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应明宴一语道破，“如果秦殊靠谱，就不会让你一个人跑路。”
“他倒想，我没同意。”提起这个，宓回还是有点小喜悦的。
谁知应明宴泼凉水，“同意了也没好下场。爱情，婚姻，结局都一样。”
“按你这么讲，反正人生的终点就是死亡，那干脆别吃饭了。”逻辑先行，宓回先就事论事的反驳，转念一想，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但这世上有那么多美食，不吃吃又可惜。
这很矛盾，她不吭气了。
“即便他现在真心实意的和你私奔。日子久了，他这股子死心塌地的劲儿过去了，或者遇到新人了。他就会觉得以前为你放弃前途，不值当。不是秦殊不靠谱，是……”应明宴已转过身去，背对她，“所有人，都不靠谱。包括小舅。”
他的声调很平，但宓回能察觉到他背影的落寞。
应明宴也是应家的牺牲品，人生和婚姻都是被安排的。
她母亲应明珠倒是反抗，下场呢？另一条苦水泥路罢了。
宓回抬手拍拍前方的车靠背，做出轻松的撒娇语气，“哎呀，你是不是我亲小舅？人家都是给小孩信心。就你吓唬我。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应明宴扭过头，揉揉她的头发，“行，小舅不打击你。你要谈恋爱就试试唐霁月。你俩从小一起长大，谈起来顺手。”
“小舅，你是要我牵羊吗？还顺手。”
宓回无奈摇头，唐家根本不是好归宿，订婚那天就体会到了。
那天她被迫跟着应明珠去唐家，说是订婚，什么仪式都没有。唐霁月根本没回家。
就唐霁月父母在，吃完饭她就被安排到书房里。
唐家规矩特别多，那么大的宅子，不让她乱转悠。
书房和客厅隔着一扇木门，客厅里的对话，她不想听见都不行。
“宓回的心脏病，不会影响生孩子吧？”问话的是唐霁月的父亲。
应明珠估计在陪笑脸，“哪有心脏病，那都是九岁的事情了。当时查出来是一点点的心律不齐。早好了。而且你家霁月学医，正好。”
“那倒是。霁月早早就定了志向。问他为什么，他说学医好给小回看病。这孩子，说得和过家家一样。”
“过家家也好。过着过着不就成一家了。添丁进口，又是一大家子。”
“生十个最好。我家老爷子总羡慕隔壁市长，他家儿媳妇生了九个。”
“宓回年轻，生十个八个不成问题，宓回就喜欢小孩。”
……
听到这里，宓回将书阖上。
“嘭”一声，将鸟笼子里的鹦鹉惊着了。
白毛鹦鹉，扑腾着翅膀，尖细的嗓音学人讲话，“霁月霁月，学习学习！不能偷懒！”
宓回拿了根笔戳在鸟笼里，“唐霁月不在家，你还催命一样让他学习。吃了那么多好粮，你就会这一句。你这个笔鸟，不是个好东西。”
白毛鹦鹉大受惊吓，还是只重复这句。
宓回又拿笔戳了它两下，她讨厌这只鸟，也羡慕这只鸟。
因为这鸟贱成这样了，却还不用被人逼着生蛋。
这时候，唐霁月的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盘杏仁酥。
嘴里说着给宓回送零食，人在窗边的一盆月季前停下。
唐母指了指月季，“小回，你来看看这盆月季怎么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常给你外公打理花园。养花这事情，你应该懂的哇？”
月季叶子黄了一半，垂头耷拉着，枝枝丫丫挂满蛛网。
宓回保持微笑脸，“阿姨，这是红蜘蛛。”
“我说怎么除也除不尽，打了那么多药。”
“不用打药。红蜘蛛怕水，用高压水龙头冲。几次就没了。”
“还是你懂。以后我家的花交给你打理，它们可就享福了。”唐母揪着月季花瓣，看着宓回的脸，“月季这种花，样子长得好看，中看不中用呢，就是个药罐子。你说人要是药罐子，身体能打理好吗？”
还没嫁入唐家就被骂药罐子了。嫁过去以后，要当佣人搭理花草，还要生是个崽子。
这就是上嫁吞针的感觉？宓回已经领略到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
敲打完了，唐母开始说正事儿，“宓回，听说你小舅刚升职。哎哟哟，这一眨眼就是中将了，感觉他才刚毕业。这时间快的。你和你小舅还走得近吧？”
“嗯，小舅对我一直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唐母脸上的褶子笑成花，“回去也劝劝你妈，跟你外公低个头，回应家吧。好好的二等人不做，偏要自己出去吃苦。她婚都离了，多大的冤也该翻篇了。你外公虽然退下来了，但你大舅和小舅有本事。尤其你小舅，我看他还能往上升一升。亲戚嘛，就要多走动。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
