”
“汉阳县的失踪案你知道多少?”
“全部。”
“全部?”祝同舟皱眉,有些狐疑地看向祁越。
祁越叹了口气,“原本我是要继续去省厅学习的,但之前的拐卖案后续被交到了我们队处理,这次又是个同类型的案子,一事不劳二主,当然也砸到我们头上了。”
“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就是这是个大案子,有人很感兴趣~而我们队里又有点缺人……”
祝同舟看他一眼,面露狐疑。
“你们市局刑侦一中队,鼎鼎有名的破案能手,还会缺人?”
祁越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当然缺了,尤其缺能跟上我思路的人。”
这句话祁越倒是没撒谎,队里的人虽然各有优点,但是能够跟上他思路,有时候还能比他更多想一层的,确实是少数。而最近能够跟上他思路的搭档又负伤休息了,确实是缺人没错。
鉴于这句话几乎已经可以算是祁越在明示‘我需要你’了,祝同舟翘了翘唇角,双手抱臂,“那我也不是你们队里的人啊,祁大队长。”
祁越神秘一笑,抬起了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纸,依稀可见红色的抬头。
“以后是不是得乖乖叫我队长了?”
祝同舟抢过来一看,里面赫然是写着她名字的调令。
暂时将她借调到祁越的刑侦一中队,归期不定,报到时间是下周一。
“你早就办好了?”
“不算早,也就是刚回来就去了。”
祁越自动省略了自己去局长办公室撒泼打滚的场景,“今天刚批下来的。”
看着眼前的调令,祝同舟眼神很是复杂,有了这张调令,自己就可以去调查汉阳县的失踪案了,也能够去搞清楚这个案子和砖厂到底有没有联系。但接受了调令,也就意味着要离开淮安区刑侦大队了,她有点……舍不得。
许是看清了祝同舟的表情,祁越开口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只要你努力破案,不管在哪里,你和你师父他们的精神都是在一起的。”
“不过你得想好了。”祁越话锋一转,“这个案子很有可能和砖厂相关,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只会更大,一旦入了组,我可不允许手下有逃兵。”
祝同舟抬头盯着祁越的眼睛,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的颜色很浅,像是一块半透明的棕色玻璃,瞳仁里含着一汪水,让他看人格外多情。就像现在,祝同舟就觉得祁越看她的表情不那么纯洁。
“你觉得我会当逃兵?”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祝同舟歪着头去看祁越逃避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祁越的声音不大,远处的风吹过来几乎要将他的话吹散了,但祝同舟清楚的听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我有点担心你……”
祝同舟歪头一笑,抬手用调令掩住了自己的笑,“早这么诚实不就好了,笨蛋。”
说完转身就跑,只留下祁越一个人在原地默默捂着嘴,从耳朵到脖子红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