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毒[志怪] > 13. 分别
    雁少青睁开眼睛,坐直身体,一件七孔八洞的冲锋衣从身上掉落下来。

    是褚寒的那件。

    褚寒说:“这里是许氏孤儿院,我们先把孩子送过来安置好。再向前走十多公里,就是许氏医馆。咱们去医院有点招摇,害怕引起护卫队的注意。”

    雁少青把衣服递给他:“谢谢。你不用解释。”

    褚寒接住衣服,却直接披在雁少青身上:“我想,我自己一个人把两个孩子送进去,就说路上有夫妻遇到了狼,我救下两个孩子,没了父母,见她们可怜,才送了过来。”

    雁少青肩膀一沉,点头。

    褚寒回头嘱托后排的两个小孩子今后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她们的身世、特别是见过雁少青等事项,便让她们下车。

    没想到雁少青也跟着下了车。

    褚寒揽着两个孩子的肩膀,对雁少青说:“外面冷,你受了伤,就在车上等着吧。”

    两个孩子大的约9岁,小的才6岁。

    雁少青想,正是和自己当年与母亲分别时一样的年纪。

    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孩的头。

    两个女孩子却颤颤地偏过头去,紧紧地靠在褚寒的怀里——她们畏惧一个虽然救了她们,但镖镖致命杀人不眨眼的人。

    雁少青没有气恼,而是蹲下身体,眼睛和小女孩持平:“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自己的妈妈了。如果感觉到冷,就互相抱抱对方。要坚强、勇敢,但是,也要接受自己的脆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只沾血的银手镯,分别放在姐妹两人的手里:“任何时候,都不要停止学习。”从水万身上取吊坠的时候,她把女人的遗物一并收了起来。

    她说完,并没有期待两个小女孩有任何回应,站起身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姐姐看着熟悉的手镯,眼泪夺眶而出,她鼓起勇气怯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又扯了扯妹妹的手,两人再也忍不住,大声哭着从背后抱住雁少青,“阿姨,谢谢你。”

    雁少青没有回头:“快进去吧。”

    褚寒便拍拍两姐妹的肩膀,将他们送入孤儿院内。

    因雁少青身上有伤,褚寒简单向院内人员说明情况,就出来继续赶路。

    车开出去之后,雁少青望向后视镜,姐妹两个站在孤儿院门口,泪如雨下,挥手告别。

    月落星沉,再不多时,天就亮了。

    ——

    车行驶十多分钟后,到达西平郡郊外的巍峨古镇。从东面花岗岩砌成的昭阳门进,脚下青砖铺就的石板路自城门延伸至镇内雕梁画栋的各户宅院门前。

    还不到劳作时分,万籁俱寂,古镇里生活的人仍在睡梦中,街道上灰蒙蒙的,只有零星几点人家门前挂着灯笼,围拢出一团昏黄的亮光。

    褚寒驾车停在一户飞檐斗拱、朱楼碧瓦,左挂葫芦、右悬鱼符的医馆前。

    一个身形颀长、身穿黑色中式对襟缎衣的消瘦男人双手抱臂,斜斜地倚着朱漆圆柱,看到车灯照亮门前空地,才站直了身体:“褚寒,房间和药材都准备好了。”

    雁少青心知到了地方,拉开车门,刚踩在地上,却因流血过多,腿脚虚浮不稳,栽倒在地。

    褚寒忙熄了火,绕过车来,本想将雁少青抱起来,雁少青已撑住他的胳膊勉强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进入医馆。

    空旷的街道在短暂的喧嚣后重新回归平静。

    二楼的诊疗室已为雁少青准备妥当,许知远为雁少青换过药,确认伤情没有大碍,只是身体虚弱,便开了些防止发炎和增加营养的药,打上点滴下楼去。

    雁少青精神难以放松,不知过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地半睡过去。

    ——

    许知远帮褚寒清理包扎过手臂上的伤口,给褚寒斟上茶:“放心吧,子弹没扎进肉里,只是擦伤。因她身体连续受创,才变得比较虚弱。你手臂上的伤也不能轻视。”

    许知远的父亲和许音是表亲关系,褚寒幼时曾和许知远在一处学过几年武术,他们的基本功都由许音亲传,二人长大后偶有联系,关系不算生疏。

    “我好像没问。”褚寒不懂自己为什么怕被表哥看出自己在意雁少青。或者说,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雁少青,是未曾有过的心情。

    许知远没回话,只是端起茶,睨了一眼褚寒:“没问就没问,你脸红什么。”

    许知远好笑,褚寒从小是个混世魔王,只有他让别人面红的份,没有别人让他耳赤的机会。

    褚寒岔开话题:“知远哥,我此次前来,除了请你帮……我的朋友治伤,还想问问你八寨的入口。”

    许知远年长褚寒五岁,作为许家最后从八寨走出的小辈,许知远曾在八寨生活过三年时光。

    “你怎么想到要回八寨?”许知远正色,“表姑说了,咱们许家既然走出八寨,就永不回头,这辈子再不回去了。何况改朝换代,旧时代一去不回,八寨那个地方早不是人呆的地方了,你回去能干什么。”

    褚寒说:“许音失踪,和八寨脱不开关系,我得回去看看。”

    许知远皱眉:“这段时间你都查到了什么?”

