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柔和，语速越来越慢。
秦殊脖颈和后背却绷成一条直线，他不敢抬眼，语气坚决地恳求道：“请您……不要动她。她不是小姐，只是爱唱歌，只是个小女孩。我单相思，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BlueRare一分熟的顶级和牛，秦斯年切得极慢，锋利的刀切开，鲜红色的肉汁流出。
叉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他嚼出细腻的声音。
之后，秦斯年再次开口，“玩玩就行了。事后多给人点钱，打发走。”
叮——微聊的信息提示来了。
“知道了父亲。”秦殊应完之后，拿着手机在桌下看。
是裴偃发来的，说傅云起约他们和宓回明天一起吃饭。
秦斯年扫他一眼，“谁的信息？”
“裴偃。我们今天认识了一个挺有身份的人，在聊这个。”秦殊乱编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空查傅云起的身份。
“嗯。你是该多认识一些人。”秦斯年擦了擦嘴，起身，“念完预科班，你不用读书了。立即接手社团。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歌手和赛车手这个梦想，和你身份不合适。”
“好的父亲。”秦殊也起身，恭恭敬敬的。
他没法不恭敬，养育之恩大于天。
秦殊从前就是个孤儿，不知父母是谁，不知从何而来，有记忆起就到处捡垃圾流浪了。
如果不是秦斯年训练他，培养他，他现在连也狗都不如。
请客地点定在高端会所。这所会所是1号城市最有名的建筑之一，楼高208层，故名为“云端”。
只有2等人往上，才有资格进入。
傅云起开车带宓回过去。
这次，他开的是灰色的Lagonda，这车优雅古典，带着点禁欲系的书卷气，引擎静悄悄的。
能更好的欣赏沿路风景，车里还给宓回准备了冰镇杨梅汁。
她咬着吸管，无心喝，也无心看风景。一路上都在想方才与傅云起的对话。
傅云起说的白天很忙，不是在忙工作，是在帮她查梁女士的住处。
还查到宓抱朴的户籍是从工读学校转去监狱。
监狱，宓回反复的回想这个词。她没想到，父亲过坐牢的事是真的。
蹊跷的是，监狱里没有任何户籍出入信息留下。
宓回猜测，可能是外公嫌有个劳改犯女婿丢人，将痕迹抹了。
傅云起说：“梁女士在七风岭开了间民宿，七风岭常年有异种生物出没，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别去。我可以亲自去帮你问。”
宓回说：“我想自己去查。”
傅云起没拦，又问：“你父亲之前是社团的人，你知道吗？”
宓回没有太过惊讶，在家里翻到那份信的时候，顾梦就猜到了。
她问：“是秦家的社团吗？”
傅云起答：“不是。很小的社团。二十多年前就被官方灭了。资料被抹得干干净净。水很深。我会尽快去查。”
就这点对话内容，宓回的吸管都咬扁了，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抬起头先是张望一下，发现车已经在地库了，而傅云起正在看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递来一只新的吸管，将她咬扁的那只抽掉。
看着旧吸管被丢掉，宓回还没从愣神中缓过来，好一会儿才嘿嘿一笑，“环保吸管纸做的，咬久了都是渣。”
然后她做了个呸呸的动作，又抬起脸嘿嘿的笑，她不习惯将负面情绪带给别人。
尤其是傅云起。
她爸真是道上的，还是个罪犯。她不知道傅云起会用什么眼光看自己。她只能笑。
傅云起将吸管插好，递给她新的杨梅汁，“下次给你换个金属吸管。”
“那不行，嘴戳破，破相了。”她被逗笑了，其实没什么好笑的。
可能是因为杨梅汁太冰，他什么时候从小冰柜里拿了瓶冰镇的给她，她都不知道。
他却记得她喜欢吃冰。
他盯着她的脸，声音很柔，“好看。”
宓回用两只手捂住了脸，脸很烫。
傅云起先下车，给她开车门，抬起的手替她遮住车框。
她抬起了眼睛，看到他微笑的唇角，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她闻到他衣袖上的气息，比冰镇杨梅汁凉一点，甜少一些，又比夜风暖一点。
进入包厢的时候，秦殊几个人已经等在里面。
见人出现在门口，秦殊立刻横眉竖目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粗气。
这两人的着装太碍眼。宓回穿了身黑色的毛茸茸的裙子，黑天鹅一样。傅云起也一身黑，腿那么长，个子那么高，眼睛那么蓝。
两人衣服颜色一样，还对视微笑，这样子走到一起叫什么？
