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什么过敏?”
“谁过敏?”
秦殊和顾梦同时出声,而傅云起似有所觉地看向宓回。
宓回抿了抿唇,“我。汤勺菜会过敏。”
严重的过敏,沾一点就喉头水肿,起红疹,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裴偃一直瞪着服务生,眼睛里像有风暴,就快把服务生吞了。
服务生吓得直眨眼。
包厢内的冷气滋滋冒着,没人说话,没人见过这种裴偃。
“这菜换掉。包括餐盘。”裴偃说完,扭过头,脸上已经是温柔的微笑,“宓回,没事了。不合适的换掉了。”
“好。”宓回嘴角扯笑,举着筷子,不知往哪里夹菜。
秦殊问:“裴偃,你怎么知道宓回过敏?”
“上次帮你打听爱好,宓回告诉我的。”裴偃面不改色,转动眼珠盯在宓回脸上,“是吧,宓回?”
他笑着夹一块鸡翅,放在她面前的瓷碟上。空碟子,一大块位置,他偏要放在中间。
宓回垂眸不语,用筷子将那块排骨拨到一边。
酱汁在瓷碟上划出一道鲜红的弧度,弯的,像血。瓷碟和裴偃的皮肤差不多白。
秦殊也想给宓回夹菜,无奈离得太远。
他只能发挥嘴巴的优势,对战傅云起,“老头,你从哪搞了个假体检报告?”
傅云起不辩解,给宓回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她手边。
秦殊不依不饶,“为了宓回的X福,我要把关。敢不敢拳场切磋?”
傅云起平声说:“如果时间允许。可以。”
秦殊露出不屑的笑,“再加一项,极限跑山。摩托。”
傅云起不喜欢急速的东西,任何。
他说:“抱歉,这个不会。”
秦殊笑了,“饶你一回,不比拳脚了。就极限跑山,后天。”
宓回对着秦殊翻个白眼,“挑别人不会的比,你脸真大。”
“急了?”秦殊挑眉,“怕老头摔了,以后床都爬不上去?”
宓回嗤地笑起来,“呵,你只会用这个攻击人。就比摩托。规矩我定。”
“一言为定。”秦殊挑衅地看向傅云起,“你如果输了,立刻和宓回退婚。立刻滚蛋。”
傅云起真不会骑摩托。但没慌,他朝宓回投去一眼。
宓回也在看他。
眼神对上,她点一下头。
傅云起回她一个微笑,扭头对秦殊说,“我和你比。”
“好,就后天。”轻而易举的定下来,傅云起拿过桌上的冰激凌碗,推到宓回手边,“要吃吗?”
“要。”手还没抬起来,宓回的眼前猝然一黑。
整间包厢全黑,不知道为什么停的电。
由于是顶层,包厢里几乎没什么光线。
宓回的心脏似乎被忽然攥住,血液全往脑袋上窜,吓出她一头皮的冷汗。
被攥住的触感非常真实,因为不仅是心脏,还有手。
就在灯黑的那一个瞬间。
有只手忽然地攥住了她,紧紧的,非常用力,像要把她的手钉死。
宓回一偏头,在在黑暗中看见了裴偃的眼睛。
蓝色的眼眸是没有光的夜海,暗流汹涌。
他就这么在黑暗里凝视着她。
不说话,手上持续的用力。
这时候灯光骤然恢复。
被光线刺痛,宓回眯住眼睛。再睁眼时,那只手早就飞快地撤开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维持着被捏成的扭曲型状,指头被捏皱的皮肤还没回弹,带着红白痕迹。
她的骨头在疼,而裴偃已经和傅云起有说有笑。
他的侧脸无懈可击,高挺的鼻梁,微勾的唇角,每个线条都是温和矜贵的,仿佛无事发生过。
顾梦从椅子后绕过来,摸摸她的头,“没事吧?”
将手藏到身后,宓回笑一下,“没事呀姐姐。”
包厢门被打开,门口声音嘈杂。
服务生在说抱歉,说刚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是个乌龙——隔壁包间有人过生日,拉闸拉错了。
顾梦还是不放心,拍了拍裴偃的椅背,“你换个位置。宓回怕黑,我坐你这。”
裴偃微笑点头,毫不犹豫地起身。
余光中,他坐下了,就坐在她的正对面。
宓回皱着细眉,不愿抬头,她脑中还有黑暗中那双蓝眼睛的画面。
空调重新启动,冷气重来。包厢门没关,门口有人偶尔路过,身影虚晃。
全是余光的画面,她一次也没抬头,但总觉得裴偃在盯她。
宓回身上一会冷一会热,手指揪紧了桌布。
顾梦看出她不对劲,握住了她紧张的手指,放在自己手心里,“不怕了,我拿着手机呢,再停电会第一时间打开电筒。不怕了。我在你旁边。”
傅云起推过来新的冰激凌,一杯热水,让她喜欢哪个选哪个。
宓回选了冰激凌,捏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
裴偃已经和傅云起闲聊起来,时不时笑出声。
傅云起成熟稳重,不主动找话题,但有问必答。
气氛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顿饭吃得可谓七零八落,她碗里的冰激凌也七零八落。
红绿白橙四色的球,原本各具各位,融化了以后混成稀汤的一碗。
她用勺子在五颜六色里搅了搅,“吃好了,走吧。”
由于还要完成应明珠交代的拍照任务,宓回和傅云起在后。
秦殊他们先走。尤其是秦殊,根本不等人,迈着大步子往外走。
出了包厢门,他碰见了秦斯年。
秦斯年穿了身白西装,斯文又风流,身上挂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穿石榴红的T恤,浅蓝的牛仔裤。皮肤白得出奇,瞧着也就二十出头。
在外头,秦斯年是个慈祥的父亲,先开口打招呼,“秦殊,和同学来吃饭?”
