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秦殊照实作答,“见过她母亲。”
秦斯年掀起眼皮,眼睛里有点空,好久才问:“她……她长什么样?”
秦殊回想一下,然而记不太清了,“看着挺年轻,高个儿,白。和宓回就眼睛像。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秦斯年的这一声“哦”拖长了尾音,手指在唱片架上划过,精准抽出一张唱片,同时问:“她邀请你去她家了?”
“没有。只在她家门口遇见一回。她不待见我,横眉冷对。”
秦斯年似乎笑了一声,又问:“她父母关系怎么样?”
“只知道离婚了。她母亲常年不在家。”
秦斯年又问:“见过宓回的父亲吗?”
提到宓抱朴,秦殊就一肚子气,“没有。他父亲不是个东西。上次宓回住院,他父亲不仅不来看,还让她去死。”
砰一声——唱片掉在了地上。
秦斯年拾起来,细致地擦了擦,放进唱片机。
一首日文老歌传出来,名字叫《香港之夜》。
秦殊之所以问宓回去没去过香港,是因为秦斯年总听这首歌,深夜的时候。
女歌手的嗓音是一把子的脆甜,宓回唱歌的声音也是这种。
秦殊感觉不妙,攥了攥手指,他想说:“父亲,她和您年龄差距太大了,都能当你女儿了。”
话未出口,秦斯年却说:“你可以试着和她交往。”
秦殊彻底懵了,心情极度愉悦,“父亲,您说得是真的?”
秦斯年点一下头,“但她旁边那个,你未必能赢。”
“哪个?”
“黑色衬衫。站姿一看就是军方的。能带她出入这种场合,搞不好是个一等人。”
秦殊还真没注意到“傅”这个姓,以为傅云起只是普通舰长。
“财团的?”
“一下对上两个,你把握不大。”
“两个?”
秦斯年提醒,“姓裴的那个,你自己留点心。他家里哪个是善茬。你小心他在背后挖墙脚。”
秦殊讲义气,真把裴偃当兄弟。
对裴偃不设防,但他相信秦斯年的直觉和眼光。秦斯年说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他思索片刻,一点头,“我会注意的,父亲。”
“嗯。别让宓回在夜场唱歌了。签到公司里来。我捧。”
秦家不仅有地下的生意,联邦大半个娱乐行业都是秦家的。
秦家的签约条件非常苛刻。连秦斯年的那些小情人都未必能获得资源。
秦殊想不通秦斯年怎么见了一面就开始砸资源了。
这不是他能问的,秦殊躬身,“谢谢父亲。我会跟她讲。”
他还是不大敢相信,“父亲,您真的同意我和宓回交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是你母亲那边,很难办。她有中意的儿媳妇人选。”秦斯年顿一顿,说,“把宓回在夜场的资料抹掉。”
秦殊点头,资料清除,工作人员封口。
秦斯年继续说,“赶紧接手社团。你的冰系芯核自从确认之后,一直卡在觉醒边缘。还是磨练少了的缘故,多实践实践,争取早日觉醒。到时候你接手秦家也有底气。”
实践,就是拿人命来堆。
秦殊懂。以前对这种事,他不排斥。
如今不同了,他有朋友裴偃,还有宓回。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满手是血的人,会不会被她嫌弃。
秦殊抿了抿唇,没应秦斯年的话。
见他不语,秦斯年变了脸,声音异常严厉,“犹豫什么。只有站得高站得稳,才能护住你的女人。”
挥挥手,示意秦殊下去,秦斯年要独自听歌了。
深夜,适合听歌。
做这件事的人包括傅云起,他选择的地点是酒吧。
不大明亮的环境中,一个小方块的光亮,来自傅云起的手机。
点亮的屏幕中有一张明媚的笑脸,他的指腹在屏幕上缓慢而珍重的抚摸着,然后选中照片发送给应明宴,“这是今天的拍照打卡。”
应明宴回复:“再接再厉。”
“长官,能出来喝一杯吗?”傅云起将邀约和定位一起发送。
在外饮酒,他是头一遭,包括在这种场合听歌。
应明宴也觉得奇怪,来了之后没坐下便问:“向来没有娱乐活动的‘冰树’,怎么想起进酒吧了?”
‘冰树’是傅云起的外号,他本人不冷冰冰。主要是不爱言语,星舰制服是白色,落地进了实验室又是白大褂。
高高大大、清清静静的一个人,看着就和挂了冰雪的老树似的。
宓回说他不适合声色场所,他就来看。看过了,不尽人意,因为没她。
傅云起回答:“鸢说喜欢音乐,我来找找共同语言。”
“来这有什么用。”应明宴坐下,“问我。她小时候的事我都知道。”
傅云起微笑,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应明宴回想一下,说:“她小时候给小狗塞零花钱。把大狗喊过爸爸,喜欢和小猫说话,还给家里的月季喂过饭。”
傅云起的笑容凝固。
“她从小就喜欢在卫生间讲故事,唱歌,说是有人在和她说话。那是回音啊,你说这孩子傻不傻。哈哈哈。”
傅云起屏住呼吸,眼睛酸了。
“小东西从小就不听话。她妈不许她学乐器。她就偷偷学,她啊……”
傅云起打断:“您想喝点什么?”