珠联璧合，狼狈为奸。
秦殊脑子里一时想不出好词，先抬起手臂抱在胸前——他今天特意挑了宓回喜欢的黑色衬衫西裤，款式和那个老男人的一模一样。
撞脸又撞衫，傅云起保持着好修养的微笑，“抱歉让各位久等了。请先点单。”
“我来。”顾梦拿了点单平板。
将宓回的外套挂好，傅云起没自作主张安排座位，先低头看着宓回，“想坐在哪里？”
“随便。”宓回随手捞一把椅子，刚坐下，裴偃就坐过来了。
将双肩书包往桌上一放，他拉开拉链，从包里取了一瓶石榴汁，拧开瓶盖，插好吸管。
一瓶能直接吸着喝的石榴汁放在了宓回面前，他说：“包里还有。”
秦殊扫了一眼，石榴汁是宓回爱喝的牌子，只有10号城市有。
“嘁，大老远背这种东西过来。你把自己当驴使，人家已经不爱喝这个了。”
他冲着屋内并不存在的服务生喊，“服务生，来一瓶老黄瓜汁。刷绿漆的那种老黄瓜。这里有个女人爱喝。”
捏着石榴汁的玻瓶，宓回忍了很久没有砸过去。
傅云起不以为意的笑笑，拿起遥控器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又调成防直吹模式——出风口正对着宓回。
裴偃本来想调温度的，被抢先了。
他咬着牙齿笑，盯着傅云起的脸，“叔叔做什么工作？能请我们在这种地方吃饭。”
傅云起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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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是舰长。和鸢儿的小舅是同事。”
又是鸢儿。
这回秦殊也注意到这个称呼了，他很想知道是哪个鸢，但他嘴里吐不出好话，“宓回，你的小名很特别。怨恨的怨。”
宓回瞪着秦殊，“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秦殊不说话了，从兜里摸出烟。
火机砂轮滑动，擦擦了好几下点不着。
火苗终于冒出来，便听傅云起说：“请不要在这里吸烟。”
秦殊将烟盒一扔，挑眉对着宓回笑，“你相亲找了个管这管那的爹。喜欢老的，你早说。”
宓回也笑，“对呀。”
秦殊哼一声，“这么大年纪，也不怕床上下不来。”
傅云起扯了扯嘴角，不理他。
这让宓回更觉得傅云起受了委屈，她冲着秦殊瞪眼，“幼稚的人才说没礼貌的话。你没救了。”
秦殊手下管着几万人，如果真幼稚，怎么能服众？对手下，对同学，包括以前对宓回，他都是冷刃一样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今一面对宓回，他就忍不住说浑话。
尤其见到傅云起，他愈发管不住嘴，口腔里血管里都直冒酸水。
秦殊咬了咬牙，不反驳，他忍了。
裴偃在这时候问：“叔叔，能问一下您多大年纪了吗？”
“二十八周岁。”傅云起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然后将手机递给宓回，“这是我的体检报告。非常健康。”
顾梦的位置离他们不远，率先将手机接过去，翻看着说：“难得啊。我听说像你们这种有钱人，玩得都比较花。都是玩够了再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叔叔你是这样的吗？”
很直接的质问。原本给宓回安排的聚会，变成了傅云起的拷问大会。
傅云起面不改色，先是问宓回要喝凉的还是热的，把她照顾得妥贴了，才回答问题，“宓回是我第一个女朋友。”
秦殊觉得好笑，“这么大年纪没谈过恋爱。不是不行，就是有怪癖。”
宓回也好奇，脑袋一斜，正好凑到了傅云起的肩膀旁，她眨眨眼，“你有怪癖呀？”
面对其他人，傅云起能保持从容。被宓回一逗，他就脸红。
傅云起低了一点头，小小的声音很正经：“没有。”
他还想告诉她，上次她说的那些癖好，他在网上认真查阅了。但在这个场合严肃讨论，不合适。
这时候服务生上菜了。
家常菜，都是宓回喜欢的。“云端”有个特色——全。在这里，食客第一。高端的食材有，街边小吃也有。你喜欢吃什么，这里都有。只要你点，鸡蛋灌饼都能给上。
一盘菜团子转到宓回眼前，油绿的颜色，善心悦目。
宓回夹了一只，要往嘴巴里填，被裴偃拦住，“等一下。”
正好服务生没走，裴偃问：“这盘菜团子是什么做的？”
“菠菜荠菜，苞谷面儿。”服务生想了想，“菜团子的面是两种蔬菜打的汁，有营养，是菠菜和汤勺菜。”
裴偃的看着服务生，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为什么菜单上不标注？过敏了你们得负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