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寒回到房间,打开背包,拿出一台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列表里只有两个人,第一个是号码是养母许音的,第二个是曾经打过一次给他的神秘人的——一个月前,神秘人囚禁了自己的养母,威胁自己帮他做事。
他拨通第一个号码,只有一串盲音。
他继而拨通第二个号码,依然提示是空号。
他愤怒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给了那个空号:背回这具尸体,我要和许音通一次电话。
每次背回一具尸体,他就会得到一张碎片。那些碎片似乎指明了许音所在的位置。
毫无疑问,没有回复。
褚寒平静了一会儿,从背包深处拿出一个五公分大小的青铜盒。
盒子上有一个鸟首虺尾的旋龟状盖钮,他的手一接触盖钮,便发出两声清脆的敲击声。
他扣住盖钮,打开盖子,将自己的手指割破,把血滴入像墨汁的黑色液体里。
平静的液体表面渐渐出现一个红色的名字:雁少青,旁边还有一个鱼形图案,正是雁少青手腕上的那个。
这就是他今天要背的尸体。
两声意味着,今晚12点之前,她就要死了。
——
褚寒合上盖子,仰躺在床上。
与他曾经背过的三具尸体相同,刚才和他相撞的女人手腕上也有鱼形花纹。
她就是雁少青、要死在今天的人?
既然他们都在前台登记过姓名,不妨先去看一眼。
褚寒下楼,以不确定自己手机号是否登记正确为由,查看了入住人员信息。
拿到登记簿,他看到在他名字上方,赫然出现雁少青三个字。
褚寒不禁心跳加速,于是他再次确认过她的名字。
没错,就是她。
以前他背过三具尸体,但从未见过他们生前的样子。如今一个将死之人活生生在他面前,他是否该提醒她,还是老实等她死后背走她的尸体,获得营救许音的线索?
褚寒还了登记本,步履沉重地上了楼。
雁少青住在他隔壁,经过她房间时,褚寒抬头看了一眼门牌:205室。
褚寒不禁停住脚步,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
如果直接告诉她,很可能会被当做神经病,又或者万一被囚禁许音的人得知,那将对许音不利。
要不然写张纸条从门缝里塞进去,提醒她注意安全。至于结果,便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就在他思索时,205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名叫雁少青的人此时就站在他面前。
褚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很快找到了借口:“刚才撞到你真是对不起。”
雁少青微微抬头,冷漠地盯着褚寒:“你的脚步声三分钟前就停在门口了,你看起来不像是犹豫着要不要道歉的人。怎么,想认识一下?”
褚寒借着雁少青的话头伸出手,笑着说:“可以的话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褚寒。”
雁少青却啪地拍掉褚寒的手,后退一步,狠狠地关上了门。
褚寒愣在原地,心道真是个蛮横无理的,确实容易得罪人,看起来仇家不会少,今天正巧被人寻仇也不是不可能。
转身要走,对面的人也打开门,一副好事的表情问:“怎么了?”
原来周豪在房间打游戏,听到摔门声,忙出门来看,只见灰色卫衣男站在原地发愣。
周豪又问了一遍褚寒:“怎么了?”
褚寒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指了指205的房门:“哥们,你跟她熟吗?”最方便杀她的人就是跟她一起的人。
周豪会错了意,以为褚寒想和雁少青搭讪,于是痛心疾首、语重心长地说:“你既然我叫一声哥们,就听我一句劝,你可千万别惹她。”
褚寒觉得有意思,看起来她的脾气挺差,差到让别人害怕的地步。
若是平时,褚寒懒得掺和,肯定提脚就走了,今时不同往日,他想弄明白雁少青究竟为什么会在一片风平浪静中死去。
褚寒闻到对方身上有烟味,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拆了包装,递给他一根:“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能惹?”
