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空是悬浮倒置的游泳池,蓝汪汪一片,山路蜿蜒。
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层峦叠翠都在急速倒退,虚化成墨绿的色块,像文艺电影。
傅云起却无心欣赏,头盔轻轻的靠在前方的头盔上。
声音屏蔽模式下,内置语音变得格外清晰。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的声音:“傅云起,你的呼吸声很急促,不舒服吗?”
他忘了控制呼吸了。
当然,现在也控制不了。他只能屏息一下,说话声音放小,“老年人第一次坐摩托。”
她疑惑:“你开星舰的,没坐过摩托车?”
傅云起说:“没有。包括游乐场的摩托。”
宓回一听便知:“游乐场没有摩托。你是不是没去过游乐场?购物中心的卡丁车也没玩过?”
傅云起笑一笑,“视频里看过一次,二十三年前的一个圣诞节。”
宓回脑袋后仰,碰了碰他的头盔:“今年圣诞节,带你去玩过车山。”
搂着她腰的手指一紧,指腹贴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很烫,傅云起忙要收回手,却听她说:“抱紧。”
他听话照做,他名正言顺地搂紧了她。心脏砰砰地挨着她的后背跳动,就要冲破胸膛了。
同时轻微跳动的还有别的。
她穿的是热裤。
这太不礼貌。傅云起别扭地稍稍往后挪了一点。
他撤得很快,她应该没发现的。
“别乱动,很危险。”宓回出声提醒,
接着安慰说,“没事的。人在紧张的时候会这样。正常生理机能。”
“……”他脸一红,想说抱歉。
她问:“喜欢吗?”
是问他喜欢这样抱着的感觉,还是喜欢别的?
他贴到她的后背了,腿也挨到她热裤的边沿了,还有……
傅云起睫毛快速眨动,张了张唇,说不出一句话。
“紧张,恐惧,刺激,兴奋,却无比自由,不被束缚的感觉。这就是赛车。”
原来她在说赛车。
“喜欢。”傅云起点头,头盔磕到她的头盔,他忙说,“抱歉。”
“不用总说‘抱歉’,讲究那么多规矩干嘛。在我面前不用。”
“我……我习惯了。”他沉了一口气,问出口,“为什么我不用?”
他还想问,这个特权是不是只有我才有?
她想了想,笑了,“因为你是第一个。我以前骑车没载过人。我都是……嗯,都是一个人。”
“以后有我陪你。”他很想这么说,然而抿了抿唇,话又回去了。因为唐突,因为他没时间。
但他竖起了耳朵,等着她继续问,如果继续问,他就说。
宓回没再言语,专心骑车。
傅云起很想揉一揉眼角,手抬起来才想起戴了头盔。
她忽然就加速了。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赶紧抱紧她,便听内置内置语音她很轻的一声笑。
电影画面感的风景不断往后。世界都在倒退,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向前,逆着风。
风扬起她的头发,发丝钻进他头盔里,扎得他脖颈的皮肤痒痒的。
傅云起没用手去拨开,反而将头盔往她的头盔上贴了贴。
15公里,太短。
他们在山下换了车。
傅云起开车,宓回坐在后座。安全带上那只小白猫挂件还在,正贴在她起伏的心口。
她的呼吸很安静,脑袋微微靠在车窗上,鸦羽似的睫毛停落在白皮肤上,有暗灰的影。
傅云起以为她睡着了,去关音乐,正好是《IWantToBeWithYou》。
他的手顿住,不关了,只是调小了一点音量。
宓回换了个姿势,没有睁眼,“可以找个安静的,能洗澡,能睡一觉的地方吗?”
“有一个地方合适。”傅云起微微侧头,去观察她的表情。
她没问在哪,只点头。
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乘电梯的时候,她也闭着眼睛,背靠轿厢壁,看起来非常疲惫。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没出声提醒,高挑的身形挡住电梯门,等她睁眼。
廊灯的光线是暖黄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们一前一后的走。
傅云起听在左侧镜头的一间,刷卡开门,用手撑住门让她先进,“一个小时洗澡时间够吗?”
“够。”她知道守规矩的男人又要回避了。
宓回往里进,“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吃的,甜的,软的。我习惯睡前吃甜食。”
“好。”傅云起抬腕看一眼时间,不做停留,为她关好门。
宓回洗澡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洗好。
吹头发的时候,她有些头晕,抬手扶了一下镜子。
系统出声:休眠体,比赛完,零件出问题了?
宓回:你闭嘴吧。头晕。
系统:休眠体,头晕代表需要充电。
宓回:好啊,我找个充电器。
系统:秦殊目前正在擦拭傅云起坐过的摩托后座。
宓回:充电器和秦殊有什么关系?
系统:找秦殊。他有充电插头。
宓回:……你的那些小说还没格式化吗?
