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秀环顾四周，看了看这个家里因为孩子而略微凌乱的环境，没有急着干活。
其实乍一看是有点无从下手。
玩具小汽车歪在茶几腿边上，积木散了一地，沙发靠垫东倒西歪，一只孤零零的小袜子挂在椅背一角，另一只不知道钻去了哪里。
茶几上摊着半包没扎口的奶粉，旁边是半杯凉透的水，再旁边还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产检手册。
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客厅的角落，不知道是因为忙碌还是无从下手所以没有收拾。
总而言之，看着就能把人累死。
她定了定神，努力学着方管家的神情，淡定又从容地开始自己的工作。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对唐月明说道，“那今天先不急着干活，我先跟您和阿姨聊一下，熟悉一下家里人的习惯，不然反而会给你们添麻烦。”
唐月明本来已经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她身子沉，这一胎怀相不是太好，总觉得累，使不上力气。
但林秀秀的话把她留住了。
她慢慢坐到沙发上，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头，神情缓和许多，“那你问吧。”
林秀秀没有敷衍，她问得很细致。
问题都是提前预想过一些的，她都记在本子上了，还有一些是到了陆家后现想的，都是她刚刚发现后补上的。
什么时候吃早饭，孩子几点去幼儿园，晚上谁先到家，唐月明现在吃什么容易反胃，老人的腿脚怎么样，家里有没有谁对什么菜过敏。
连几间房的采光如何，衣服都在哪里晾，五岁的年年早上会不会赖赖床都问了一遍。
问到最后，她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三页。
记完了，她反复端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家人的问题比赵家复杂得多。
不是活难干，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像被调皮的小猫扯过的毛线球，看着乱糟糟一团，但只要梳理一番，又会发现其实根根相连。
家里的两位男主人不在，所以暂时对他们的想法不得而知。
但通过分别聊天，林秀秀察觉出两位女主人之间，似乎隐隐约约有些不一般，每个人好像都有点说不出来的委屈。
唐月明话里话外，对婆婆管得太宽、对年年太过溺爱颇有微词。
她婆婆总觉得儿媳总对自己爱答不理，而又对儿子总站在儿媳那边颇有不满。
虽然没有爆发出大矛盾，但彼此心里都有疙瘩。
林秀秀在心里把婆媳关系这一栏的警戒值直接拉满。
这必须得慎重对待。
一不留神她就会变成这婆媳二人之间的夹心饼干。
研究了半宿，林秀秀才把本子合上，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管家管家，管的从来不只是家务，也是这一整个屋檐下的人情走动。
是的，她现在给自己的定位是管家。
第二天早上，林秀秀起得很早。
她到陆家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冬天的早上黑黢黢一片，冷风呼呼的吹，她顶着冷风脸蛋冻得通红，掐着点坐最早一班车到了陆家。
她先在门外把鞋底蹭干净，又用自己带来的干净抹布把门把手擦了一遍。
这家里有个五岁的孩子和一个七个月身孕的孕妇，都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的人，清扫时灰尘扬起来不好，而且地上也最好不要有水渍。
她带了六块抹布，红的蓝的白的分开用，又专门拿了两块干布随时收尾。
都是她昨天聊完后顺路去买的。
抹布分开用一开始还是王姐教她养成的习惯，后来她看了杂七杂八一堆书，倒是对抹布分类用的意识更深刻了。
分的也更细致了。
陆家的婆婆姓方，和方管家一个姓，林秀秀就管她叫方阿姨。
方阿姨见小姑娘来得这样早，还轻手轻脚的，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忙说道，“早饭吃过没有？我给你热一点。”
林秀秀说吃过了，她把袖套戴好，围裙系上，就开始干活。
她先开了一条窗缝，让屋里的浊气散一散，又怕冷风吹到孕妇，就只打开了客厅和厨房，还把唐月明卧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林秀秀在心里默默的规划着，要拿湿抹布把家具表面全擦一遍，再搬动小一点的物件，然后用半湿拖把拖地，拖完以后要立刻用干拖把再过一遍，保证地面没有积水。
有了计划，干活的速度也会变得快一些，她步子又轻又快，像一只在屋里忙碌的小燕子。
方阿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把昨晚没顾上刷的锅又洗了洗。
她原想着等林秀秀来了自己就能歇歇，可看着人家小姑娘干得那样认真，她也不由得被带动起来。
还没正式确定叫人家过来干活，她也不好意思把所有的活都推给人家。
林秀秀收拾客厅时，挪开沙发，在底下仿佛是打开了宝库一样。
先是发现了一只有些泛黄的奶嘴，早已干的快要裂开了。
还有一只布做的小恐龙娃娃，脏的全是土，还缺了尾巴。
还有一根口红和一些管状的化妆品，就滚在沙发脚后面。
她翻遍了角角落落，还在鞋柜和墙的夹缝里扫出一只小拖鞋。
能够看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细致的打扫过了。
林秀秀把这些都归置到一起，等唐月明起床后一并给带了过去。
唐月明一看到这堆东西，眼睛都睁大了，“从哪找出来的？我还以为莫名其妙的丢了？！”
