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林见秋这张脸对我确实具有某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两个人住一间也完全是出于安全考虑。
主要是怕他在这触发某个设定后，突然变异给我一拳。
当然，至于林见秋本人乐不乐意，我也不是很在乎。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你问他，他大概率欲言又止一阵后低着头说“都可以”，然后独自把不愿意的部分咽下去。与其浪费时间玩这套，还不如直接替他做决定。
对他来说，强制爱说不定才是最高效、最正确的交流方式。
林见秋显然没有领会我这份高效。
他的手还被我按在吧台上，整张脸已经红得相当彻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先是看向钥匙，又飘向楼梯，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到我脸上。
和我对视不到半秒，他便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移开了目光。
我松开他的手，转而问老板：“房间里有多余的床铺吗？没有床的话，被褥也行，可以打地铺。”
老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房间的橱柜里有准备。”
考虑得还挺周到。
看来鬼开的民宿也时常会遇到穷鬼拼房的情况。
我将钥匙攥在手心，和老板简单道别，率先朝楼梯走去。
林见秋的脑子大概已经彻底红温，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恍惚，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执行了自动跟随程序。我往前走一步，他就抱着书包跟一步，安静得像一条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缓过来的尾巴。
“对了。”
身后忽然传来老板的声音。
我停在旋转楼梯前，回头看他。
昏暗的灯光从他的头顶落下来，将眼窝与鼻梁下方的阴影拉得很深。他脸上的笑容明明没有变化，却像是忽然覆上了一层做工精致的面具，看得见弧度，却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老板温和地提醒：“晚上如果听见稍微响一些的噪音，不必在意。只是员工在清理脏东西。”
“安心入睡就好。睡眠很重要，每个人都需要好好休息。”
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一楼。
“你这里还有员工？”
老板点头。
“员工还专门大晚上打扫卫生？”
他耸了耸肩，双手向外一摊，说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所以工资便宜啊。”
“……”
这设定还挺现实的。
我一时间甚至分不清他是在说笑，还是这家鬼民宿真的遵守夜班工资比白班便宜的用工原则。
深色木质的旋转楼梯与扶手连成一体，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色。看着倒是精致，踩上去却并不安静。每落下一步，脚下都会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一声接着一声，沿着盘旋而上的楼梯向上爬。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身后的动静也在跟着我们。
我没有回头。
老板说了，睡眠很重要。
那楼梯安全应该也挺重要的——我很怀疑它就是所谓的“员工”。
入夜之后楼梯化为怪物，一层二层的连接整个断掉，怪物开始清理三更半夜还在游荡的游客。
很合理的剧情。大伙都这么演。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暗。
旋转楼梯尽头是一条不算太长的走廊，两侧一共排列着六扇房门。门都是深色木质的，样式精致，却没有门牌号，也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辨认房间的信息。
六扇门还各不相同。
可当我的视线从它们上面一一扫过时，我很快发现了一件熟悉的事情。
除了与钥匙花纹对应的那一扇，其他门明明刚刚才看过，只要目光移开，具体样子便立刻从脑海中滑了出去。再回头时，我只记得那里有门，却想不起门板上的雕纹、木色乃至门把手的形状。
和某哥三的脸一样。
看来标准化产品不止偶像行业在做，鬼民宿在房门管理方面也有自己的成熟经验。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道奇特的花纹。两道不完全对称的弧线由上向下弯折，像两片被风吹得卷起的长叶，又像两簇彼此环绕、却始终没有合拢的火焰。中央嵌着一道锐利的折角，末端向下延伸，整枚图案看上去仿佛某种被拆开后重新拼合的文字。
说不上具体像什么，但繁复、神秘，又有种刻意维持的典雅。
六扇门里，靠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刻着同样的图案。
雕纹比钥匙上的大了许多，深深嵌在木质门板中央。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凹陷处积着浓重的阴影，让那图案看上去像正在缓慢收拢。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一拧，门开了。
房间里面亮着灯。
同样是温馨的昏黄色，光线柔和地落在家具和地毯上。屋内收拾得十分干净，床铺平整，桌面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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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连摆在茶几上的杯子都规规矩矩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家具温馨而典雅，看不见任何明显异常。
但我莫名觉得这个房间是有意识的。
它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过来，提前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打开灯，安静地等着接待我们。
我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弯腰，朝林见秋比了个请的手势。
“请，高中生优先。”
“……”
我的幽默感很好地打消了林见秋的些许恐惧。
至少那种快要凝固在他脸上的紧张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还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种话。片刻后，他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抱着书包走进房间。
我没有立刻跟进去。
确认他暂时没有在门内消失以后，我拿出手机，调成省电模式，打开录像功能，将它紧贴着门边的墙壁竖放好。摄像头正对走廊，位置又刚好藏在房门侧面的阴影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希望电量能撑到天亮。
加油，克为。
晚上出现的是骡子还是马，就靠你了。
我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
林见秋这孩子甚至没有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他简单环视了一圈，就抱着书包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得有些僵硬，老实巴交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下一条安排。
房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
右侧有一间独立卫生间，门半掩着，里面同样亮着灯。靠墙摆着一张尺寸不小的床，床垫看起来又软又厚，一眼就能看出很好睡。窗边放着一张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沙发，前面是一张矮茶几。另一侧则立着一个深色衣柜，里面应该就放着老板所说的备用床铺。
整体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像是在对我说“欢迎光临”。
我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柔软的床垫立刻向下陷了一块，托住了折腾一整天后已经开始抗议的腰。
我朝林见秋扬了扬下巴。
“坐。坐下聊聊。”
他听话地走到小沙发旁坐下，书包依旧抱在怀里。膝盖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包上，姿势端正得像正在老师办公室接受谈话。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现在相信世界上有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