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九零年代小保姆 > 18. 结课
    陈彩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讲课。

    她每天都过得很丰富,一天要煲两次汤,有时还要煲糖水。

    得空了不是喝茶就是浇花,还带着林秀秀一起浇花。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然后开始讲课。

    第三天讲的是到上学年纪的孩子。

    阿彩从茶桌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照片,上面是她和一个十多岁男孩的合影。

    男孩手里举着一张考试卷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开心,气鼓鼓的,阿彩就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弯着。

    “这个叫阿辉,好聪明的,但是考试考不好,回家就发脾气。细路仔这个时候自尊心开始变强了,你不好上来就讲他错,要先问他点解这样想。”

    “他愿意跟你讲他的道理了,你再慢慢引他往对的路上走。你一巴掌打下去,他以后就咩都不同你讲了。”

    林秀秀把这句话记住了,想起自己辅导赵小军数学题的时候总是习惯立刻告诉他哪里错了,她总觉得这样效率高些。

    却忘了考虑娃娃的自尊心,那看来以后都要先问一下他是怎么想的,再做下一步决定。

    讲到这里阿彩又进厨房端了一锅刚煲好的粥出来。

    她很喜欢在厨房做事,端出来的每一道菜都特别好吃。

    这碗粥很香,林秀秀从没吃过。

    粥底熬得绵密浓稠,米粒全化了,里面加了皮蛋和瘦肉,还撒了姜丝和葱花,舀一勺起来软糯又香浓。

    陈彩说这是皮蛋瘦肉粥,粤省小孩从小吃到大的,生病的时候喝这个好得快,没病的时候喝也香。

    林秀秀喝了两口,心里默默把做法记下。

    她决定回去也给小军做来尝尝。

    她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那粤省小孩是不是也从小喝凉茶长大的?那杯凉茶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阿彩听了笑出声来,“系啊,广东细路仔个个都是凉茶泡大的,你现在知道点解我们不怕苦啦?”

    林秀秀苦着脸摇头,“知道是知道了,但是我不行,我还是怕。”

    阿彩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我年轻时凑过一个细路,叫阿杰,他阿妈走得早,他好小个仔就没人管。”

    “我带他的时候已经六岁了,不同人讲话,成日一个人坐墙角,我试了好多办法都不得。”

    “后来有一日,我煲了这个粥,他闻住香味自己走过来了,我装一碗给他,他食完,忽然开声讲话,他说彩姨,好味。”

    “那日是他第一次主动同我讲话,后来他慢慢和我亲近,长大了也最常来看我,好乖的仔。”

    她的声音低下来,语气里是多年后依然能清晰记起的感慨,“细路仔不同你讲话,不是不想讲,是他心里面有事,你要耐住性子等,等他愿意开声那一日。”

    林秀秀听着,就想起了小军。

    赵小军最近也不怎么说话了。

    她想,小军心里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

    她决定这次回去以后一定要做些什么,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愿意耐心等着他,愿意听他说。

    第四天讲的是快要长大的孩子。

    阿彩坐在茶桌前慢慢地理陈皮,一边理一边说,声音比前两天轻了些。

    “细路仔有朝一日会离开家。你凑他咁多年,他要走,你不要拉住他,就算是你凑大的细路仔,那也不是你的,他是他自己的。”

    “他记得你,过年返来探你就是好事,不记得你,你也要好好过日子。”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陈皮放入茶壶里,倒进热水。

    陈皮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散发出一种沉稳又特殊的清香。

    林秀秀趴在茶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那片陈皮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在一片热水里被泡开了。

    从来到现在,阿彩的那些软绵绵的话就像温水一样,把她整个人都泡透了。

    她抬起头看着阿彩,“你凑过这么多细路,最不舍得的是哪一个?”

    阿彩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很是纠结,最后她笑了一下,“其实每一个都不舍得。”

    她的目光移到墙上那些照片上,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个走的时候我都会哭,但是哭完又要凑下一个了。后来我就不哭了,不是舍得了,是想通了,我知道他们过得好就得。”

    她放下茶杯,又去厨房了。

    这一次端出来的是陈皮红豆沙。

    红豆熬得起了沙,加了陈皮和冰糖,绵绵的沙沙的,甜中带着一丝陈皮的清香。

    林秀秀用勺子舀着红豆沙小口小口地吃着,只觉得满口香甜。

    阿彩说粤省人一年四季都有糖水,春夏季喝绿豆沙清热,秋冬季喝红豆沙暖胃,小朋友上火喝竹蔗茅根水,咳嗽喝雪梨川贝,每种糖水都有它自己的用处。

    林秀秀听着,然后问道,“这个糖水要去哪里学?

    我也想学会了做给雇主的小朋友吃,他是个很爱吃的小男孩。”

    陈彩听后很感兴趣,“很爱吃?有多爱?”

    林秀秀想了想,挑了些赵小军吃饭时候的事情说了说。

    陈彩听得很认真,她是真的喜欢小孩子,就连听别人说起小孩子的事情,都很喜欢听。

    最后她想了想,“我这几日简单教你几道?不过日后系统也会有菜谱给你的吧?”