周豪瞥了一眼雁少青的房门,勾手让褚寒靠近了才说:“她看着年轻,实际上工作很多很多年了。”
周豪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雁少青的大概职级,一副自己最懂的表情说:“你懂吧?她不是没出校门不谙世事的女学生。她心狠手辣,凶神恶煞,我看你还在读书的样子,别跟她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多年的人来往,你玩不过她。”周豪用夸张的语气摸黑雁少青。
褚寒扬起下巴,眯着眼笑看周豪:“是你玩不过她对吧?”继而补充,“兄弟,开个玩笑。”
周豪吃了个瘪,脸瞬间黑了一度:“真逗。”周豪作势关上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褚寒失笑,不自觉又看向205的木门。
雁少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一个有手段有心计的人会在今晚毙命呢?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一阵若有似无的刺痛感侵入他的左眼。
褚寒揉了揉眼睛,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霞落幕,星空渐起。
褚寒站在淋浴间,温热的水冲过他肌肉,水汽氤氲中,他仿佛看到雁少青放下了pad,脱掉了深灰色正装外衣,又脱掉了衬衣,只剩下白色内衣……昏黄的灯光下,雁少青素白的皮肤如同被月光围拢的邢窑白瓷,轻薄透骨。
褚寒连忙闭上眼睛,可那个画面仍旧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褚寒只好把水调成凉水,双手狠狠拍打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可以只是看了别人两眼就浮想联翩,以前也没发现自己是个这么下流的人。
下贱,不齿!
他咬牙,平复呼吸,用凉水把身体浇透。
他简单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打开常用手机,查看新闻。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从隔壁雁少青的房间传来音乐的声音,似乎是一首民谣。
他这才意识到房间的隔音极差,之前可能是因为她根本呆着没动,才会毫无声响。
她之前在睡觉吗?还是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在看书?
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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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的思绪被雁少青吸引,完全看不进去新闻,又一次打开青铜盒,里面的名字随着盒盖的关闭已然消失,只剩下墨色的液体。
隔壁的音乐声渐停。
接着响起咔哒的开门声。
她要出门?是去见杀她的人吗?
褚寒走到门口,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走廊上响起几声敲门声,雁少青说:“小周,这几天我确实催得太急,辛苦你了。这是我带的安神茶,你尝尝,晚上睡个好觉,明天存着力气开车。”
那男的说:“谢谢雁主任。”
几声开门关门的声音后,外面重归平静。隔壁又响起了舒缓的音乐声。
褚寒站在门口,突然涌上一阵困乏,想到现在去找雁少青也不过是吃闭门羹,便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如果隔壁有动静再去不迟。
他躺回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恍然间,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睁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窗户关着,窗帘也没有飘动的迹象。
意识到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他下了床,却见面前砖石垒砌的墙面几乎变成透明的磨砂玻璃,可以直接看到雁少青屋内的场景。
雁少青的房间内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天花板上倒垂下来,由于空间不够长,它的头被迫折叠在床上,蠕动似的逐渐靠近雁少青头部的位置。
褚寒紧张地看着那东西离床头的位置越来越近,慢慢地似乎找到了目标,前后转起头来,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突然间那东西张开血盆大口,朝雁少青的头颅咬去。
褚寒瞪大双眼,用力拍打玻璃。
可雁少青仍然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动静。
褚寒便掏出解腕尖刀,刺向玻璃。
纹丝未动。
他正欲冲向门口,耳边突然响起三声清脆的钟磬音。
铛、铛、铛……
褚寒从床上惊坐起来,他望向与雁少青只隔了一壁的墙面,却见那里只是一堵普通的墙,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
原来是做梦。
可是,旋龟啼鸣三声,这意味着青铜盒里的人已死。
褚寒慌忙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205室,急促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褚寒心一横,干脆一脚踹开了门。
205室开着灯,雁少青正坐在床上看书籍资料。
她抬起头,不悦地问:“你干什么?”
褚寒抬手看了眼手表,凌晨十二点一刻。明明过了十二点钟,明明旋龟已三啼报鸣,雁少青应该已经死了。
褚寒发愣的一瞬间,注意到雁少青的手探向枕头下面,接着一支飞镖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褚寒连忙侧身躲开,余光看到一只鱼骨制成的飞镖被钉在对面白灰抹的砖墙里。
褚寒还未站定,雁少青掀开被子,从床上腾空而起,一个纵跃,立在门口,冷冰冰地低声说:“踢坏的门你赔。”
门被雁少青掩上。
褚寒转过身,取出钉在墙体内的鱼骨飞镖,就着走廊昏黄的灯光,看不出什么玄机,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装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