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
应明宴忽然严肃起来,“要不是她亲口和我炫耀,没人知道是她干的。避开了所有监控,计划周密,下手就是要命。”
“那时候她才九岁。炫耀的节点选得也巧,我家老爷子前一天刚提过一嘴,让她去寄宿式军校。没一个礼拜,她就传出有心脏病的消息了。”
傅云起的表情凝固。
“吓着了?”应明宴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先撤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傅云起抿了口酒,酒液入口甜,回味辛辣刺激。
他打了个激灵,不是被吓着,是兴奋。
在宓回出现前,傅云起的人生是一场布好局的沙盘推演。
五岁学规矩,八岁看作战图。二十八年来,家里人都教他学规矩。他要学习如何做完美的儿子,继承人,将领,上位者。他一直扮演着高高在上,规规矩矩的姿态。
实在是无趣透顶!
此刻,一个告诉他能演,但也能反抗的人出现了。
“砰砰砰——”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连续鼓震在耳膜里。分不清是鼓点,还是火车车轮,将他二十八年的时间和规矩碾得粉碎。
将那杯辣酒一饮而尽,他开始期待后天的极限跑山比赛。
时间过得飞快,后天如约而至。
1号城市教区,盛夏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青山连绵,盘山公路像绿海中的带子。
这条公路被称为魔鬼公路。15公里,坡度极大,密布89个急转102个连续卡弯。
一行人早早等在路口。
秦殊不耐地扯扯赛车服的领口,汗珠沾湿指腹。
裴偃手中的矿泉水早被捂热了,他一口没喝,走到秦殊身边,“能不能不比了?”
秦殊不解,“开什么玩笑。那老头根本不会骑,我稳赢。”
裴偃转过身,喝一口水,矿泉水瓶遮住了他唇角诡异的笑。
十分钟后,一架暗蓝色直升机降落,带起空气的热流。
螺旋桨停止转动后,傅云起和宓回各抱一只头盔,并肩走来,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强压下将人分开的冲动,秦殊扫一眼傅云起,“穿这个比赛,你要直接弃赛?”
傅云起没穿赛车服,而是灰T恤配牛仔裤。虽然还是灰色基调,但T恤让人看起来年轻极了。
完全是青春男大,和秦殊看起来更像了。
他对秦殊礼貌地点一下头,开始调节头盔的内置耳机。
秦殊在这边暗骂傅云起模仿他。
裴偃在那边提心吊胆,因为宓回也没穿赛车服。
黑色吊带露脐T恤配热裤,细白的两条腿上没有任何护具,这种打扮,第一个过弯膝盖准受伤。
他问:“宓回,你的赛车服呢?”
宓回视若无睹,对秦殊说:“规矩我定,不能反悔,不能退赛。”
“决不反悔。绝不退赛。”秦殊伸拳。
拳头轻碰一下,宓回去瞧停在路边的赛车。
秦殊的手搭上摩托车把,“骑这两辆。放心,我不坑他。车是我亲自改装的,没动手脚,配置完全一致。后面那辆是跟拍车。”
宓回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来检查。
秦殊嘴角一勾,“能看懂吗?”
全是1000cc的猛兽,改装技术相当不错。
“开始吧。”她将头盔戴在头上。
秦殊要伸手摘她头盔,“现在别戴。热。比赛完了我带你玩。”
然而宓回已经跨坐上车。
傅云起手搭上宓回的肩膀,也是个上车的动作。
秦殊懵了一秒,伸臂去拦,“什么意思?我和傅云起比。”
“我载傅云起,和你比。他在车上,算是骑车了。”
“胡扯。”
“规矩我定。”
“……在这儿等我呢。”
宓回嘿嘿一笑。
秦殊软下表情,“别闹,你又不会骑。”
“比不比,一句话。”
“这不是玩具车,摔着你。”秦殊连拽带哄,“下来,我什么都依你,行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
“对。你要什么我买。”
“傅云起,下去。我跟他比。”宓回的手绕过去,拍了拍傅云起。
然后打开风镜,她冲秦殊嘿嘿一笑,“你自己答应的。反悔的话,你就是狗。”
秦殊怒目圆睁。
“你的眼珠子要掉了。赶紧上车。”宓回单手放下风镜。
下了车的傅云起,犹豫一下,还是伸出双臂,轻拥一下面前的人,“注意安全,我在终点等你。”
秦殊瞪眼,“老头儿,你的手往哪里放!”
