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毒[志怪] > 5. 复仇
    周豪总觉得墙上有眼,房间里有人在盯着他。

    周豪想,也许是隐形摄像头的新闻看多了,这种三流旅店本来就是偷拍的重灾区,才会疑神疑鬼。

    可拿着手机把房间里所有开关和可疑的地方都照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他宽慰自己,说不定是因为雁少青在他隔壁住他不自在。

    他看了眼表,现在时间12点40分。他还没吃饭。

    累了一上午,周豪只吃了点面包和压缩饼干填肚子,此时虽然不觉得饿,也得补充点能量。于是合衣而起,到附近的小店里烤几串羊肉串、点份青稞饼吃。

    他来之前就在网上搜过美食攻略,可惜雁少青只顾赶路,对美食毫无兴趣,在她的淫威下,只能吃泡面喝矿泉水。反正下午自由活动,他不如出去转转。

    周豪随便穿了件衣服,精神不济地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的按钮。老旅馆的电梯上行时发出吱呀声,回想起电梯里晦暗的灯光,周豪皱了皱眉头,还是决定走楼梯。

    布里河镇并非旅游胜地,网上搜不到美食攻略。周豪便在门口小卖店买了包烟,询问小卖店老板哪有当地的好馆子。

    老板给他指了北边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周豪谢过老板,拿着烟走了。

    吃过饭已是下午2点半钟,周豪不想回宾馆,就叼着烟在镇上转。听褚寒说南边有布里湖,来都来了,没看到库措湖和咸湖,去看个简陋版的布里湖也不错。

    周豪边走边看手机。

    可是从他发出信息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怎么那家伙还不给他回信。

    走到宾馆时,周豪看到停在停车场的车,突然改了主意。

    雁少青极其古怪,为什么自己三番四次遇见她就像撞鬼?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会是鬼吧。

    传说她年轻有为,传说她已经在几项重大保密研究中担当重任,传说她刚刚三十岁就升任实验室副主任。

    一切都只有传说,至少他身边就没有见过她的人。

    尽管只是自己给自己开玩笑,可他仍然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周豪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摸了摸裤子,兜里随身装着车钥匙。

    他一刻也不想跟雁少青呆在一起了,眼看她一时半刻绝不会回去,不如他自己先夏陵?大不了再让实验室派其他车来接她。就算到时真吃个处分,也比在这儿浑身毛毛的等死摇号。

    周豪吞了口口水,也许是因为做贼心虚,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可是他回头看去,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卷地的灰尘,和远处层层阶梯样貌的青黄麦田。

    周豪下定了决心,手里攥着车钥匙,加快了去停车场的脚步,快到车旁边时,他甚至飞快地跑了起来。

    一直到把车钥匙捅进了钥匙孔、发动了车子,周豪才终于安心下来。

    他轻快地笑起来:哼,雁少青是吧,你就在这儿跟那个褚寒呆着吧。看你没了车,还怎么高傲得起来。

    周豪一脚油门刚要踩下去,脖子却被一个东西抵住。

    周豪连忙踩了刹车,骂骂咧咧地撇过头去,发现雁少青正拿着一柄小刀顶住他的脖子。

    雁少青不屑地看着周豪:“熄火。”

    周豪差点没尿出来,他又气又吓地颤颤巍巍地停下车,挂上P档,却没熄火。他心里仍在盘算着有没有机会把车开走。

    雁少青手里的刀逼近一分:“熄火,钥匙给我。”

    周豪陪着笑脸:“车没油了,我去加油。”

    “我不会开车,但我不是瞎子。”

    周豪于是墨迹老半天才熄了火,拔下钥匙。

    雁少青左手持小刀,右手伸出去:“给我。”

    周豪绝望地把钥匙放进雁少青手中:“雁主任,你、你什么时候到车上的?”

    雁少青没有回答周豪的问题,反而收紧了手里的刀:“听说你找人调查我?”

