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衣勾着人的小指,“妈妈,我想赶紧回家了。”
薄姿言觉得陆锦衣怕生,光是待在别人家就已经很难受了,更别提在这聊了这么久的天。
还有她妹妹,比较内向,去别人家也总说‘姐姐,我们回家’。
“忘了叫你先回家待着了。”
陆锦衣摇头,“其实,我也想来。”
上次见过妈妈和刘奶奶聊天,他就想见人一面了。
“为什么?”
陆锦衣小声,“因为刘奶奶看起来是个很好的邻居。”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更不要提薄姿言没有亲,身边的人这样照顾她,确实值得好好感谢。
但这不是一个半大小孩该做的。
薄姿言不满,“谁教的你这么小就要遵守这些大人的礼节的?”
陆锦衣不想提起这个人,更不想在妈妈面前提起。
他谨慎小心的用词。
“……就是,那个讨厌的爸爸。”
大概小孩是觉得两人离婚是因为感情破裂,这种夫妻见面别说和睦相处,不跟仇人一样就很好了。
但其实,两人当时是和平离婚,再见面说不定还能亲切的打声招呼。
当然,这都是之前了。
薄姿言不敢相信居然有父母,会让一个半大小孩学这些。
真是够虚伪够客套的。
“……别听他的,你这个年纪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的,热闹玩乐就好了。”
陆锦衣不说话,但是卷着人小指头的手指变紧。
两人打开房门进去,和刘婶家是一样的构造,只是桌上的小花还有细碎花纹布料的床单,都显示这个人具有很好的品味。
暖黄色的光打在阳台暖黄色的床单上,看起来就透着一股温暖。
陆锦衣看见阳台上还有个黑色带着黄色鸭子的短袖,这样幼稚的东西看着就知道是谁的。
他觉得他像是觊觎别人幸福的阴暗的家伙。
总归不是什么正经小孩。
他撇过脸不去看,把鞋子放在鞋柜上,“妈妈和弟弟说了,迟早有一天我会回来和你们一起住吗?”
薄姿言沉吟般的‘嗯’了一声,她在想就霁川的那表现,她需要怎么说才能制止两人关系持续恶化。
不过在她给答案之前,陆锦衣也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弟弟。
“不过那小子肯定是不乐意的吧。”
说不定还会撒泼打滚,哭着嚷着让妈妈只带他一个。
是个没眼色没情商没智商的一个白痴弟弟。
光看他这些日子,跟在妈妈身边,一件帮助妈妈,给妈妈减轻负担的事情都没做过。
陆锦衣撇过脸,眼里充斥着的是满满的不甘心。
薄姿言从上面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看见发旋,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发旋都在昭示着小孩不开心的情绪。
真的是不爱说话,但动作和表情格外坦率呢。
“他不乐意又有什么关系?”
薄姿言笑着继续说,“反正我有这个打算不就好了。”
她拉着人去到红盒子那边,盒子最底层全都是陆锦衣小时候的一些东西,有照片,有奶瓶,还有拨浪鼓。
陆锦衣小时候就不经逗,所以拨浪鼓对他尤其有用。
一玩他就会笑,一玩他眼神也就跟着转了。
“以后人在我面前,我就也不用看着这些睹物思人了。”
薄姿言说来也奇怪,明明人在她不远的城市里,去一趟可以见到真人,偏偏临死前要拿着这些睹物思人。
你不说出来,孩子要怎样才能知道啊。
陆锦衣愣了又愣,对他睹物思人?
那意思是在他看着月亮想念妈妈的时候妈妈也会想念他吗?仔细想想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对吧。
因为如果不是的话,妈妈怎么会和他有心灵感应,在他每次出现的时候都知道他在。
“……我都还不知道,我小时候居然喜欢玩拨浪鼓。”
薄姿言纠正,“是我喜欢用它来逗你。”
陆锦衣羞涩搅手。
“……是这样吗?”
薄姿言其实不太明白,锦衣开心的点在哪里,但只要人更开心了,至少证明了她没有说错话对吧。
她扶着床头坐到床边,看着陆锦衣在房间内到处乱逛。
他好像已经在丈量房间大小,打算着买一个更大的房子,然后开始规划每一块地方要分给谁,要怎么使用了。
——
下课铃一响,陆霁川就飞一般的冲出教室。
他肚子在第二节课的时候就饿了,一直咕咕叫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但他知道他现在饿得啃下一头牛。
“果然还是吃面条吧,我喜欢秃噜面条。”
而且它还便宜。
妈妈挣钱还是非常辛苦的,反正他有在省钱就是了。
当然这不能在孟浩然面前说。
孟浩然迟疑地看了陆霁川一眼又一眼,就是他早上不是还在生气吗,现在就完全无事发生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存在忘性这么大的小孩?
