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豪下了车,走到远处,从烟盒里捏出一根烟,点上火,猛抽几口。待吐出几个烟圈,才觉得堵在胸口的一口闷气稍稍顺了。
就是烟的味道有点奇怪,可能是下雨受潮。
身体放松,三急就上来。周豪观察了一下周边地形,见除了牧民的毡帐,没有其他遮蔽物,更没有厕所,只有不远处有个山丘。
露天厕所,更惬意。周豪熄了烟,一溜烟跑到小山丘后面。
解决了三急,周豪提上裤子,转身走向来的方向走。
周豪想,半天看不见他们,不知道两个人打起来没。
当然了,最好打得头破血流,早点给雁少青拉医院去,省得再受她的闲气。哎,真后悔走之前没对他们挑拨离间。
思绪飘远,人一跑神,就注意不到眼前的事物和脚下的路,听不到周遭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周豪已走了十来分钟。
周豪心生疑惑,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长?刚才绕过山头时,路程绝对没有超过10分钟。
他抬头向前方望去,没有人烟的踪迹,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飘在绿茫茫的草地上。
周豪慌张起来,会不会是走错了方向,迷了路。
周豪拿出手机,打开导航,离线地图上却无法定位到他的位置,他又打开指南针APP,屏幕上的指南针不停地震颤,始终不能固定方向。
冰冷的恐惧感从脚心拔到头顶,周豪大声呼救起来:“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连续呼救无果,四下里鸦雀无声,只有踏在青草地上的喀嚓声在回应他。
周豪劝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常年在外跑车,对地形比常人熟悉一些。没有山川走势,可以看太阳的方位。
可是现在乌云蔽日,看不到太阳。
担心越走越远,周豪不敢随便移动。他想,积雨云刚才已朝东边飘去,应该过不多久太阳就会出现。
周豪坐在草地上,保留体力。
过了几分钟,周豪的头逐渐变沉,困意不断上涌,他怕自己失温,狠掐自己的大腿防止睡过去。
周豪再一次掐住自己大腿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个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终于有人发现自己了吗。周豪一下子清醒过来,转过头去,却看不到人。
周豪身上的寒意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他连忙站起身,方便移动。
这时,脚下传来一串压塌草地的脚步声,周豪低头一看,有一串脚印从他的脚下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背后又有人拍了拍他。
他一回头,仍然没人。
周豪便动也不敢动了,只小声咕哝着念经说咒,把族谱里沾亲带故的祖宗全都求了一遍。
念着念着,他看到脚下又出现一个脚印,看方位,这个人背对着他,很像是给他引路。
难道是祖宗显灵,周豪看天上仍旧阴云蔽日,干脆心一横,踩到那脚印里。
等周豪站定,脚印又向前走了一步。
看来真的是祖宗显灵,带他回去。他刚要迈腿,背后又有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豪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向前走。
身后的人却扯了扯他的胳膊。
周豪下意识地回了下头,却看到雁少青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周豪紧绷的肌肉放松了点,心里不免来气:“雁主任,你什么意思啊?这么逗人好玩吗?”
雁少青还是那副冷漠疏离的表情。
周豪掏出烟,抽了几口压惊:“雁主任,人吓人吓死人,你……”
话没说完,就见雁少青抬起手,抚摸着脸颊,用清冷的声音说道:“下雨了。”
周豪抬起头,并没发现下雨。他又看向雁少青。
雁少青的手从脸颊上拿了下来,脸上多了一个花瓣样子的红块,再看她手指尖,竟然是从脸颊上剥下来的肉,既像花瓣,又像一片鱼鳞片。
“你看,真的下雨了。”她把第一片“花瓣”递给周豪。周豪的手缩了回去。雁少青便把那花瓣扔在地上,又从脸上剥了一片。
周豪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完全呆住,很快嗷一嗓子叫出来,扭头就跑。
可是无论他怎么跑,他低头看脚印的时候,都能看到雁少青的影子在身后追。
脚下的脚印仍在向前延伸,他也顾不得踩进脚印里。
忽然间,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往南走,往东走,走出立月山。”
周豪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得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突然腿一软,摔了个狗吃屎,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一只手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周豪闭着眼,胡蹬乱踹,嘴里乱叫着:“滚开、滚开啊,别碰我。”
忽然周豪左右脸各落了一巴掌,双颊火辣辣的疼痛感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定睛一看,发现雁少青站在他面前,刚扇了他两巴掌的人就是她,身后拽着他的人则是褚寒。
周豪被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褚寒的大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褚寒无奈地掰开周豪的手,把周豪从地上提溜起来。
雁少青捏着发红的手心,转转手腕:“我们在车上等了半天不见你回来,只能下车找你。”
褚寒把周豪提起来就松了手,他看周豪的样子像是中了邪,绝不简单,便皱着眉头问:“你怎么跑这么远,发生了什么事?”
