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怪谈生活应该没有问题 > 15. 第 15 章
    最终,我没有靠数独熬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因为我在林见秋的平板里发现了一套略显眼熟的高中数学题。

    人在无聊到一定程度以后,确实会做出一些违背本性的选择。就像即将饿死的人会吔屎,困得神志不清的人也可能主动打开高三数学,试图借知识的光辉照亮自己逐渐熄灭的大脑。

    我把平板的亮度调到最低,靠坐在床边,重温起了阔别多年的高中数学。

    不过,我毕竟是一个比林见秋大了整整八岁的老东西。

    只看年龄倒不算特别大,虽然不爱运动,但我的□□也许还勉强处在健康青年的范围,但上过班的大脑要想碰瓷高三生的,又未免有些过于不自量力。

    我实在用不惯平板笔。

    那根细长的笔握在手里轻飘飘的,笔尖在屏幕上滑动时也没有任何实感,总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在做题,没有重量。

    于是我放下平板笔,打开林见秋的书包,从里面找出了一本草稿本。

    古法手算。

    既能找点事干,又踏实。

    笔尖落在纸上的摩擦声很轻。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每一道划痕都清晰得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木板。

    其实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最喜欢的学科就是数学。

    虽然它不是我成绩最好的一门。

    不过这不能怪数学。

    数学是最公平的学科。

    语文不会,我还能在作文里包饺子。英语不会,我还能通过丢橡皮通灵赌一把。

    但数学不会,那就是真的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

    鬼来了也不会。

    唉。

    我热爱这种强烈的秩序与公平。

    哪怕它公平地折磨我。

    就这样,我像个抖M,在痛苦中逐渐沉沦,磕磕绊绊地做完了一道又一道题。

    平板发出的微光落在草稿纸上。

    一排排公式从笔尖下延伸出去,像区,在蠕动。我偶尔盯着题目沉思很久,像是窥见了什么无法名状的东西,san值狂掉,脑雾弥漫。

    几道题以后,我不得不承认一个悲伤的事实。

    上过班的脑子,确实不能和高三特种兵相比。

    我顺从就从自主解题退化成了对照答案。

    最后,连对照答案都嫌累,索性直接翻看林见秋留在平板里的解题过程。

    好在他的字写得不错。

    不算刻意追求漂亮,却十分端正。每一行算式都排列得很整齐,数字、字母和符号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既不会挤成一团,也没有为了节省纸张而上下重叠。

    思路也很清晰。

    条件写在前面,推导一步一步往下走。中间需要转换的地方会单独标出来,偶尔还会在容易出错的位置写一句很简短的提醒(这家伙还有复盘的习惯,着实不错)。

    没有卖弄技巧,也没有莫名其妙地省略关键步骤。

    可能有着卓越的教人天赋。

    至少连我这种知识储备已经被职场腌入味的老东西,都能看懂。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有时看到某一步,停下来在草稿纸上跟着算一遍。有时算到一半发现自己又错了,便十分坦然地把那一片涂黑,假装错误从未存在。

    房间里始终很安静。

    林见秋躺在临时铺开的床铺里,呼吸轻缓而均匀。被子盖到胸口,侧脸陷在枕头里,睡得毫无防备。

    他一直没有醒。

    我也没再试着叫他。

    总而言之,在这种苦哈哈的自娱自乐中,我等了很久。

    一点了。

    无事发生。

    两点了。

    无事发生。

    三点了。

    还是无事发生。

    原本约定好的换班时间已经过去,林见秋依然睡得很沉。

    我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平板上的时间。

    三点零七。

    时间继续缓慢地往前爬。

    我的眼睛越来越酸,脑子也越来越钝。平板上的区不仅仅是蠕动了,已经开始了抖动。

    我关掉平板,揉了揉眉心。

    终于,在接近四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异响。

    原本已经半死不活的我骤然坐直了身体。

    我没有发出声音。

    先把平板轻轻放到地毯上,随后扶着床沿起身,赤脚踩过柔软的地面,快而安静地走向房门。

    我靠在门侧的墙壁上,屏住呼吸。

    没有直接把耳朵贴上门。

    但我的耳朵距离门板也已经很近。

    近到能够听见木头另一边传来的每一丝摩擦。

    最初,那声音很低沉。

    不像脚步,也不像有人在敲打。

    更像有什么巨大而沉重的东西正在狭窄的空间里一点点改变形状。

    木头承受压力时发出绵长的呻吟,沉闷的咯吱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里面还夹杂着某种粘滞的摩擦,像粗硬的关节被强行折向原本不该弯曲的方向。