    周豪连忙否认:“没有,雁主任,我知道实验室的规矩,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我不会……”

    话没说完,雁少青面无表情地把钥匙装进口袋,拿出手机,没有起伏、一字一句地念道:“兄弟,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过雁少青?你知不知道发生爆炸事件之后,雁少青怎么样了?”

    周豪的脸色瞬间煞白。

    雁少青把周豪的脸当成一块抹布一样,用刀在他的脸上抿了几下,擦净刀身。

    周豪半点不敢动,斜眼看向那把刀。

    这时候,周豪才发现刀的材质并不是寒光泛起的钢或铁,而是……骨头。很像人的骨头。

    周豪见过骨头,在一起车祸里,他看过肋骨从人的胸腔处捅出来。

    周豪闻到一股腥味,脸上先是一凉,接着发凉的部分一阵刺痛,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明明雁少青手里的刀并不锋利,但他竟然流血了。

    不等周豪仔细探究刀的材质样式,雁少青已把刀装回刀鞘,左手持刀,右手食指上挂着一把车钥匙:“你不知道吧,研究员出差的时候,都会配备一把备用钥匙,这是从前一起车祸后的规定。我看着你跑过来,跳到车上,可惜你没看到我。”

    周豪内心的恐惧感膨胀开来,世界仿佛被雁少青织了一张网,将他牢牢地困在网中。

    他坐在驾驶座上,无助地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雁主任,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我就一司机,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雁少青用刀鞘在周豪脸上的伤口上拍了拍,露出刀柄:“这把刀你见过没。”

    周豪低头看刀。

    刀鞘是头层牛皮浸蜡油制成的,刀柄是正宗的小叶紫檀木。但这也只能说明这把刀做工精美,其余部分和其他刀具并无二致。

    只是刀柄末端镶嵌了一颗碧绿的翡翠珠子,通体混元、翠色浓郁,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唯有原本见过的人才知道那纹裂里的黑线是浸晕的人血。

    周豪的心脏差点停了。

    紧接着周豪忽然发疯似的抢走雁少青准备收回口袋里的备用车钥匙,不要命似的插-入钥匙孔中,狠轰油门,窜了出去,直接撞断了停车场的栏杆。

    雁少青被惯性掀到车座上。

    周豪像着了魔似的,他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他的耳边有个声音不断重复着:往南走,往东走,走出立月山。

    周豪恍惚间在后视镜看到一个人头吊在车辆后排。

    他必须开快点,甩掉她。

    精神失常的周豪开着马力十足的汽车,如一头疯牛闯入观众席。

    布里河镇大街上的人虽然不及观众席上的人密集,但也有三两成群的孩子在路边嬉闹玩耍。

    周豪向着东南方向一路狂奔,眼见就要撞上来不及躲避的孩子。

    雁少青突然从后排挤了过来,一把夺过方向盘,向左转动。SUV转变方向,冲着路边的吊车开去。

    雁少青看准行车轨迹,电光火石间缩回副驾驶后面的座位上,双肘护头,呈防御状态。

    巨大的撞击声后,SUV的驾驶位被整个削掉,堪堪留下雁少青所在的空间;周豪被瞬时撞击挤扁撞烂,残破的身体辨别不出人形,只有一部分挂在吊车的基座上,肋骨被撞断、从胸腔处的皮肉直接捅了出来。

    在死前的那一刻,周豪隐隐约约看到车窗前吊着的人头是一张熟悉的脸——冯绘尧——横公实验室的研究员。

    一年前,他因为追求冯绘尧无果,故意买通办公室的派车人员,接送冯绘尧前往嘉峪大学开展实验和教学任务。

    然而周豪为了给冯绘尧一点颜色看看,在路上趁冯绘尧太累熟睡之际,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自己下了车。

    周豪知道冯绘尧不会开车,胆子又小,只要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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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得求自己回来开车。

