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秀秀和平常一样的时间点睁开了眼睛。
今早不用做饭，但是她的时间安排也并不轻松。
她决定先掐着时间把今天的菜买好了再去买早饭。
菜场门口那家早点摊她路过很多次，每次都围着许多人排队，她没买过，但是好奇的张望过。
菜场里人不多，摊子前就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蒸笼摞得老高，白气从笼屉缝隙里呼呼地往外冒，裹着面香和肉香往鼻子里钻。
煎生煎的平底大铁锅上摆得密密麻麻的，锅底滋滋冒着油响，撒一把葱花上去，香气能飘过半条街。
林秀秀排在队伍里，前后左右挤满了人，耳边全是密密麻麻的交流声，他们用宁港方言熟稔的问候着彼此。
林秀秀听不太懂，但也觉得这种氛围很舒服。
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姐，围裙上全是面粉，手里锅铲翻得飞快，抬头问她，“小姑娘要点什么？”
“生煎八只，油条两根，甜的粢饭团一只，咸豆浆要四碗。”她照着王姐教的说了一遍，然后掏出钱等着。
胖大姐麻利地装好递过来，粢饭团正烫手，生煎用油纸袋装着，油纸上已经洇出了几圈油印子，咸豆浆装在她自己带来的大搪瓷盆里。
她付了钱，挎着篮子赶快往回走，一路上篮子里的生煎香味一阵一阵地往上窜，她低头看了一眼，心想生煎馒头要怎么做？
她在家能做吗？
好香。
回到家的时候赵小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但人还没完全醒。
胳膊肘撑在桌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脸颊肉都托的鼓了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像一只还没拧上发条的铁皮青蛙。
林秀秀把粢饭团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还在打哈欠，饭团烫得很，他愣了两秒才低头看了一眼，“粢饭团？”
林秀秀正把生煎和油条摆进盘子里端上桌，“王姐说要给你买这个，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吃的吗。”
王姐已经夹起一只生煎咬了一口。
生煎底板煎得金黄焦脆，咔嚓一声咬开，里面的肉汁差点飙出来，她赶紧拿手接着，一边吸着气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
“好吃，就是这个味道，家里做的虽然好，但外面这个味道是另一种香，偶尔吃一次不要太适意哦。”
她说完又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用筷子指了指赵小军手里的粢饭团，“你那个吃不掉就不要硬撑啦，快来尝一只生煎，这个底板脆得很，一口咬下去全是汁的。”
赵小军哦了一声，把粢饭团放在碗里，夹了一只生煎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眼睛终于全睁开了。
“这个好吃。”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粒芝麻。
林秀秀坐在旁边喝咸豆浆，咸豆浆里有紫菜碎、虾皮、油条段、榨菜末，还点了几滴辣油，喝起来鲜咸微辣，和甜豆浆完全是两个路子。
她有些谨慎又好奇的尝了一口。
不太习惯。
但砸吧到第三口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味道也挺好，早上来一碗整个人都醒了。
吃完饭王姐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拎着儿子和提包出门，一头扎进工作里去了。
林秀秀打扫完卫生，从厨房柜子深处翻出了一只砂锅。
砂锅放在最里面那层柜子里，她之前打扫的时候见过一次。
王姐说那是她怀孕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她特别爱吃砂锅粉丝煲，专门跑去挑的这只锅。
后来小军大了，她也不怎么馋粉丝煲了，于是这只锅就收进柜子里再也没怎么用过。
砂锅不大，但是够一家人用。
林秀秀清洗了两遍，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釉面，边缘能看到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一看就用了很久。
煲汤的食材她早上就已经买好了。
她在陈彩那本大厚秘籍里背了不少简单菜谱，想来想去，最后确定了一个夏天喝的汤。
节瓜眉豆鸡脚汤。
陈彩说这是粤省阿妈夏日经常会煲的汤，清润回甘，生津养胃，祛湿健脾。
林秀秀不太懂，但她觉得人家祖祖辈辈都喝的汤，肯定有好处的吧。
她不认识节瓜，陈彩的笔记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图，旁边还写着，似冬瓜但系小细条。
她在菜场里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老伯的摊子上找到了。
节瓜深绿色，就像小冬瓜一样，表皮带着细密的小绒毛。
老伯说这是粤省那边爱吃的瓜，宁港种的人不多，但他妻子是粤省人，所以他每年都种几棵，自家吃不完就拿出来卖，拿来煲汤清甜得很。
林秀秀挑了两根最嫩的，又买了眉豆、本地花生、鸡脚和猪骨。
鸡脚她让摊主把指甲剁掉了，猪骨选了带一点瘦肉的龙骨。
眉豆和本地花生是去杂粮店买的，她挑了挑品质后，才少买了一些。
不敢多买，先回去试一下，要是喝的习惯，她再来多买一点。
还特地去旁边的干货摊贩区转了转，想买瑶柱和章鱼干，这部分有一些从闽省来做生意的商贩，他们东西很全，但是品质起伏不定，全凭眼力。
林秀秀顶着老板的视线，挑了好久，才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后去干货摊上买的蜜枣，本来想买无花果，没买到，只好买蜜枣。
