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毒[志怪] > 12. 实验
    黑暗中,褚寒唤道:“雁少青?”

    雁少青压低了声音:“你听到了吗?”

    “什么?”

    “脚步声。”

    褚寒噤声,聚精会神地探低身子听,果然听到了嘈杂纷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褚寒慌忙去找两个小孩,他走出去几步,突然间黑暗中亮起一团微弱的烛光。

    褚寒正待出手,却见烛光后的人是雁少青。

    褚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本想戳雁少青的脸颊,但看她的脸色随着他手指的靠近,由烛光映照的红转成无语的青绿色,转而戳了戳雁少青的胳膊。确定眼前的是人不是鬼,松了口气:“你哪来的蜡烛?”

    她打掉褚寒的手:“你□□的时候不会只顾着耍帅吧?墙边罗马柱上有的放着蜡烛、有的放着花瓶。”

    “火是用水万点雪茄剩的火柴?”

    “看来你不是花瓶。”

    雁少青借着烛光,找到两个小孩。

    褚寒跟在雁少青身后,把小朋友搂在怀中。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褚寒问:“你能听出脚步声是什么吗?”

    “像是人的脚步声,”雁少青顿了顿,“但不像是活人的。”活人不会被吊着走路。

    话一出口,四周围陷入沉寂中,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在趋近,接着传来撞击声,层层大门被“人”撞开。

    雁少青从地上捡起刀和枪扔给褚寒:“这里不能留了,我们得赶快出去。”

    褚寒说:“你觉得我们能冲出去吗?不能的话,我去砸窗户。”褚寒把刀递给雁少青,重新寻了一根铁棍。

    雁少青拿着烛台,四人撤向暗室。

    褚寒用棍敲向玻璃,玻璃却纹丝不动,无法砸开,又用枪打了两枪,窗户连缝都没裂开。

    随着门板声轰然倒塌,一群“人”进入二楼赌场,他们脚步虚浮,步伐缓慢,身体无骨似的左摇右晃,如同丧尸一样向雁少青四人的方向移动。

    雁少青说:“没办法了,我们试试冲出去。”

    褚寒担忧地看了一眼两个小孩。

    雁少青把刀塞进两个小女孩的手中:“有人杀害你们,不要流下惊恐的眼泪,要学会把刀刺进他们的心脏。”

    把刀给年龄小的女孩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纸张已经被血汗浸污,只能依稀辨认上面的字迹:把妻子、孩子抵押给×赌场,任凭处置。落款:王×柱。34号欠条。

    也就是说,之前已经有33个人把妻儿压给了赌场——割断舌头,肆意屠杀。

    雁少青把纸随手扔了,把刀递给她:“从今往后,你做自己人生的主宰者,自己保护自己。”

    四个人向外冲过去,和丧尸正面相遇,为首的雁少青这才发现,他们是同乘一班大巴车的赌客。

    就是他们,把自己的亲人抵押出去只为换取赌资,抛弃家人。

    二十二年来的多幅画面在雁少青脑海里交叉重现:一个女人匆匆把她放进山洞里,对她说“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她整整等了三天,山洞里连一滴水都没有,几乎饿晕过去,女人始终没有回来接她;“她只是想抛弃你。”他们说。

    为什么有人会抛弃亲人。她嫌恶地用刀捅入最前面人的身体,可他根本毫无反应。

    糟了,杀不死。不对,应该说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的脖子动脉处都有一个血口印,很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才变成现在这样。

    但很快,雁少青发现,他们怕火。烛火轻轻挨到他们的皮肤上,他们就立刻化成一摊血水。

    雁少青拖着褚寒和两个孩子向后撤了几步,让小孩先进暗室里,说:“褚寒,这些‘人’怕火。走,跟着我,我们多拿些蜡烛,用火攻击。”

    褚寒却站着没动:罗马柱上有花瓶,水万转动花瓶后墙面转动了,墙上挂的画后有机关,水万掀开之后打开了另一扇门。

    先前他的注意力都在找到许音上,没有好好观察房间内的布局,经雁少青提醒后,他发现房间内的欧式装修掩盖了风水五行,实际烛台、花瓶和画的摆放是有讲究的。

    花瓶内有水,画上有土,烛台上点火,家具用实木。

    金木水火土,独缺了金。

    水万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金镶玉的和田玉观音,作为赌场的掌控者,进出的钥匙在他身上再合理不过。

    “等一会儿,”褚寒拉住雁少青,“我好像找到了打开窗户的钥匙。”

    雁少青疑问地看着他。

    “水万脖子上的挂坠。”

    雁少青没有犹豫地把烛台递给褚寒,先行一步:“你们退回暗室,我去取。”

    褚寒还想叫住雁少青和她一起前去,两个小孩子抓紧了他的衣服,他只好带着她们向后退。

    雁少青具有极强的夜视能力,她抢先一步回到暗室门口,摸到水万脖子上的挂坠,取了下来,朝烛光的方向走。

    雁少青将挂坠递给褚寒:“钥匙有了,锁孔在哪?”

    褚寒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将和田玉和金分开,拿着金的部分,放入窗框的雕刻。

    咔哒一声,似乎某个机关打开。褚寒推了一把窗户,果然能推开了。

    但只能推开一半,褚寒用棍子把窗户打掉。

    冷风猛地灌入房间内,新鲜的空气让人为之一振。

    雁少青说:“这窗户只能容一人通过,你先出去,我断后。”

    “为什么?”