    陈彩不太确定,但回里屋去拿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让林秀秀翻来看。

    林秀秀先是被厚度震惊了一下,简直是像拿了一本字典一样。

    她翻来看,只粗略看了几页,就有些懵逼的看着陈彩。

    这一本全是陈彩的做菜心得,她做菜的感悟和技巧,分了煲汤、炒菜、茶点、糖水等等,甚至还看到了烧腊的做法。

    这简直是一本无价之宝。

    陈彩看她的反应,一脸的你大惊小怪做什么,“都是我这么多年积攒的,你自己看吧,这几日能记多少就记多少。”

    她说着还有点埋怨,“你要是第一天就讲出来多好,就从第一天开始记,平白浪费两天光阴!”

    “快看!最后的结课考试我会听你背过了多少!”阿彩假装语气凶凶的说道。

    林秀秀捧着本子手足无措,最后选择被好奇心战胜,说了声谢谢后从第一页开始认真的看。

    她也有自己的规划,时间不够,她就不看困难的,也不看用料昂贵又复杂处理的,只看那些简单方便又好做的。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她对于粤菜是零基础,不如先慢慢来,开好头,后面还有机会慢慢学。

    最后一天,阿彩没有再讲新的内容。

    她只是手把手的带着林秀秀煲了一锅汤,这次是淮山枸杞鸡汤。

    汤色十分清亮,淮山炖得绵软,枸杞的红和淮山的白映在清汤里,喝一口,那股鲜甜从舌尖一直滑到胃底。

    她端了一碗给林秀秀,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她对面,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慢慢地说,“怎么样?”

    林秀秀竖起大拇指。

    陈彩有些无奈,“我是问你记住了没。”

    林秀秀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立刻复述了一遍整个过程和需要注意的点。

    陈彩认真听着,然后补充完善了两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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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意,“你出去后要立刻记下来,不然很快就忘了。”

    林秀秀点头如捣蒜,“我会的。”

    她已经安排好时间了。

    睡前王姐说明日早餐想吃生煎馒头,再梭两根油条,给小军买粢饭团,还有咸豆浆。

    要去菜场门口那家店买最香。

    林秀秀记着,空出来的时间刚好可以拿来默写笔记了。

    等喝完了汤,陈彩表情严肃起来,“好啦,考试要开始了,快点背吧,我要看你记住了多少。”

    林秀秀脸色一僵。

    不是没记住,就是有点面对考试时下意识的紧张。

    不过她深呼吸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思路,从如何对待小孩子到自己记住的菜谱,都说了一遍。

    陈彩皱着眉,“还不够好,你再去背,明天再来找我背。”

    林秀秀沮丧了五分钟,回去抱着笔记本继续读读背背,一会儿坐在板凳上,一会儿蹲在墙角里,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陈彩也不管,都要有这个过程的嘛。

    第二天继续背,背的确实更全面了。

    林秀秀小心的看着陈彩的脸色,刚要松口气,就听到陈彩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陈彩摆摆手,“明天来找我抽背。”

    林秀秀哭丧着脸回去继续复习了。

    第三次考试,林秀秀才终于通过。

    全程复述流利顺畅,像是已经刻在了脑子里,就连陈彩的抽背也对答如流。

    陈彩很满意。

    林秀秀也松了口气。

    心想比上学的时候还要紧张。

    陈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还有最后的事情要交代,“我做了三十年保姆,凑大好多细路,你问我有什么心得,我就跟你讲一句,要有耐心,要自信,不要觉得自己只是个保姆。”

    “一个家从细路到老人,饮食起居都是你在打理,你不光是照顾人,你是一个家的管家,你把这个家打理好,这家人就有安稳日子过。”

    她顿了顿,有些话想说,但是不方便讲的太清楚,只能叮嘱道,“以前的保姆没什么地位,但现在时代不同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还年轻,又识字,要多看些书,以后这些事情都能用得上。”

    “我冇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好多都是后来慢慢学的,但你比我强,起点高,以后一定比我做得更好。”

    林秀秀端着碗喝了一口汤,认真的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她记得宁港有个很大的图书馆,但是有点远,要坐公交车过去。

    她回去后就去图书馆看看,或许能够找到阿彩提过的那些专业书。

    她走之前,阿彩从墙上取下一张照片递给她。

    那是是一张黑白的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了。

    照片上的阿彩大概二十出头,抱着一只小奶猫,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在墙上那些照片里唯一一张没有孩子的。

    “送给你。”阿彩说,“要记住我同你讲的。”

    “以后未必能再重逢,即便是带不出系统,也给你做个念想,多谢你这几日来的陪伴。”

    林秀秀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阿彩还站在天井里,薄荷和凤仙花在她脚边轻轻摇着,她笑着冲林秀秀摆了摆手,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说了句什么。

    林秀秀这次能听懂了。

    她说的是,后会有期。

    林秀秀也笑着挥了挥手,随着她迈过门槛,身后的门也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