买个菜差点累死，感觉腿都要跑细了。
在煲汤之前，她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整道汤的做法重新默写了一遍，复习了又复习，才敢正式开始。
先用水把章鱼干、眉豆和花生泡上。
然后处理鸡脚和猪骨，要冷水下锅焯出血沫，再捞出来冲干净，这一步是去腥的。
节瓜刮掉皮后切成滚刀块，陈皮也要处理一下。
然后把所有材料一股脑放进砂锅里，加满冷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煨。
陈彩的笔记在这一页上特意写了一行字。
煲汤要讲够火候，最细火慢煲至两个钟，出味即可，唔好开盖。
林秀秀干脆守在锅子旁边默写笔记，写一会儿看一眼。
汤色从清汤慢慢变得微白，节瓜在汤里慢慢变得透明，眉豆胀开了皮，那股清甜的味道从砂锅盖子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溢出来。
她低下头再默两行，然后猛的吸一口这个味道。
咕嘟咕嘟的声音有些粘稠，房间里安静又带着烟火味。
中午赵小军放学回来的时候汤已经煲的差不多了。
林秀秀关了火让汤在锅里闷着，转身开始炒菜。
今天中午就他们两个人吃饭，她准备做三个菜。
面筋塞肉是煲汤时就提前准备好的。
把油面筋用手指戳一个小洞，筷子伸进去轻轻搅一圈把里头的面筋网搅松，然后把调好的肉馅一点一点塞进去。
肉馅是五花肉剁的，加了姜末、葱花、一个鸡蛋清和一点点黄酒。
面筋在红烧汁里慢慢煨了一刻钟，吸饱了汤汁，一个个圆鼓鼓的摆在白瓷盘子里，酱色油亮，筷子夹起来颤巍巍的，咬一口先是面筋的韧，再是肉馅的嫩，最后是红烧汁的咸甜在舌尖上化开。
萝卜干炒毛豆子大概是是宁港家家户户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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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的菜。
萝卜干是田霞英每一年都自己做了带过来的，切成小丁后和青毛豆一起下锅大火快炒，只放了盐和一点糖，吃的是萝卜干的脆和毛豆的嫩，两种口感叠在一起，嚼起来咯吱咯吱的，简单但特别下饭。
再佐一道原汁原味的清炒时蔬。
汤端上来的时候赵小军看了一眼那个砂锅，又看了一眼汤里的节瓜和鸡脚，表情有点犹豫。
他拿勺子捞起一块节瓜看了半天，“这个瓜我没见过。”
“这个叫节瓜，是粤省人常吃的，你尝一口试试，不喜欢喝就不喝。”林秀秀给他舀了一小碗放在面前。
汤色微棕，节瓜炖得透明，眉豆开了花，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甜味。
赵小军犹豫了一下，这一碗的食材放在一起感觉很陌生，他有点害怕。
但是出于对林秀秀的信任，还是慢动作着一脸悲壮的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咂摸了一下味道，又喝了一口。“甜的。”
他抬起头，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惊喜，“这个汤是甜的！好喝！”
说完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节瓜和鸡脚都捞出来吃了，鸡脚炖得软糯，骨头一抿就下来，他啃得满嘴油光，啃完一只又夹了一只。
“好喝吗？”林秀秀明知故问。
“好喝！”赵小军把空碗递过来，“我要再来一碗！”
林秀秀给他又盛了一碗，看他埋头喝汤，又用勺子挖了些萝卜干炒毛豆子放进他碗里。
“小军，我晚上想做一道糖水。”
赵小军从汤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花生渣，“什么是糖水？加糖的水？”
“就是粤省那边的甜汤，叫竹蔗茅根马蹄水。”林秀秀慢慢说，“要用竹蔗、茅根、马蹄、胡萝卜一起煮，清甜解暑的，不过我担心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愿不愿意帮我？”
赵小军把汤碗放下，想都没想就点头，“愿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放学就马上跑回来，秀秀姐姐你要等着我。”
林秀秀笑了，“行，等你，不过得先写完作业，我给你检查完错题，咱们再开工。”
赵小军嗯嗯两声，埋头继续喝汤，喝得比刚才更快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课是语文和自然，语文他没问题，自然课老师说要讲星星，他最感兴趣了。
放学铃一响他就往回跑，作业抓紧写完，就能帮秀秀姐煮糖水了。
下午赵小军果然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把书包往鞋柜上一放，先去厨房溜达了一圈。
林秀秀已经把煮糖水的材料都备好了。竹蔗削了皮切成小段，茅根洗干净扎成一小捆，马蹄一颗一颗削得白白净净的放在碗里，胡萝卜切成滚刀块。
糖水材料买的过程比买菜还要艰辛。
林秀秀觉得以后煲汤还是要慎重，要看好了食材能买到，再决定煲什么汤。
竹蔗是她跑了好几个菜场才买到的，摊主说这东西在粤省满大街都是，到了宁港就没见了。
林秀秀听出他的粤省口音，还特意问了他开摊的时间和地点，准备经常来碰碰运气，看都能买到什么。
茅根是她按陈彩笔记里的描述寻了好久才找到的。
细细白白的根状，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难找的很，最后居然是在药店里买到的。
还好马蹄正当季，菜场里好几家都有卖的。
赵小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案板的材料，搓了搓手，“好多东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