周豪死死地盯住雁少青,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也不见玫瑰花瓣的血肉鳞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又出现幻觉了吗。
他很想对褚寒说,他刚才好像碰到鬼了,那个鬼就是雁少青。可稍微平静下来后,又想到褚寒是他半路认识的生人,就是在遇到褚寒之后他才产生了幻觉。褚寒也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这两个人都很奇怪,他不能表现出异常:“没事,我就是迷路了。”周豪拍落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褚寒注意到周豪对雁少青的恐惧感,不禁在两人之间瞟了几眼。
可雁少青依旧是一幅冷若冰霜的神态,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更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快走吧,看样子又要下雨了。”雁少青轻声说。
周豪浑身一震,加快了脚步,向车的方向走去。
——
驶离群山,通过一个隘口,盖雪的连绵山脉夹着广袤的平原,在云后的金光下冲入眼帘。
人如同在景中,褚寒和雁少青难得放松心情。
只有周豪胆战心惊地开车向前,心里盘算着如何伺机返回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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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市。
他要往南走、往东走,走出立月山。
——
一路跟着导航到了乌兰县中部的布里河镇,褚寒推荐了一家旅店,三人住下来。
布里河镇既无景区,也无大型实业,只有南边一汪布里湖。因此只有稀少的本地人在此居住,不似茶卡镇旺季热闹喧天的景象。
旅店老旧,二十来年没有翻新过,走廊的地毯上全是灰尘,电梯里的镜子经久无人打理,被一层沙土覆盖,只能看到镜子里的人形。
褚寒放好了行李,说他有事去找朋友,让雁少青和周豪自行安排,可以去南边的布里湖看看。雁少青则说自己在房间休息,不用管她。
周豪哪也不想去,进了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身心俱疲,脑子却绷得紧,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
他平时心大,睡眠质量非常好,从不做梦,外面打雷下雨也影响不到他。怎么就那天晚上会梦到雁少青呢?
还有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头疼欲裂,浑身使不上力气,不像是普通的没睡好,更像是被人下了药。对,雁少青那晚给了他一杯安神茶,问题可能就出在那杯茶里,雁少青很大可能给他下了药。
关于雁少青,他隐约听到两则传闻。
十几天前,横公实验室发生强酸泄露产生的小型爆炸事件,研究员紧急撤离,许多实验被迫中断。但有几项重要研究正在关键时刻,必须继续进行,因此横公实验室和其他几个同等级实验室联络之后,将这几个实验转移到了其他实验室。
雁少青据说是最后一个撤离实验室的研究员,发生强酸泄露的地点就在她当时所在实验室的隔壁。强酸泄露之后发生过两次爆炸,规模不大,但足以伤人性命。
距离爆炸地点最近的她反而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又引发了另一则传闻。
传闻中爆炸发生后,设备损坏,有研究员正在研究的细菌渗透出负压舱,发生泄露。一名研究员以身犯险,顶着被感染的风险,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孤身闭合了舱门,自己却不幸被感染,性命垂危。
这则传闻中的研究员,正是雁少青本人。
之所以是传闻,则是由于实验室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掩盖了爆炸后发生泄漏的实情,只上报说强酸泄露产生了污染,没有上报泄漏的原因。所以除了当时经历的研究员和实验室领导以外,没人知道事情的真是情况,周豪也只是道听途说些边角料的消息,里面究竟夸大了多少不得而知。
是传闻有误,雁少青没有被感染,还是雁少青只是个代号另有其他人取而代之、现在这个根本不是“雁少青”?
对啊,那天她和褚寒在车上发生争执,虽然他们只过了一招,但雁少青的架势绝对是练过的。一个整天泡在实验室的研究员为什么会是个练家子?
周豪的脑子如一团乱麻,在脑海中打成一个个死结。
周豪打开手机,从联系人中找到在横公实验室中比较熟悉的同事,他纠结再三,还是给那个人发过去一条消息:兄弟,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过雁少青?你知不知道发生爆炸事件之后,雁少青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没有回复。
周豪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四下里看了一圈,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