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宓回将她手上那本书放回行李箱，“精神食粮更重要。”
机械制造的书，催眠还差不多。顾梦摇摇头，就听“叮”一声。
是个转账提示，来自宓回。
顾梦点开，当即愣住了，“转这么多钱给我花？”
宓回收拾行李的动作不停，“我明天跑了，卡肯定会被冻结。你的卡应该是特殊卡吧。你收了钱再办张卡给我，我拿着花。嘻。”
她猜的没错。顾梦是拿钱干脏活的，卡确实私密极强。
顾梦笑一笑，“你还挺聪明。我没好处？”
宓回知道顾梦爱钱，“钱你随便拿去花。给我留一点点，够吃口饭的就行。”
顾梦摇摇头，看着是拒绝的意思。
宓回拉着她的手撒娇，“我存点钱不容易，给了吴思兮50万。现在没剩多少，真给不出太多了。”
“我不要钱，我要……”顾梦停顿一下，握着她的手指紧了紧，就将原本要说的话换成，“你别和我断了联系。”
宓回想了想，“这不好办呀。联系得用手机，我会被追踪到。”
顾梦沉默了。
窗外持续有车驶过，车灯照亮了窗户，一连串的忽明忽暗。
宓回看着她的脸由黑转白，再变黑，就听顾梦用很冷静的声音讲，“唐家的人死绝了，你就不用相亲了。”
“绝对不行。”宓回知道顾梦想做什么了，“唐家住军部大院，门口都是警卫。安保级别很高。”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顾梦站起身，准备去拿装备了。
她的装备都在衣帽间的柜子里，最下层，用黑色大皮箱锁住的。
“不行！”宓回拦在门口，“没有唐家，还有别人。真没必要，我跑了就行了。”
顾梦挣开，直奔衣帽间，步伐坚决。
检查装备的手，熟练且迅速，枪械组装咔咔有声。
她头也不抬，“我会天亮之前回来。你先睡。”
蹲在她身边，宓回软下嗓子，“姐姐，我怕黑。”
“怕就开灯睡。”顾梦语速很急很快，组装的动作停住了，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终究不能陪你一辈子，你总归要嫁人，成家……你放心，我会回来。答应过你的。起码，陪着你到嫁人的那天。”
突如其来的一句，宓回有些愣。
别墅外那一连串的车灯早暗下去，屋子里很黑，顾梦也很黑，就隐隐一个轮廓。
黑得就快要看不清顾梦了，宓回一把抱住顾梦，对着肩膀咬了一口，“不许去。”
就四个字，她说得很急，声音发颤。
然后，再说不出其他阻止的原因了。
衣帽间静得出奇，只能听见彼此不平静的呼吸。
顾梦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说了那句话。她没打算说的。她不知道说出来对不对，该不该。
宓回有喜欢的人，而她只是朋友。
肩头的布料有唾液的温度，皮肤也痛。
混在一起变成灼热，烧得顾梦脸烫，心紧。她想：如果没穿上衣就好了，宓回能咬在她的皮肉上，咬出血，咬得皮穿肉烂。
这一块伤疤她就能一直带着。
顾梦吁吁地喘气，抿了抿唇，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宓回，眼神如有实质的使劲。
然而屋子里太黑了，宓回就是黑黑的一团。
时间在呼吸间流过，然后，顾梦很用力的抱住宓回，“我会陪你的。一直陪你，毕竟……你喊了我姐姐。”
最后几个字，哽咽得不成样子。
感到顾梦的呼吸很湿，宓回的声音放轻了，“姐姐，那我们说好了。如果我过得好，就来找姐姐。带你一起过好日子。姐姐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的。不想做的事，不要去做。”
第二天，依照应明珠的安排，宓回去了唐家。
没有丝毫破绽的应付完，回家半路她就掉转车头，取现金。
她没直接去机场。航班信息一查就知道行踪，这种方式跑不了。
在郊区短租了开间，宓回打算住一个礼拜躲过风头，再动身。
不点外卖，她把手机电池抠了，网络不留任何痕迹，又利用晨跑摸清附近地形。
她还计划睡一觉就去买鸭脖，鸡翅，藕片，豆结。
卤料包到点酱油一锅出，能吃好几天，避免多次出门，又能补充体力。
看着手机备忘录的计划表，宓回还是在货架上取了计划之外的东西——挂面和蔬菜，这两样她最熟悉。
面条送入口中，绵软的口感，没咬就断了。
囫囵吃完，疲惫感比以往更凶，她忽然就觉得，吃饭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生平头一次没有完成计划。
三把挂面，她吃了六天，还剩大半。
浑浑噩噩到了第七天。办好行李托运，她在早餐摊买了十个鲜肉包。
咬一口流油，嘴里嚼着，宓回进了一家不起眼的租车行。
车行老板是个平头男人，国字脸，看起来很精神。
正蹲在地上修车，从摩托后探出个脑袋，老板看见一个怪异的女孩。
红色铆钉靴，皮质短裤，腿上露着白花花的肤色，挂满链子的皮夹克大敞着，里面是红色露脐装。连炸毛短发也是红的。
这个装扮很浮夸，叼根烟才配。
女孩嘴里却咬着包子，一手拽着双肩包的背带，也不说话，只看车。