他的目光率先扫在顾梦身上,高个子,长腿,明艳的五官,T恤是短袖的,可以看出来肌肉线条。
不像唱歌的,不是这个女孩。
秦斯年迅速做出判断,然后微微偏了一些头,目光往包厢内寻去。
秦殊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高大的身材将门挡了个严实。
“是的父亲,和裴偃,还有……朋友。”
然而晚了。
宓回的声音先传出来,“秦殊,后天比赛的地点你定。”
秦斯年的耳朵动了动,这嗓音好听,又甜又脆,像是一口咬在糖心苹果上。
他朝边上走了一步。
宓回叼着根棒棒糖,正从包厢里往外走。。
秦斯年的眼睛瞬间定住了,好白的小孩。
皮肤白得透亮,用小年轻的话来形容就是冷白瓷。可能比那个还要白。裙子却是毛茸茸的黑色。黑白分明。
他和秦殊的审美一致,心里的形容词都是黑天鹅。
宓回也在打量他。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贵气得很,衣服都是定制款。
秦斯年唇角缓缓勾起,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八度,眼睛却一直定在宓回脸上,“这也是你同学?”
秦殊皱眉点头,“普通同学。”
秦斯年笑着上前一步,朝宓回伸出手,“你好同学,我是秦殊的父亲,秦斯年。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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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回礼貌一握,“叔叔好。我是宓回。”
秦斯年眉毛微挑,“哪个宓?”
宓回答:“甄宓的宓。”
“很少见的一个姓。”秦斯年笑意扩散到眼眸。
“嗯。”宓回笑一笑,总感觉秦斯年的眼神像刀,要把她穿透了。
然而秦斯年没有再说其他的,领着挂在身上的小姑娘走了。
电梯口,他忽然回眸来了一句,“宓回,改天到家里玩。”
宓回礼貌点头,一般改天,就是句客套。
她没当回事儿,目送人离开。
顾梦没出声,一直盯着秦斯年身边的女孩。
她的观察力比别人都敏锐。
到了车上,她才问秦殊,“你爸喜欢小的?尤其是女学生?”
秦殊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听了这话,脸上变成五颜六色。
秦氏集团是秦菁的家业。当年秦斯年在社团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角色。
但他皮肤白,脑子好,字写得漂亮。
尤其是长相这一块,秦斯年的英俊程度连秦殊都比不了。
社团里这种极其英俊,又有书生气质的男人少见。
秦斯年就这样被秦菁看上,改了姓名,入了赘。
秦斯年有本事,把老丈人和老婆哄得很好。暗地里做得是搞死老爷子和培养势力的活儿。
手段不高明,胜在实力出众。秦斯年算个枭雄了。火速上位后,他立刻和秦菁翻脸。
带着自己的势力,自己过起了日子。
他这人不沾任何恶习,平时爱看书写字。
但他喜欢小姑娘,尤其是白皮肤,吊梢狐狸眼的小姑娘。
没有人在他身边超过半个月,下次找,还是这个类型。
这么看来,宓回完全长在秦斯年的审美点上。
秦殊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我父亲昨天还骂宓回是小姐。”
嘴上这么说,回到榴园,秦殊的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
书房中,秦斯年正擦一台老式唱片机。
见秦殊在门口,他挥了挥手让人进来,“怎么不早说?”
秦殊停在他面前,“说什么?”
“说……”秦斯年顿了顿,将手里的麂皮布折叠,换了个面,“说你同学长得漂亮,嗓音好听。”
秦殊皱了皱眉。这话就奇怪了,夜场唱歌的姑娘嗓音肯定好听,秦斯年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会问这个,而且秦斯年的态度转变太大。
他装傻,“嗯,她篮球打得好,是个体育生。”
秦斯年摇头,“不,我说的是宓回。”
秦殊没法回避,只能简短作答,“哦,她学习好。”
秦斯年没再问,继续擦他的唱片机。
秦殊就看着他擦,不主动说话,也不敢擅自离开。
这台老式唱片机,起码有二十多年了。
秦殊刚来秦家,这唱片机就在。
以前唱片机锁在柜子里,但是秦菁闹翻以后,秦斯年将它拿了出来,还要光明正大摆在书房。
秦斯年只有两种情况才擦这台唱片机,一,心情极佳;二,心情极差。
今天是闹哪门子,秦殊下不了判断——他父亲是个笑面虎,情绪难捉摸。
秦斯年又开口了,“她学习好啊?怪不得唱歌里用的英文名。怎么不用本名?她不喜欢自己的本名?”
秦殊答:“不清楚。”
秦斯年问:“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妈妈是做生意的,姓应。她父亲好像是个老师。”
秦斯年擦拭唱片机的手停住了,他挪了个身位,背对着秦殊,看不见表情。
“你见过她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