    缓慢。

    艰难。

    却没有停止。

    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仿佛并不是门外的某样东西在变形,而是我的骨头也被那阵声响拖住,跟着一寸一寸地拧转。

    肩膀、脊椎、膝盖。

    身体里每一个能够弯曲的部位,都在沉闷的声响中隐隐发痛。

    我不自觉地绷紧手指。

    片刻后,声音变了。

    那种沉重的扭动渐渐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拖行声。

    吱呀。

    吱呀。

    像有东西拖着过分庞大的身体,从走廊深处缓慢地移动过来。

    它的重量似乎全部压在地板上。

    每向前挪动一点,木质结构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吱呀。

    吱呀。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我的目光落在房门上,一瞬不瞬。

    整个身体都已经绷紧,双腿微微蓄力,随时准备一个弹射起步,冲回床边,钻进被子,闭上眼睛。

    毕竟睡眠是好的。有利的。安全的。老板亲口认证的。

    虽然我不认为只要闭上眼睛装睡,危险就会乖巧的悄然消失,但这种时候,规则却是我唯一、最大的保障,我直觉在最坏的情况下应该也能保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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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

    拖行声来到门外。

    随后,突然消失了。

    走廊瞬间恢复安静。

    我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

    一。

    二。

    三。

    第三秒结束的瞬间,门外的声音骤然炸开。

    拖行、撞击、摩擦与某种尖锐的刮擦声同时响起,急促而混乱,仿佛数十件沉重的东西在狭窄的走廊里疯狂纠缠。

    声音越来越大。

    门板轻微震动起来。

    墙面也在震。

    那已经不像单一的响动。

    更像一场完全无序的交响乐,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直接塞进了我的颅骨。

    没有节奏。

    没有旋律。

    只有疯狂的撞击与摩擦。

    每一种声音都试图压过其他声音,却又在下一秒被更尖锐、更沉重的动静撕碎。

    我的耳膜一阵阵发痛。

    脑仁也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

    这种痛苦,比忘记调低音量就戴上耳机播放重金属还要强烈一万倍。

    换成平时的我,这时候已经滚回床上了。

    但人在好奇心的加持下,忍耐力总会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增长。

    我依旧没有动。

    再等等。

    再等等。

    既然门外已经闹成这样,我至少应该知道它为什么闹。

    哪怕知道以后马上后悔,也比什么都不知道更符合我的性格。

    混乱的声音持续撞击着我的意识。

    终于,我的等待得到了回应。

    毫无征兆地,一串文字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诡异的清晰,诡异的近。

    我意识到,它直接浮现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某种痛苦的东西用力刻进来的,笔画歪斜、颤抖,相互挤压,仿佛连完整组成一句话都已经耗尽了它最后的理智。

    【它们在撕咬我。】

    【它们在啃食。】

    【他的规则正在侵入、替代、改写——】

    【我被破坏,无法闭合,正在失去——】

    【疼。】

    【很疼。】

    【好疼。】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啪的一声。

    我的肩膀撞上了门板。

    直到身体顺着门缓缓滑下去,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

    眼前的文字仍在蔓延。

    密密麻麻的“疼”挤满了视野,彼此覆盖,彼此啃咬,最后连文字本身都失去了形状,只剩下一片剧烈跳动的黑色。

    理智在这最后的时刻作出反应。

    也可能不是理智。

    是本能。

    是身体里某种比我更清楚如何活下去的东西,在最后一刻替我做出了选择。

    我闭上眼睛。

    头向旁边一歪。

    整个人靠在门后,陷入了近乎昏迷般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