她那个双肩包，特别大，像个贼袋子。
扳手放下，车行老板捞起毛巾，盯着她的包，一边擦着手，“女仔，需要帮忙吗？”
目光在一排车上扫过，宓回问：“我要租车。哪个续航能力强？”
走近了，老板看清她的脸，细而淡的眉毛，眼睛大而亮，微微上吊的眼角。
观察到这里，老板的眼睛眯了一下，隔了几秒开始给她介绍，“DL250，双杠引擎，性价比很高。Versys-X300，油箱容量17L。如果不考虑价格，TRACER900GT，三缸发动机，SCS滑动控制系统，风阻系数低……”
“就它。”
“女仔，挺懂啊。这个适合跑长途。”老板点头说好，领着她往柜台走，“先来这里办手续。身份户牌出示一下。”
“老板，我还没有成年呢，没有正经证件。”宓回的谎话张嘴就来，她还眨眨眼娇滴滴，“你们平时也租车给仔飙车的啦，通融一下好不好呀？”
老板不为所动，“那不行，你骑长途，弄坏车，跑了怎么办？”
“不租，我买。”
老板摇头。
“双倍价钱，成吗？”
老板笑出声，“女仔，你知道这车多少钱？”
“我出的起。”
“不行。”
她又想新招，“我们堵一把。地点，车型，你任选。和我比一圈，如果我赢了，你就把车卖给我。还是双倍价钱，老板你不亏的啊。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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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回不仅会骑摩托，技术还好。
因为秦殊爱车，她重生前就学了车。以前的薪水全花在买车学车和比赛上了。
上次秦殊载她去山顶，她故意不会带头盔，演而已。
“女仔，毛都没长齐，和我速度竞技？”老板摇摇头，“不比。”
拉了拉双肩包的背带，宓回转身就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卖你了。什么时候要？”
“我要现在提车。”
“没问题。过来吧。”
一只POS机递到了她眼下，宓回将巨大的双肩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现金结账。”
纸钞在点钞机里发出刷刷声，一张不少。
老板收了钱，拿着手机，一边朝外走一边用手指着椅子，“你坐一下，我去验车，最多二十分钟，很快。”
实际不到十二分钟，车的性能比想象中好。
宓回挑了个公用卫生间，用最短的时间换好假发，衣服也换了，即刻出发。
她绕了远路，远路人少，没路检。
10号城市的风景被风速甩到身后，没有遮挡物的天际线终于出现了。
“啊，自由了。”宓回一路风驰电掣。
畅快的心情还没来得及细品。几辆军绿色越野迎面驶来，拦在去路上，整齐划一地排开。
没有调头，宓回减速开了过去。
她的车一停，十几个人同时下车，步调统一，他们清一色的暗蓝色制服，胸口一枚灰鹰标。
扫一眼临近一人腰间的配枪，宓回平声说：“我自己走。”
一排越野车之后，有一部灰色牌照的黑色轿车。
宓回直奔这辆车过去，她拉开车门，径直坐上了后座。
“嘭”很大一声关闭车门，这声音能听出来她很生气。
副驾上的男人微微侧回头。男人一身军装，坐姿瞧着都英武。
灰色的帽檐，在鸦羽般的睫毛上投下一偏暗色的阴影。
他的语气很冷，却是笑着的，“比你妈强，当年她被捉回来，可是把人胳膊都咬出血了。”
宓回将头盔取下来，往座椅上一丢，“你怎么发现的？”
“没哭喊没撒娇没耍赖。小东西长大了啊。”
男人挑起淡淡的眉毛，啧啧的声音都好听，“可惜哦，小东西，你运气不好，车行老板是我战友。”
宓回指腹在眉心按了一下，“你给他看了我照片？”
“用得着看照片？”男人彻底将脸转过来。
新雪似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微吊的眼角，看起来像只狐狸——五官表情几乎和宓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了性别和年龄不同。
这男人是宓回的小舅，不显老，三十多岁瞧着像二十出头。
“小舅！”宓回撒娇，“你怎么也和我妈站一边了？”
应明宴语调提高一分，“不然呢？看你骑个破摩托满世界流浪？你这小东西，毛没长齐还跟人飙车。什么时候学的？跟你那小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
“你妈说，她要再晚出去一会儿，你们在家门口就亲上了。”
“真不是！”
“得了。秦殊，是这个名字吧？教导主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你天天给人送情书。”
“没有的事。”宓回都忘了入学填联系方式，写的是应明宴的电话。
应明宴说：“谈恋爱，你好歹找个靠谱的。”
“他有什么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