话音未落,车把上那双细腻白皙的手,转动了。
丝滑的声浪骤起,宓回的车已缓缓向前,红色重型机车冒着车尾气,短T恤露出一节雪白腰线。
“喂,你穿这个不行。”秦殊赶紧上车。
她背对着秦殊,一回眸,比了个圈子里专用的鄙视手势。
她连这个都知道。
秦殊低咒一个字,戴好头盔,“藏得够深,行。二十码速度陪你遛遛。”
刚发动车,秦殊一抬眼的瞬间,看不见尾灯了。
“上来就是高速冲击波,疯了吗?”秦殊低咒了声,一脚油门。
与此同时,跟拍的车也冲出去。
眼瞧着三辆车消失。
顾梦悬起心,这条山路未知急弯很多,路窄,高低落差大。飞一样的速度简直是玩命。
而且专用赛道戒了严,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裴偃瞪着傅云起,“她连赛车服都没穿,你要她为你玩命?”
其实傅云起也不知道宓回骑行的水平怎样。
直升机上他本想问一问,但见她双臂环胸,闭目养神,他便不问了。
她敢去做,他就信。
他轻笑一声,朝不远处的直升机走,“再不去终点,就要错过为鸢庆祝了。”
裴偃和顾梦只能跟上。
他们在飞机上只能看到公路上的两个小点,一前一后。
宓回在前,秦殊在后。
秦殊是专业车手,追上宓回不难。
前方的身影很快清晰起来,耳机里是她的笑声,“要不要我等等你?”
“你在瞧不起谁。”秦殊脚下的油门焊死。
仪表盘时速显示140,眼看秦殊就要超过。
她忽然加速,而前方不远处就是转弯。
秦殊喊:“左弯不要切黄线上的弯心点,弯心点的黄线有撞击对向车的危险,要踩……”
“别说话。你注意安全。”内置耳机传来她冷静的声音,
150的车速,丝滑的压弯操作,贴地飞行,她比他做得更漂亮。
秦殊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遇上对手了。”
两辆车蛇皮走位的技术不相上下。
系统发出提示:休眠体,检测到对方技术是专业水平,要我为您开挂吗?
“不用。我会。”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重生前,喜欢他的十年里。她学了他会的所有技能,包括摩托。
十年时间,她参加过各种比赛。花钱多,训练苦,这都不是事。
难过的是,摔断腿一个人在医院。
他一次都没来看过。她更没有机会和他比试。
视线前方,不知怎么就冒出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并行,间距极窄,撞上去人都得碎。
秦殊一下子就急了,“减速。”
宓回做了个超车的手势,速度一瞬提到200。
完美钻缝。
秦殊看得眼睛恍惚,那飞过去的不是车,是魂。
他也加速马力,宓回完全不给他超车机会。
最后一个过弯之后,秦殊终于逼近。
前面就是短暂的隧道。如果前方有车,高速行驶很难避让,无异于赌命。
按照规矩,该减速了。
秦殊放慢了速度,谁料宓回提速冲刺,速度300,直冲黑暗。
300什么概念?战斗机的起降速度,专业车手都不敢轻易尝试,
而她全身上下只有头盔一个护具。
“不要命的!”秦殊骂了一句,脑子嗡得一声,双腿不可抑制地发抖。
漆黑的隧道,只有两盏大灯笔直。他感觉自己是进了鬼门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直到天光再次刺眼,秦殊都没怎么回过神。
恍惚的视线中,她从终点冲过去了,在绕圈滑行,单手冲他比划鄙视的手势。
秦殊不在乎被鄙视。他现在脑子沉,呼吸涩,心跳快,眼睛花。
好不容易定神,第一时间去查看她的腿——膝盖还在,一点灰都没有。
被制裁的恐怖强烈占据了他的大脑。秦殊不敢相信,这是人?
宓回心里也有疑惑,熟练的车技,精准的算力,稳定的心态,她都有。
但为啥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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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的速度,她的胳膊腿没事?