    褚寒说:“许音被绑架以后,我本来准备向护卫队报案。但是我收到了一个青铜盒……”

    “褚寒。”雁少青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

    褚寒扭过头,见雁少青站在楼梯拐角。

    “过来扶我。”

    褚寒上去扶:“怎么没休息?”

    雁少青虽是对着褚寒说话,眼睛却看向许知远:“口渴。”

    褚寒看出雁少青对许知远的防备:“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许知远。他是我养母许音的表侄。我们幼年时曾在一个老先生处一起念书练武,后来伯父去世,许音将他带回西平郡,成年后表哥修复了这座古城,在此居住下来。”

    雁少青微微点头,从容坐在椅上。

    熹微晨光透过窗棂,投射在黑红色的七星斗柜上。

    许知远为雁少青斟上茶。

    “这是雁少青,”褚寒顿了一下,才发现不知道雁少青的身份职业,“我在寻找许音的时候遇到她的,她帮了我很多。”褚寒没有和盘托出。

    许知远问:“雁小姐,请问您从事什么工作?”

    “生物研究员。”

    褚寒暗想:生物不会是蛇虫鼠蚁、研究内容不会是怎么用生物杀人吧。

    有点酷。

    许知远彬彬有礼地敬了杯茶:“高级知识分子,幸会幸会。说起来褚寒研究生毕业本来也有机会去研究所工作,但两年前许音表姑身体渐渐不好了,他责任心强,就放弃工作回来照顾表姑了。”

    雁少青难得好奇:“什么研究所?”

    褚寒回答:“西北地理科学研究所。”

    难怪他能根据流星判断地理位置。雁少青端起茶杯。

    “不过可惜褚寒没有经商头脑,不会做生意管理团队,否则可以帮表姑分担事业上的压力。”

    雁少青呷了口茶,抬眼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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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远,他说着可惜,表情却看不出遗憾。

    雁少青笑着说:“您经营偌大一间医馆,想必有这方面的才华。”

    许知远仍然面带笑意:“你抬举我了,我只会治病救人,不会算钱理账,更不懂得笼络人心,尔虞我诈。”

    雁少青起身:“茶不错,我先上楼休息了。”

    许知远说:“你自行拔了针,不是个听话的病人,还是让褚寒看着你吧。”

    雁少青说:“您费心了。”

    ——

    三人一起上楼,许知远为雁少青重新打上点滴,和褚寒闲言了两句,便出门来。

    褚寒躺在里侧靠窗的病床上:“许知远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论亲疏远近,雁少青才是外人。她其实并不在乎褚寒是否被骗被利用,她只担心褚寒有意无意中出卖了自己。

    “你念书时成绩很好吗?”空气里飘着沉木香味,墙上挂的画作古朴悠然,雁少青的声音慵懒散漫,随口一问。

    褚寒双手枕在脑后,仿佛回到学生时代:“很努力,一心扑在学习上,意气风发,专心致志。那个时候,我很喜欢野外研究,去冰川、草地、岩洞,研究星星、土壤、河流。我不知道你研究的生物是什么生物。但我很喜欢看钻进土里的虫子,河里的鱼,和山巅的鸟。其实,我只是很热爱,根本不在意成绩如何,只想满足无穷的探索欲。”

    “你不是因为许音身体不好、为了照顾她才不去研究所的,对吗?”

    褚寒没想到雁少青的问题,他转过头,正对上雁少青意味深长的目光。

    “为什么这么说?”

    雁少青说:“没有理由不是吗?许音不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又不懂经营,没办法继承家业。不去研究所,你就变成了无业游民,不止帮不到许音,还会让她担忧。”

    短暂的沉默后,褚寒坐直了身体,郑重地对雁少青说:“两年前,我的导师带队,我和两名同学及一名当地向导一行五人,去国境线以西的帕里亚托-希尔拉耶地区采集冰川水。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三天,我们在帕里亚托山腹地安营扎寨,预备进行下一步采集工作。结果到了半夜,导师和两名同学突然开始腹痛不止,身上奇痒难忍,他们只好疯狂的抓挠脖子和手臂。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打开帐篷里的野营灯时,天寒地冻中,他们将袖子卷起,却见他们手臂上的皮肤皴裂成鱼鳞似的斑纹。我们当时的营地海拔五千米,身上只有一些应急药物,他们吃了之后毫无效果,当地向导便拿出自备的保命偏方,反而加重了腹痛反胃的症状。向导看了一眼表,凌晨4点半,无奈决定趁夜下山。”

    褚寒顿了一会儿,才说:“下山途中,他们三人呕吐不止,身体严重失温,最终倒在了希尔拉耶的雪地中。”

    雁少青半支起身体:“然后呢。”

    褚寒表情凝重:“他们可能是误服了我采集的冰川水才会中毒死亡的。”

    “你没有将采集到的样本封存吗?还是说,你故意下毒?”

    褚寒不悦:“我完全是按照标准流程采集保存的。”

    “你们都是专业的研究员,即便有一个人误服,也不太可能一起犯低级错误集体误服,偏偏当地向导和你没事,其中另有隐情对吧。”

    褚寒的目光晦暗不明:“在雪山上整理他们的遗物时,我翻开导师的一本笔记本,发现他们三人为了占有我的研究成果,密谋将我在山上杀掉,因此才会打开我采集的冰川水,想将冰川水灌入我的饮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