宓回明白了，唐家能接纳她这个四等人，是想攀上应明宴这层关系。
她将订婚经历讲给了应明宴。
“联姻都是这样。没唐家，还有李家，周家，想从你这下手。”应明宴没多大意外，他一开始就知道唐家打的什么心思。
“我不愿走你们的老路。”宓回站起来，从背后搂住应明宴的脖子，“小舅，你帮帮我呀。我不想去唐家给他们生崽子。”
被她磨得不行，应明宴终于有了妥协，“逃跑不行。别的，倒是可以试试。”
“小舅，我就知道你最好！”宓回开始提要求，“做三件事就可以了。一，把我妈拖在10号城市，直到暑假过完。二，你带我去1号城市。”
第一件事最重要，因为按照过去的时间线，应明珠因为洪水死在了别的城市。
去1号城市不难，应明宴就住在1号城市。
“行，你去1号城市做什么？”
“去1号城市买房。”宓回揉了揉应明宴的脸，“小舅你出钱。”
这是宓回第一次求他，应明宴应了下来。
第三个请求他也猜到了——将和唐家的亲事搅黄。
他思索一下，也答应下来，“成。小舅自有办法。”
应明宴的自有办法，是给宓回介绍个更好的。
宓回听了险些石化。
“小舅要给你介绍的对象，是个上校，大你十岁。”应明宴特意强调，“八块腹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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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模样，都是你喜欢的那种，你见了就知道，很有惊喜。”
“能是什么惊喜。我不喜欢老男人。”宓回唇角向下，“小舅，相亲搞砸了你别怪我。”
应明宴笑说：“那没事儿，最差也不过选秦殊。”
“你同意？”
“同意啊。”应明宴走到她耳边，低声说，“把他们每一处军火库的详细方位，搞来给小舅。”
“你不是让我谈恋爱，你是让我当窃贼去了。联邦和地下社团的恩怨，还是小舅自己解决吧。我小舅最厉害了，不用我帮忙。”
应明宴哈哈笑起来，“行。明天我们就回1号城市。你好好准备准备去相亲。”
宓回最终还是落到了相亲局里。
老男人选的地点也老套，是个咖啡馆。
咖啡馆的冷气很足，冻得宓回寒毛直竖，一遍遍得用手呼噜胳膊腿。
她就穿了身白色吊带露脐装，热裤是浅到发白的蓝，带一圈毛边。
这个打扮中规中矩。
其实她可以丑化一下自己，更方便劝退相亲对象。
宓回没选。她喜欢漂亮，喜欢漂亮的自己。她的身体是自己的，不会因为任何事丑化自己。
桌上一杯石榴雪球幸运冰，圆球冰激凌悬浮在果汁沙冰上，已经化了一层。
玻璃杯边一本书，宓回一边翻一边做着笔记，看得入迷，对面坐了人她也没发觉。
“抱歉，让你久等了。”
低沉的嗓音，平静发声的时候，带一点小小的鼻音。
宓回一抬头，眼珠定住了。“秦殊”的名字已到嘴边，又随着轻叹呼出去。
太像了。眉眼，唇形，都一模一样。
却不会让她认错，因为气质截然不同，面前的男人和他的声音一样，沉稳，干净。
如果秦殊是山巅凛雪，这人就是覆雪的墨松，多了一种让人踏实的感觉。
男人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她那声轻叹的意味。
原本是坐下的，他又起身，手礼貌地伸过去，“你好宓回，我是傅云起。”
宓回抬起手，朝不远处的服务生挥了挥。
扫码点单，并不用喊服务生的。
傅云起了然，她是故意不想和他握手。
没拿点单的平板，他对赶来的服务生礼貌微笑，“一杯冰美式。谢谢您。”
宓回听着他的声音，心里想：说话声音也很像，冷暖的区别。秦殊可不会这么温和的对人讲话，也很少使用敬辞。
等咖啡的时间，傅云起的目光不由落在那本书上，字是倒着的，字体又小。
他看了一行便知道书名——《天体物理方法》。这本书主要讲天体物理研究中常用的仪器设备，实测方法以及数据的后续处理。
非常枯燥，她却满满当当写了批注。
她握着笔的手指细长，五光十色的指甲油。每个指甲一个颜色，明艳又张扬，和她的脸是两种风格。
他又去看她的脸，野生眉毛淡而稀疏，淡粉色的嘴唇，整个人都淡淡的。
宓回注意到他的视线了，她抬起下巴，对上他视线，“我的手好看，还是脸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