宓回摇头叹气,垂眸发现洗手台和一般酒店不同。
洗漱用品不是标配。漱口水,乳霜和香水是沙龙品牌。漱口杯的杯柄,电动牙刷统一朝左。
系统发出慨叹:这是个有病态强迫症的男人。傅云起和秦殊完全不同。秦殊的洗手台乱糟糟,他也不用乳霜和香水。
宓回:你怎么知道?
系统:问你要不要看秦殊的个人状态面板,你说不要。我不会告诉你他和傅云起一样,都是25,6。
宓回眼珠朝上看,几秒钟后,她摇头,“我可听不懂。”
拿起香水,她在颈间,耳后,手腕,各一泵。
她身上和傅云起便是同一个香气了,清冽的杜松子香气。
傅云起的品味真好。
这香水极小众,画面感强——古旧的废弃教堂,墨绿松林,淡薄的雾气,庄严破败的青石墙,青苔,松针。冷冷的,寂寥的。
不仅如此,整个房间都是冷调的,只有灰白亮色。
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全是学术典籍,书桌上是一本武器制作相关,书上规矩夹着钢笔。
桌边一只琴架,木质的吉他搁在上面,琴颈朝左,纤尘不染。
宓回发现了,酒店的这个房间被重新装修过,可能傅云起会来小住。
因为她还发现,床上搭着的一条女士睡裙。
她拎起吊带,对着光看,波尔多红的颜色,丝质感是流动的。映得她眼里全是红色。
宓回盯着睡裙,脸冷下来。
扔了它,踩了一脚。
门口似乎有刷卡解锁的声音,宓回又拾起睡裙摆好,赶紧往回跑。
没来得及钻回浴室,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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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已经进门了。
他的手里拎一只方形纸盒,玫瑰红,系淡金色丝带,怀里夹着一捧花,手指勾好几只购物袋。
宓回忙伸手去接,“买这么多甜食呀。”
“是这个。”傅云起攥紧纸袋。
没攥住。宓回已经撤开袋口。里面有只半透明的包装袋,能清晰的看见淡粉涩的半圆罩。
“哎呀抱歉抱歉。”她赶紧阖上,猜测这是给那只睡裙的女主人买的。
“呃..没什么。”是他唐突了。方才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买。
但她比赛完出了汗,又被香槟淋,原先的衣服穿着不舒服。
“我拿别的。”宓回伸手去接别的,浴袍因为伸手的动作敞开些领口。
傅云起和她就半掌之距,低头瞧见她的脖颈和锁骨,腻白一片,挂着水珠。
她的浴袍还带着潮气,这是他的浴袍。
“怎么穿这个?”出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傅云起清了清嗓子,下一句不知该说什么。
宓回低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这是你带女朋友来过夜的地方。以为浴袍是酒店自带的。”
傅云起抿了抿唇,他不是介意她穿,是这件浴袍他昨晚刚穿过。
想到画面,他挪了挪步子,感觉站姿别扭了。
大约几秒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等卡恢复,我有钱了,马上给你干洗,再买件新的。”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你带女朋友来过夜的地方。”
“……谁告诉你我有女朋友?”
宓回拎着购物袋大步朝客厅走,抬起手肘指向卧室,“波尔多红睡裙。”
傅云起石化,那裙子是按照她的尺寸买的。
他早晨昨晚和早晨都用过,忘了收。
将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她直起身,“你女朋友,”
双手置在胸前,一比划,“大西瓜。”
“……我去洗脸。”傅云起从容的转身,脚步前所未有的快速。
再快速的关门,他双手撑在洗手台沿上。
浴室镜中的脸,耳朵,脖子全红了。
他打算冲个冷水澡降温,一眼瞅见穿衣凳。
她的黑色T恤搭下来半个边,上面两件棉质内里,纯白的颜色。
她的衣服都在这。浴袍内里穿什么?
傅云起想起昨晚,他穿那件浴袍,拿着给她买的红色睡衣。
浴室内残留着水汽,闷闷的,傅云起的嗓子眼里和堵了炭火似的。
他打开水龙头,连续接了几捧水往脸上泼,又喝一大口来漱口。
他还要冲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从头脚下,他站在雨中一样闭了眼。
眼前是她,她穿着他的灰色睡袍,扯着细带转圈,“想知道吗?你自己来看看呀。”
傅云起将水流开到最大。
洗澡比平时多花了二十分钟。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宓回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双腿并拢,姿势还算正经。他带回的东西,她一样没碰,连水都没喝。
傅云起递给她两瓶水,一瓶温,一瓶冰,“喝水,去把衣服换了。”
宓回眼睛盯着点屏幕,“啊?我没带换洗衣服。”
“给你买好了。”傅云起将装有衣服的纸袋放在她身边。
“我的?”宓回的指尖指向自己。
“是你。去看看合身不合身。”
宓回翻着标签看,眼睛里出现震惊神色,“你怎么知道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