应明宴往吧台望了一眼,他不了解酒,怕点错被下属笑话,于是不说话。
傅云起为他点了一杯“紫舞星河”。
这酒是紫罗兰利口酒混合白桃汁,shake后再加苏打水。看起来像薰衣草织成的星河云雾。
应明宴喝了一口,“哎呀不错啊。微甜。你很懂啊。”
傅云起淡笑:“不懂,就看颜色好看。”
应明宴不再多问,直奔主题,“你发的那张照片是‘云端’拍的吧?不像是你和鸢两个人吃饭。怎么,她带你去见朋友了?”
“嗯,她的几位同学。”
“见到秦殊,受刺激了心情不好?还是一群小毛孩拿年龄说事,挤兑你了?”
“无妨。”傅云起摇头,喝一口酒,叹出一口苦涩的气,“心情是有些不好。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鸳。鸳在养鱼。”
应明宴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不可能。鸢儿最怕鱼,鱼肉都不吃的。”
就是这个张大嘴吃惊的表情,和几个小时前的傅云起一模一样。
“云端”回来的路上,傅云起开着车,忍不住问出口:“鸳,你和裴偃在谈恋爱吗?”
“嗯?”宓回还在走神,手指摆弄安全带,上面有只白猫挂件,是傅云起刚买的。
“停电的时候,你们牵手了。”傅云起就坐在宓回身边,看得一清二楚。
见她愣住了,傅云起补充,“没有干涉你的意思。我是好奇,你喜欢的是秦殊,但你却不拒绝裴偃的牵手。为什么?”
宓回低着头,“我不花脑筋去想为什么,累。”
“你喜欢他?”
宓回已经和他混得相当之熟,所以她不介意袒露内心,“以前喜欢。但他太怂了,有时候会变奇怪。我目前找不到什么值得我喜欢的点。”
傅云起也很坦诚,“抱歉,我很难理解。如果喜欢一个人,是有排他性的,心里不会装下第二个人。”
宓回睁着大眼睛点头,“你说的太对了。我有强烈的排他性,如果他喜欢别人,哪怕喜欢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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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都把他踹了。”
空气静了一秒钟。
“嗯……”他有点不知如何开口,放轻了声音,“你好像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唉……”
刺伤她的话,傅云起说不出口,他想说她双标。
“没误会。我很双标。嘻嘻嘻。”她还在笑,一点没觉得“双标”是不好的标签。
“网上说这种行为是……女海王。”
“海王。不要加‘女’字,女人怎么就不能成王?”
“好。海王。”傅云起纠正,同时也一本正经地说,“做海王,是不对的。”
“你说得对。但我这叫养鱼吧。和海王有本质区别。”宓回拿出手机,“等等,我搜索一下。”
她点开AI软件,输入“养鱼和海王的区别”。
AI自动语音播报:海王是一个名词,特指那些暧昧关系众多、花心、同时与多人保持不正当关系的人。
养鱼是一个动词,指同时与多人保持暧昧关系、广撒网“养备胎”的过程。
“养鱼”是“海王”的日常行为和手段,而“海王”是“养鱼”行为达到一定规模后的结果。一个人如果频繁“养鱼”,其暧昧对象足够多,就会被冠以“海王”的称号。
空气都沉默了,只有汽车引擎很细微的声音。
两个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
宓回先笑了,“我的池子里就两条鱼,他们自己游过来的。我连渔民都不算,还得努力,还的努力啊,哈哈哈。”
傅云起他发现了,无论别人说什么,这小姑娘自有一套规则逻辑,且相当固执。
他把这件事完整的叙述给了应明宴。
应明宴认认真真的听完,“哎呀,你理解错了。她喜欢古龙笔下的风四娘。鸢儿呆头呆脑的,没谈过恋爱,她能养什么鱼啊,怎么撒网怎么下饵料都不知道。她养鱼,鱼都得饿死。嗳,你看古龙的小说吗?”
“……”
“我也喜欢风四娘。风四娘这个人呢,聪明直率,风情万种,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刀最狠的人。有首歌叫南海花痴,你听过没有,这歌啊,我跟你讲……”
“……您还要酒吗?”
“不要,我给你找找这首歌。”
“……长官!”傅云起非常后悔把应明宴叫来,他怀疑应明宴也经常在厕所里唱歌。
“我跑题了。说正事。”应明宴直起腰背,轻咳一声,“你是不是被南海花痴吓退了?”
傅云起决定不接他的话了,“鸢说很容易对人莫名其妙的怯魅,比如,衣领没翻好。突然大声说话。用脚踢她的狗。爱演,还没她演得好。没她强。”
应明宴认真的思索片刻,手一挥,“这好办。你把衣领翻好,小声说话,别踢她的狗。演得比她强,不就解决了。”
傅云起脸上的愁云凝固了,“长官,受教了。时间不早了,回吧。”
“不客气不客气。我很乐意传授一些有用的经验。”应明宴将那杯“紫雾星河”一饮而尽,在舌尖回味,“这酒不错。想不当鱼,你自己决定。但我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
“长官您说。”
应明宴脸上的笑容沉下来,“鸳小时候被同院的大男孩欺负,当时瞧着是忍下。一年后,那男孩出意外,花盆落下的位置正中头顶,如果不是正好被叫住,会当场毙命。后来……“
(本章完)
【傅云起的小手机】
#搜索古龙《萧十一郎》风四娘
#搜索南海花痴
台词:我爱过很多个男人,但是,后来慢慢的发觉,他们实在没有那么可爱。
哼,真奇怪。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碰到不喜欢的男人,也要跟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