按理说这么大的风力,她皮肉会像破布一样往后扯,变形,甚至被撕破。
不符合物理学常规啊。第一个加速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身上的皮肉变形幅度很小。
像是什么假人磨具。所以她才大着胆子继续提速测试。
宓回对系统说:给我解释解释。
系统:我不知道呀。
她不问了,停车。
下车的时候腿都不抖,她见惯不怪了。
庆祝的香槟摇晃,喷涌而出,水花雨水一样落下,被风吹起闪耀的亮点。
宓回拥抱了顾梦,然后是傅云起。
傅云起的掌心落在宓回的后背,轻轻触到蝴蝶骨。
她比想象中更瘦一些,衣服湿了,身上有微甜的酒香,体温不高,抱起来像是抱一块化了一层水的冰。
抱她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他怕自己的体温融化掉冰。
傅云起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你很棒!”
“谢谢你信我。”宓回轻拍他的后背,从怀里退了出来。
“外套穿上,小心感冒。”裴偃伸臂,手里一件粉色夹克,新的,早准备好的。
宓回没接。
衣服和手臂都在看空中,裴偃的眼睛空了,有些悲伤装在里面。
秦殊没动,微微依靠在摩托上,他在拿乔,在生气她抱了傅云起。
他还点了根烟,这男人装得要命。
见宓回走过来,他偏过头,将烟圈吐在旁边,面向宓回,“亲自过来让我滚蛋?”
宓回张开双臂,往他身上一扑。
猝不及防。
“我X。”秦殊赶紧将夹烟的那只手举到老远,另一只胳膊接住她,将人往怀里揽。
“不许说脏话。”
“你好,这位冠军,请注意车会倒。”
“那你也在下面。”
“也不是不行。”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脸贴着他的胸膛,每一下呼吸都是热的。
在他心中热出了一面小鼓,每个鼓点都反复在敲着同一句话:“她抱我了她抱我了!”
秦殊咬着嘴唇笑,将手中的烟扔掉。
他全部手臂搂过来,一手小心翼翼地搂住她,另一只的掌心覆在她的后脑勺。
心中的那一面小鼓要敲破了,秦殊屏住呼吸,低下头。
还没等他搂紧,宓回钻了出去,麻溜得像一尾鱼。
秦殊勉强微笑,“我没想亲你。又不是没亲过,亲嘴这种事,完全意思。”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嘻嘻,你车改装的不错呀。”
“……所以呢?”
“如果不是你车改装的好,我未必能赢。”
秦殊大言不惭,“你说得对。”
“所以……”宓回眨眼,“车神把你的车借我一下呗。”
“成。晚上陪我吃饭。”秦殊抬手,手指绕着她耳边垂落的一缕长发绕圈。
她的头发好软。
宓回说:“傅云起得陪着。”
“陪呗。”秦殊不怕电灯泡,手指捏了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手掌心,摸宝似的轻轻抚摸。
她的头发真的好软。
一个眨眼间,那缕头发滑走,她也跑远了,跑去她那辆摩托旁。
秦殊眼睁睁看着她扬起下巴,朝傅云起一撇,“傅云起上车。我带你玩呀。”
“……那是我的车。”秦殊瞪眼,“回来。”
两人一车随声浪消失,不给他追的机会。
望着车尾灯,裴偃的瞳孔失焦了,眼珠似乎被两团幽暗的火占据。
几秒后,他面色平静地秦殊说:“他们骑的是一人座的车。两人挨那么近。车速一起来就是你贴我,我贴你。她裤子那么短,你不介意吗?”
介意死了!秦殊恨不得把傅云起一脚踹下来,再把他的老骨头拆掉。
但是他想起了父亲的话,秦殊收敛情绪,“人家婚房都买了,合法。”
裴偃笑笑,“也是。我只是有些替你鸣不平。”
秦殊也笑,“谢啦。但对已经订婚的人,得保持距离。你专门买件新衣服往宓回身上披,就很像第三者。”
“嗯,你说得对。一起保持距离吧。”裴偃看看手中的衣服,长睫毛下的眼睛阴阴的,“这是我自己的衣服。”
秦殊没就着外套往下说,“她这技术不是短期速成,知道她什么时候学的吗?”
裴偃微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