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同舟的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对上王二虎的。
“张海洋和宋一唯该死,那两个孩子呢?他们也该死吗?”
王二虎挤出一个冷笑来。
“那些无辜被拐卖的智障和女人就该死吗?那两个小崽子留着他们的血,就是他们罪恶的见证!”
说到这时,王二虎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探,几乎就要冲出来。
“……你已经疯了。”
祝同舟看着面前疯狂的王二虎。
“你有什么资格去审判别人,又是从什么角度去审判他们的?王二虎,你现在和张海洋他们有什么区别,手上同样沾着无辜者的鲜血!”
祝同舟语气越来越冷,面对王二虎,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充满忌惮,而是有一种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来自于她所能做的太少,也太晚了。
王二虎既是受害者,同样也是加害者。他将自己所受到的痛苦,数倍报复了回去。按照美漫的叙事逻辑,他也许还算得上是一个英雄。但现在的事实是,痛苦没有因为暴力消失,反而传递了下去。
她想到了先前蒋兰兰坐在院子里抱着孩子失神的样子,也想到了先前在乌兰河边看到的王二虎。
“你现在快乐吗?觉得自己解脱了吗?”
“我当然快乐了,等你们枪毙我,我也就解脱了。”
王二虎的脸庞上还带着泪,话却是笑着说出来的。
“是吗?”
祝同舟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自己快乐?大仇得报了?”
“当然,当然快乐。”
王二虎揪着自己的脑袋,声音嘶哑。
“我TM快乐个屁!”
亲人的离世像是一场连绵的大雨,将王二虎浇了个彻彻底底,好不容易即将走出来,又遇见了王秀秀的惨死。
王二虎的精神,早就从看见王秀秀尸体的那一刻死亡了,从那之后活着的每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在地狱里挣扎。
或许,只有在手刃张海洋的时候,他才获得了那么一点的宁静。而紧随其后的,又是无止境的折磨。
“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亡羊补牢,也触犯了法律。但要是不这么做,我又该有什么颜面去面对我妹妹呢?”
“不、我见不到她。秀秀是个好姑娘,她不会去地狱的……哈哈哈哈哈,只有我!只有我是个烂人!”
“还有你们这帮无能的人,人贩子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还好意识说自己称职,我呸!”
“你们都该死!我们都该死!哈哈哈哈”
王二虎似乎陷入到了恍惚的精神状态,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几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一会儿念叨着都该死,一会儿念叨着秀秀。
旁边的孟飞合上了本子,面色复杂。
刚才王二虎虽然骂的颠三倒四,但又一旦说的是有道理的,砖厂的这个中转站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这是他们的失职……至于王二虎,他们能做的就是将案件资料整理完备,上交检察院,等待法律的判决。
外面有人进来带走了王二虎,孟飞也离开了审讯室,屋子里只留下了祁越和祝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祁越又点燃了一支烟。
祝同舟以手做扇在鼻子前扇了扇,“难闻死了。”
祁越掐了烟,“不喜欢烟味?”
“准确点,很讨厌。”
祁越笑了两声,两人起身往外面走。先前抓捕王二虎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现在的天早都黑透了,从窗户往外看,街上也没有几个行人。
案子结尾大多是些整理材料的活,原本像祝同舟这样的实习生,文字功底好又年轻,往往是他们来干的。但张晓军护犊子,非要赶祝同舟回去休息。
祝同舟踏出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停车场里显眼的黑色桑塔纳,是祁越,他还没走。
“呐,猜你肯定没吃东西,特地给你买的。”
祁越摇开车窗,从里面递出来两个用报纸包着的烤红薯。
祝同舟接过来,拨开上面一层炭黑的外皮咬了一口,还挺甜的,也不知道祁越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么多好吃的,上次带她去吃的面馆味道也很不错。
见祝同舟光吃不说话,祁越笑道:“这么好吃,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没等祝同舟接话,又道:“车上吃吧,别灌一嘴风,容易着凉。”
祝同舟眼珠子转了转,原本打算拒绝的话在开始控制不住的打嗝后,变作了乖巧到另一边上车的动作。
祝同舟不说话,祁越也不急着发动车子,索性外面天晚,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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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里面,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在车里。
咽下最后一口烤红薯,祝同舟抽出手帕擦了擦手,问道:“王二虎会被判多重?”
“七条人命,性质这么恶劣,就算有前因后果也不会轻的。”祁越停下了轻轻敲着方向盘的手,看向祝同舟,“你们老师应该也教过的……”
祝同舟沉默了片刻,这个案子确实超出了她之前的心理预期,但也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类型,只是王秀秀的遭遇实在太惨,让人不由得心生动容。
“我知道,不该盯着凶手太久,不然会陷进去……”
祝同舟想起了先前程刚劝她的话,脸色还是有些黯然。
“但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我们确实没有尽到职责,才会导致这些悲剧的发生。”
“再伟大的人也会有缺点,神明都会迎来诸神黄昏,更何况人。我们不是完美的机器,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同样的聪明,又不像是电影里一样,正义永远战胜邪恶。”
“但只要我们发现了,就一定要用法律去制裁他们,这才是做警察的意义,而不是像你这样,不停的反思。”
说着,祁越敲了敲祝同舟的脑袋,收回手后发动了车。
“好了,送你回家。也恭喜你今天的审讯很漂亮!”
“……我这算什么审讯啊,最多算是从旁协助。”
“那也算是你的成长,谁不是天生就能干好的。”
祝同舟不说话了。她发现祁越实在是有点太会说话了,或者说太会夸奖人了,每次都能找到机会去夸她,弄得她脸上都有些发热。
宿舍离队里不远,很快就到了,为了避免进去被周围人看到,祝同舟索性让祁越在大门口就停了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
祝同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祁越却是摇下来了祝同舟这边的车窗。
“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过两天市局有个表彰会,你记得提前准备一下哦!”
说完便扬长而去,徒留祝同舟一人在原地懵逼。
什么表彰会?怎么还和她扯上关系了?她这满打满算也就才来一个多月啊?祁越这个谜语人!!
回到家的祝同舟狠狠锤了两下怀里的玩偶,这是她先前路过商店买的,这下刚好成了她的出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