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毒[志怪] > 1. 奔波
    库措湖边,109国道,一路人稀车少,山连着天,天连着湖。转过不知哪座山,大西北的狂野慢慢消失在视野之内,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油菜花地。虽是晚上八点钟,可天仍亮如白昼,油菜花地里飞奔着几匹骏马,绑着鲜艳花朵的大门口蹲着几匹头戴绢花的牛,用以招揽来往游客。

    雁少青和司机周豪无暇顾及美景,从狮林塔寺飞车直奔黑水河镇。

    这里是西平郡-狮林塔寺-咸湖的必经之路,一般第二天去看天空之境的人,都会选择暂住在这个在孤独空旷中唯一热闹的人烟小镇。

    六月,进入库措旅游旺季,不提前半个月预定房间,连被宰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没房。

    雁少青本来是去库措海西州的秘密实验室进行病毒分离与鉴定实验,却没想到实验室的负压系统出现故障,实验环境不成熟,实验被迫推迟,装置恢复时间未定。

    行程被临时打乱,基地无法提供住宿,雁少青便向实验室提出申请,去周边地区转转,放松下身心,同时保证随时到位。由于没提前预定,又赶上旅行旺季,到了黑河镇,问了仅有的几家旅店,都说没有空房间。

    负压系统坏的突然,几乎雁少青前脚刚到,后脚就突然出了故障。实验室里的人员也在紧急转移,不允许他们过多停留。司机周豪只得马不停蹄地拉上雁少青重新上路。

    到了晚上6点时,周豪已经连轴开车十二个小时,只在中午的时候停在马路边吃了一桶泡面。

    这会儿到了黑河镇,眼瞅找不到住的地方,周豪一屁股坐在车位旁一家小饭馆门前的露天桌子上,盘算着怎么压压雁少青的威风:“雁主任,我走不动了,咱们吃完饭再找住的地方。”不知雁少青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住黑河镇,明明前一个镇有空房,她偏要向前赶路。

    雁少青坐在车后排,低头翻阅着非涉密资料。

    车窗半降,天空沉密的阴云推至头顶,衬得雁少青苍白的皮肤发青。

    听到周豪的询问,雁少青抬头。

    浓密的睫毛加重了她的清冷感。

    周豪期待着雁少青的回应,却没想到车窗缓缓地生了上去。

    我去,周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周豪是三年前通过家人安排进的夏陵市横公生物实验室,一来就被分配到办公室做后勤工作,作为机动组司机给领导和研究员开车。他这次主动请缨来给雁少青开车,一是被实验室的领导使唤得难受,想出来转转。二则是为了一睹雁少青尊容。

    雁少青,流传在夏陵横公生物实验室里神秘人物,除了极个别高级研究员以外,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即便见过也不知其真实身份。甚至有人猜测雁少青不是人名,而是一种病毒的名字。

    第一眼见到雁少青时,周豪的心都酥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雁少青居然长着一副沉鱼落雁之貌,周身自带清寒气质。再想到人家还是高级研究员,别说给她开车了,给她卖命都行。如果能跟她发展出感情,哎呀,那绝对是中了头彩。

    但给雁少青开了一天车以后,周豪就开始在心里骂人了——怎么有这么难伺候、脾气这么臭的人,真想把她扔路上。

    在涉及国家机密的实验室里,一问三不知是每个研究员的必备技能。但雁少青的寡言少语与周豪接触到的其他人不同。其他研究员因保守着极端重要的国家机密而随时三缄其口,偶尔刻意闪躲,以免被人套话或钻空子。

    这造成很多书呆子研究员十分胆小,和普遍有手段又有后台的领导群体不同,研究员大多好说话,也好欺负。周豪和其他司机一样,经常仗着研究员内向腼腆就糊弄甚至欺负他们。

    雁少青不一样,她的沉默似乎是因为她早已掌控一切而不愿多言,她总是露出我已看穿你的目光,居高临下的让人又怕又厌。

    最重要的是,他本打算慢悠悠把雁少青送到实验室,再在西北公费玩两天。谁知雁少青脚程催得急,每次他提出建议缓一缓,肯定能按时赶到地方,雁少青就微微抬起眼皮,阴冷地盯住他,跟他说“不行”,让他毛骨悚然,只得继续赶路。

    周豪后悔自己接下这趟工作,可事到如今也怨不得别人。他长探口气,起身准备继续到稍远点的地方找落脚的地方,车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雁少青戴着棒球帽从越野车上走了下来,坐在周豪旁边的塑料凳上:“点几个小菜。”

    周豪舒了口气,总算能吃上饭了,忙进了店里,找老板点了六七人份的菜,顺便问问哪还有能住的地方。

    店老板看周豪出手大方,便给他支招:“从这儿往西走,出了黑河镇,有两个零星住宿的地方,没这儿热闹,有的人可能会怕不安全,但你们如果人多的话,住那儿问题不大。”

    “能确定有空房吗?”周豪递了根烟。

    店老板接了烟,打了通电话,挂断后笑眯眯对周豪说:“我问过了,他们那有空房,现在就能过去。”

    周豪道了谢,编了句瞎话:“好,帮我把这几个菜打包,另一车人还在路上,我带给他们吃。”

    ——

    雁少青只随便扒拉几口饭,又回到车上翻看起资料。

    周豪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在后备箱,也坐上了车。他从后视镜看雁少青看得认真,压着脾气问:“雁主任,黑河镇上旅店本来就不多,我都找过来完了,确实找不到空房间。要不然咱们往西去,刚刚店老板说西边那家旅店有空房。”

    雁少青没有抬头。

    怕雁少青专心看书没听清,周豪耐着性子,正要开口复述一遍,雁少青抬手看了眼表,7点半了,便说:“好,去吧。”