    他想听冯绘尧求他,用楚楚可怜的声音哭着求他。

    没想到就在他离开车之后不到3分钟的时间,一辆半挂货车因司机疲劳驾驶,径直撞上了冯绘尧坐的车。

    周豪尖叫着奔向被撞烂的轿车,结果只看到冯绘尧血肉模糊的骨肉黏在支离破碎的车体上,她的肋骨穿过胸腔,胸前吊着一颗翡翠珠子,从银白色的项链上垂下来。

    ——

    周豪的眼珠在碎掉的眼眶骨腔里转了转。

    他看到满身是血的雁少青踉踉跄跄地朝自己走过来。她挽起衬衣的袖子,从他的眼珠里取出一只带血的虫子,她低低地喃喃说道:“我只是想吓吓你的,怎么死了……哦,你不会以为你的级别可以接触到我吧,你能听说我,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然你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我,应该说,如果没有我,你一年前就会被踢出研究所,再也不能开车了……”

    雁少青说完,转过身去,把虫子装入腰间皮囊,轻轻抚摸着手中匕首上镶嵌的翠珠。珠子浸在温热的血中,却一如雁少青将它送给冯绘尧时冰凉。

    ——

    褚寒快中午的时候在房间里点了棒香,跟着青烟出了门。

    旋龟啼鸣是预警,点燃棒香后,放在青铜盒下,让烟穿过盒内的名字,便能指向死者所在的地方。

    然而无论他怎么放血燃香,青烟都无法像指向雁少青的205房间时一样具体到某一个确切的地点,而是在布里河镇的上空随机消失。

    到了傍晚7点半,褚寒已放了6次血,仍然没办法找到要背尸的人。

    对了,以前三具尸体也是如此,旋龟啼一声,表示有人要死,死去人的名字和鱼纹出现在青铜盒内,这时点燃棒香穿过青铜盒,青烟便会带他到死者所在的方圆八公里内的地方。到了人死的那天,青铜盒上的旋龟报啼两声,提示青铜盒内的人死期已到,点燃棒香便可来到死者的死地。等旋龟啼鸣三声,点燃棒香穿过青铜盒,就能根据青烟的指引,找到已死之人的尸体。

    只有雁少青是个例外。

    是巧合吗?他提前看到了雁少青手腕上的胎记,认出了死者,破坏了青铜盒燃香的规矩,雁少青才没死?

    褚寒在一条背街小巷里,正欲再次划破手指,旋龟啼鸣三声。

    呼兰山突然死了。

    褚寒连忙点燃棒香,悬空放在青铜盒下,一缕青烟穿过青铜盒,朝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褚寒连忙把青铜盒揣进冲锋衣胸前的口袋里,跟着黑烟向东走去。

    ——

    青烟一直向东飘行,到了一栋二层楼前,在半空中盘旋一圈,钻进了二楼的彩绘琉璃窗里。

    西北游牧民族的家庭装潢色彩鲜明,褚寒一眼看出,这是当地木拉族的房屋建筑。

    褚寒观察楼房格局,一个纵越,顺着房子外檐攀爬到二楼窗户外。

    房间里亮着一盏壁挂灯,透过七彩窗户看不清屋内的具体情况。

    褚寒试着推了一把窗户,没上锁,便轻轻推开窗户,蹑手蹑脚地跳了进去。

    转身关窗的时候,却看到侧面墙边柜子缝隙中,一个男人被卷在地毯中,瞪大双眼,死死地盯住褚寒,眼瞧着要向他扑过来。

    褚寒慌忙后撤半步,执匕首格挡。

    那人却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褚寒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果不其然,已经死了。

    褚寒便燃起棒香,确定他就是呼兰山后,准备再次点香,燃尽他的尸体,带走尸骨。

    然而刚点燃棒香,就听到身后响起刺啦的电流声和滴滴的三声电子提示音,一个带有年代感的声音随之响起:“听众朋友们早上好,您现在收听的是库措广播电视台新闻综合广播,今天是1999年6月14日星期一,农历五月初一,现在为您播报一则时事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