    “再怎么说你是个比我壮的男人,窗户这么小,万一你被卡住了,我能一脚给你踹下去。”

    褚寒:“……”

    丧尸一样的“人”已走到第一间暗室门口,褚寒没再推辞,攀住门框上檐,跳跃出去。

    褚寒站在圈梁上,等雁少青把两个小孩从窗户送了出来,才跳下去,从楼下接着小孩儿。

    雁少青看三人平安落地,把蜡烛放在身后空地,攀上窗框,正提气向外跳,一个人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雁少青本不想理会,但那人又拍拍她的肩膀,轻轻哼唱出一首简单的旋律。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雁少青松开手,从窗户上下来,转过头,看到那个白衣女笑着咧开嘴,口内满是鲜血。

    外面的“人”应该就是被她咬的。

    以为白衣女要咬自己,雁少青赶忙掏-出飞镖,白衣女却只是张开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谢谢你,我终于不用背困在这里了。

    话没说完,烛火已从白衣女脚下烧到脸上,火光很快将白衣女吞噬。消失前,她的眼睛里流出一滴血泪,但那泪也化为灰烬,被一拥而来的“丧尸”踩在脚下。

    雁少青无暇思考,赶忙跳出窗外。

    褚寒正顺墙向上爬,看到雁少青跳出来,他才回到地面:“还以为你被他们抓住了。”

    雁少青的腿被子弹扫过,虽然尽力控制力量,落地时还是踉跄一下。

    褚寒伸手去扶。

    雁少青却甩开褚寒的手,将手中方才握的飞镖掷向褚寒的身后。

    原来有一辆压车的司机没进赌-场,躺在车上睡觉。刚才听见有人从楼上跳下来,他揉揉眼睛,提起刀准备过来探探情况。没走出两步,就被飞镖击中眉心印堂,倒地抽搐而死。

    褚寒上前去,朝那人闭眼默哀一瞬,从他身上摸到车钥匙,又在车里翻找到被没收的手机,招呼雁少青和两个孩子快上车去。

    雁少青说:“等等。楼上的人很可能中了毒,如果不把他们都烧了,他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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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毒带到外面。”

    雁少青和褚寒便从大巴车上找到油桶和管子,把油倒在墙上,点燃火柴,扔向被柴油覆盖的房子。

    深黑夜空下,浓重的夜色里升起滚滚浓烟,照亮半边天空。

    褚寒开车上路,冲过来路的两个暗哨,驶向西平郡方向。

    ——

    乡道上没有路灯,路面凹凸不平,车外风声猎猎,远处隐隐传来狼嚎。

    雁少青受了伤,失血过多,身体温度缓缓下降。

    混沌中,黑夜卷着咸冷的空气狠狠扑向车窗,也将雁少青扑向掩埋在心底深处的回忆——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九岁的雁少青摘掉头顶手腕脚腕上的监测仪,从玻璃水缸中走出来。

    房间上方角落里一个音箱响起:“监测数据正常,可以进行临床实验。”

    灯光骤然亮起,雁少青闭上眼,让眼睛适应了环境后才睁开。

    一个身穿实验服的女人走过来,把针头刺入雁少青的静脉血管。

    “已注入抗原,可以开始实验。”

    雁少青忍住剧痛,重新回到冰冷的水箱内。

    钻心蚀骨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钻出来,她泡在水中,无法喊叫出声。

    又冷又疼,仿佛人间酷刑。

    但她不能离开。

    半个月前,她被母亲雁素秋匆匆安置在山洞里。她满心期盼着雁素秋回来接她,相信她所说的“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然而她苦等而来的,却是把她抓走做实验的人。

    “你生来异象,会给人带来灾难。你妈妈为了避免被你连累抛弃了你。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死在这里,二是跟我回去,你帮助我,我帮助你。”

    第一次实验时,她戴着呼吸机。但很奇怪,她发现自己的皮肤可以在水中呼吸,摘掉了令她不舒服的装置,疼痛感竟随着皮肤的呼吸慢慢减弱……

    不知过了多久,雁少青感到身体暖和了一些,周边不再是水箱,而是另一间封闭的房间。

    这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椅,桌子上放着一盒扑克牌。

    “看你很可怜,只能坐在屋里发呆,我送你一副扑克牌玩吧。你看像这样,牌就可以翻动了。笔、玩具和书这些都是不能给你的。”那个人没有说后半句话:因为那些是可以自杀的工具。

    隔着铁门,雁少青面无表情地从门上带着栅栏的小窗口接过扑克牌,坐回桌子前。

    她一遍遍地翻动纸牌,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明明用雁素秋教给她的方法,在山洞里留下了信息,只要雁素秋回去,就一定能看到,便能知道自己还活着,联系到自己。

    雁素秋教过她很多东西,识骨寻宗、滴血传音、养虫下蛊等秘术奇技,刀抢棍棒镖等各类武艺,还和她讲志怪传奇等各类经典故事。

    雁素秋说:任何时候都要学习,任何困难都不能将你打倒。

    可雁素秋从未找过她。

    他们全都说:你母亲不要你了,她怕被你牵累,抛弃了你。

    只是有一个人说,你们不属于人类,属于某种异兽。长大之后,成年异兽教会了幼年异兽生存本领,就会将孩子丢进大自然,自生自灭。

    从开始她坚信母亲会来找她,到后来怀疑雁素秋是否真的想要抛弃丢掉她,雁少青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撑下来没被打倒的动力,不是雁素秋的话,而是她想再见雁素秋一面,想向她问个明白。

    难道真如那个人所说,你要放我自生自灭,你要教给我的最后一条本领是接受背叛和谎言?

    颠簸的车程在雁少青浑浑噩噩的梦境中停了下来。

    雁少青半睡半醒间,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雁素秋,你究竟是不是一个骗子?你是否真的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