林秀秀把擦干净土的小恐龙拿出来给她看，“是在沙发底下找到的，这是年年的玩具吧？等会儿我拿去洗干净，晒干后再给年年。”
唐月明刚睡醒，脸上还带着倦，但眉眼明显松快了。
方阿姨那边，林秀秀也没落下。
她去找方阿姨要了一些碎布头，说想用来把几处边角包一包。
方阿姨翻出一个小竹篮，里头有碎花布、旧毛巾、还有几块裁衣服剩下的卡其色布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这都是些零碎布头，平时补衣服剩下的，你看能用得上不？”
林秀秀接过来，剪成合适的大小，把茶几角、电视柜角、窗台外沿都包了一遍，里层垫了旧毛巾，外层就用碎花布裹住，边角用同色的线缝起来，看起来还好看一些。
她蹲在茶几边上缝时，方阿姨站在后面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你这个办法好，年年活泼好动，总会撞到茶几角上，哭了好几次，早该包一包了，我们以前就是没这个心。”
林秀秀闻言抬头笑了一下，“再过两个月家里要添小宝宝了，这些地方以后也要一直包着，等孩子会爬了更安全些。”
她把客厅重新归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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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拦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玩具箱，她挪到靠墙的位置，又把年年常玩的积木和汽车按大小分进两个不同的筐。
留出了中间一条宽敞的走道，唐月明挺着肚子从房间走到餐桌再走到卫生间，不用侧身，也不会被脚下的东西挡着。
她试着走了一圈，又拎了拎自己的产检包，高兴极了，“是松快很多，以前走两步就要踢到点什么，每次都心惊胆战的，现在可好了，我也能在家里散散步。”
林秀秀又把玄关处的几双拖鞋并排摆正，鞋尖朝里，刚好方便进门的时候直接穿。
唐月明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动作，然后由衷地说了句，“我现在就觉得，这一百六请你来，一定花得很值。”
林秀秀几乎忙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是就着早上带来的饼子匆匆吃了几口。
晚饭是方阿姨做的，菜也是普普通通的家常味。
唐月明刚坐下没吃几口，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扶着桌子弯下腰缓了半天，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把筷子放下了，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起身回房，路过方阿姨身边时小声说了句，“我不吃了，吃不下，你们慢慢吃吧。”
方阿姨的脸也拉了下来。
她盯着儿媳离开的方向，把筷子轻轻一放，声音不大，却沉的能听出来里头的怨气，“我忙了一个多小时做的，她就这样，一口也不给我脸。”
林秀秀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一下。
她就知道。
你瞧这才第一天，这团毛线球就已经开始露线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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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聿坐在书房的座椅上，怀里抱着沉睡的顾宝珠，正在处理手里的工作。
助理推门进来，看到那颗睡得正香的小脑袋，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顾时聿抬眼看到他，动作很轻的站起来，把顾宝珠放回她自己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小缝。
全部关上的话，顾宝珠醒来会害怕。
回到书房，助理这才敢说话，不过声音依旧放的很轻。
“顾总，那位您让我查的女士，我已经查到了，这位女士姓林，是通过诚信家政所介绍到家属院里一位王女士家中做保姆，那日在医院是给雇主的孩子处理伤口。”
“伤口是因为两个孩子打闹产生的，林女士工作期间，风评一直很好，大家对她的评价基本都是很稳重好相处，做饭很好吃，干活也很麻利，总的来说，林女士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保姆。”
“不久前王女士一家人因为工作变动去了深市，林女士已经去了新的雇主家工作。”
助理调查的很详细，连陆家的大致情况都问到了。
顾时聿认真听着，听到她去了新雇主家里，眉毛下意识皱了起来。
原本只是想找到她然后表示一下感谢，没想到她原来是保姆。
聘请她的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她已经找到了新雇主。
顾时聿的心情难免出现了一种跌宕起伏的状态。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那次成功到立竿见影的建议，顾时聿就是觉得如果是她，那么宝珠的情况或许真的能够慢慢变好。
而且陆家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很平和，或许这位林女士会愿意再次跳槽？
顾时聿觉得还是有机会的。
“持续关注她，有机会可以询问她是否愿意换一家雇主，我可以给她开翻倍的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