    周豪又骂了一句,听见了装没听见,然后一脚油门窜了出去,生怕雁少青反悔。

    向西走了不到五里地,果然有一家灰墙围着白漆楼的旅店,立在库措湖的对面。

    老板打开了铁链栓住的大门。周豪便把车一溜烟开进院子里,进门去定房间。

    按雁少青的习惯,她一般坐在车上,等周豪全都安排完了才下车。

    这次却一反常态,周豪下车的时候,雁少青也一起下了车。

    周豪更加心烦:她还不如坐车上,省得一举一动都得被她盯着。

    忽然周豪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刚刚看到她放在行李箱上的单肩包没拉拉链,不如给她一个下马威,装作一不小心把雁少青的行李箱掀翻在地。

    还没等他动作,周豪却感觉一道寒光从背后射来。

    他一瞬间身体僵住,只好用余光瞟了一眼。

    雁少青的语调更加阴冷:“怎么,要不要我回去之后跟研究所聊聊你公车私用的事?”

    雁少青居然敢威胁自己。周豪打了个寒噤,心中不断爆粗口,表面上却也只好忍着。要不是怕丢了工作,哪用对她点头哈腰的。

    周豪只好苦哈哈地提了行李,办了入住。

    直到店主给了他两把钥匙,周豪才觉熬出头了点——待会儿回到自己房间,想怎么抽烟怎么抽,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拎着行李要上楼,却听外面响起了马蹄声,一个稚气的女生喊道:“阿爸我回来了,我把客人接来了。”

    周豪转头去看,见大门口一匹高头大马载着一男一女哒哒驰来。

    仔细看时,女生不过十来岁,皮肤黝黑,头上戴着民族发饰,是店老板的女儿。

    后面则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连帽卫衣的男生,帽子很大,扣在头上,遮住他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戴着口罩,无法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他下了马,和店老板女儿一前一后走过来。

    周豪产生了好奇,不禁打量起来——自己有一米八,他比自己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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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两三公分;走路四平八稳,像是练家子;行李不多,只背了一个登山包;举止行为恣意,似乎很年轻。

    周豪推测,他是个出来旅游的大学生,没有车,只能让旅店老板接送——这里墙上贴着免费接送,只是没想到交通工具居然是马。

    “美女,登记好了,你的身份证。”店老板的声音打断了周豪的思绪。

    周豪转身,故意只提着自己的行李上楼。雁少青虽然骨骼匀称,身形挺拔,到底是个整天窝在实验室里文化人,肯定力气不大。他料定她搬不动,得让自己帮忙,到时候她不说两句软话,他绝对不会上手帮忙。

    周豪站在楼梯拐角,说:“雁主任,我没有你的身份证,需要你自己实名登记。”

    雁少青刚才一直坐在门厅的圈椅上看资料,闻言便把pad收回大号托特包里,却没有让周豪帮忙拿行李的意思。她把托特包放在行李箱上,一只手几乎不费力地拎了起来。

    周豪颇感惊讶,雁少青的行李箱很重,一路都是他帮她拎的,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有力气。

    发愣间,听到砰的一声,原来是雁少青和刚才的那个男生撞到了一起。

    这间旅店是旧屋改的,厅堂里还保留着四根方柱。

    雁少青走了几步,被房柱遮挡了视线,正好和刚在前台登记过信息疾步离开的灰衣男生撞在一起,雁少青的行李倒在地上,托特包没拉拉链,pad也掉了出来。

    周豪先是心里一紧,接着却幸灾乐祸地隔岸观火。他倒是要看看雁少青跟外人还横不横。

    雁少青果然皱起眉头,不悦地捡起地上的pad,接着去捡包。

    却在伸手时,露出一截纤细雪白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腕。周豪注意到,雁少青的手腕内侧有一个暗红色的纹身,因离得远,只能看到大概是个鱼的形状,再想一探究竟时,雁少青已经握住了包,用袖子遮住纹身。

    男生明显也注意到了雁少青的纹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帮雁少青捡起被撞掉的包。

    两个人同时抓住了包的手提带。

    男生抬起头,另一只手快速摘掉帽子和口罩,微微勾起唇角,试图用笑容表达善意。

    但他精致锋利的五官、轮廓分明的面部配上挑起的嘴角,却显得太过张扬。

    雁少青没等他开口,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抢过手提包,扶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男生转过身,在雁少青身后说:“对不起。”

    男生的脸正好撞进周豪眼中,周豪不禁吃了一惊,那男生长得格外眉清目秀,一双丹凤眼却又让他显出一丝冷峻魅惑之感。

    还挺帅的。

    周豪不得不承认。很快他回过神来,觉得这时候英雄救美多少能博得雁少青的好感,于是赶着下楼去接行李:“雁主任,我来帮你拿上去吧。”

    雁少青连看都没看周豪,用拎包的手把他推开,自顾自走去前台登记信息。

    灰衣男生重新戴上帽子,走上楼梯。

    周豪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等到看不见灰衣男生的背影了,才转身上楼。

    ——

    雁少青把身份证递给店老板。

    店老板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誊录好身份信息,解释说:“我们的电脑联网系统坏了,没办法,只能用老办法抄录。不然保卫队来查,我们就得交罚款。”

    周豪这时到了二楼楼梯拐角,撇撇嘴,想这话蒙书呆子雁少青和大学生可以,蒙他还差点火候。说白了,他这家店就是个散店,压根没经营资质,又怕出事,所以临时登记个身份信息。不过能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不用讲究。

    店老板又询问了雁少青的手机号,算是登记完成。

    雁少青接回身份证,特意看了眼她上面一条登记信息——褚寒,1998年,西平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