孟浩然叹了口气,“反正不是面条,也会是食堂馒头,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食量,不要十年后我看你长成了个大胖子。”
他妈妈一年四季都在减肥,减肥的根源就是妈妈会很少吃馒头面条。
效果也很显著。
所以他觉得这些东西能飞快导致一个人变胖。
陆霁川摸摸平坦的肚子,“才不会呢,你要是担心,今天就听你的。”
他才不担心呢,孟浩然觉得陆霁川总是有一两句话把他气到的本事。
而且他也没什么好主意,“算了,那就食堂吧。”
陆霁川叉着腰叹气,所以刚刚那是在干什么呀,纯属浪费时间了。
两人去面馆飞快点了两碗面,都是大份,加肠加蛋加豆干。
孟浩然夹着半个鸡蛋,明显的一个思考的表情,“霁川,你有…兄弟姐妹吗?”
陆霁川捂住耳朵,他觉得这两天是怎么了,为什么都在提他哥哥,在之前那躲不过,现在还躲不过。
他戳了戳豆干,语气少见的沉闷,“……是有一个哥哥,我们俩还是双胞胎呢,不过,我们俩相性很差的。”
简单来说,就是关系非常不好。
陆霁川学昨晚双手打了个叉,“所以,千万别在我面前提他。”
不对,这相似度也太高了吧。
孟浩然打了个嗝,有点被吓到,一个巧合可以是巧合,一堆巧合可就不是了啊。
他在嘴边拉了个拉链,表示他接下来不会问了,但是呢,刚刚霁川提起哥哥,表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因为成绩压在头上导致的自卑吗?
好复杂的情绪啊。
他这个独生子完全看不懂啊。
孟浩然抓狂的挠挠头,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等今天晚上我们放学就不玩弹珠了,早点回家吧。”
陆霁川不明白,“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对啊,跟你说过我是住在我爷爷家,我妈很少回来的,所以她每个在的时候我都得好好陪她才行。”
这句话明显和陆霁川达成共鸣。
他觉得这些日子妈妈太忙,他能帮忙的事情又太少,与其在那添乱让妈妈分心,不如在学校玩弹珠呢。
现在的话,他刚学习了煮粥,或许可以试试在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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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给人送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粥。
书上不都是这样说的吗?说这样能让人在劳累一天的工作中感受到温暖。
陆霁川说干就干,下午背着书包几个大跨步就下了二楼。
两节课下课,现在才四点。
他打算先去趟商铺,然后买个干红枣,他最后觉得白粥太单调,果然应该放点红枣,然后再放点白糖。
甜甜的才好喝。
老板夸他,“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帮妈妈买菜了。”老板竖起大拇指,“是这个。”
陆霁川露出个腼腆又羞涩的笑。
“都是我妈妈教的好。”
他提着两个袋子,然后在回家的拐角遇见了个完全没想到的人。
他也在买东西,虽然听不见人说什么,但从神态来看像是在跟人讲价,重要的是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
奇怪,这简直太奇怪了!
陆霁川选择直接大声,站在路中间提着袋子雄赳赳气昂昂。
“陆锦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锦衣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头,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和妈妈才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
到底是他贪心了,如果狠下心早点回去就可以避免这个局面的。
陆锦衣抱歉的把东西放回原位,“抱歉,我可能不需要了。”
他买的是一些猪肉和皮蛋,他的做饭水准似乎和提着袋子做红枣粥的弟弟一样。
这真是奇耻大辱。
陆锦衣眼神飘了下然后问道,“你以前不是放了学还得在外面玩很久吗?怎么,现在改性了,回来的这么早。”
陆霁川像个执拗的重复机器,“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锦衣笑了下,他真是傻了。
居然用转移话题的方式去对付一个笨蛋。
“我有个朋友转学到这,所以我来看看他,怎么?不可以吗?”
陆霁川觉得他在这家伙眼里是不是个傻子。
“不可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干嘛的。”
陆锦衣真想稀罕一下,小半年时间不见,弟弟学聪明了。
他抿着唇,想起妈妈说的那句‘他不乐意又有什么关系。’,这让他勾起一丝微妙的笑容,“就算你知道又怎样?”
陆霁川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有点气的不好了。
这人以前就很讨厌,而现在,他令人讨厌的程度还在加码!
陆锦衣:“我来看我的妈妈,这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陆霁川:“!!!”
他想说这当然需要经过他的允许,因为当时就是这么分配的,现在在户口本上妈妈都只有他一个孩子。
这还不够说明什么的吗?!
他想这么说,但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时候他们离开家,这家伙缩在墙角,落寞的看着妈妈和他离开的场景。
那个眼神是这么可怜。
陆霁川的嗓子瞬间就给糊住了一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气闷的看了一眼陆锦衣,他向来都是说不过这家伙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点委屈。
陆霁川撅着嘴,努力撑住不让眼泪掉下来,最后忍不住抹了把。
再睁眼就注意到陆锦衣身后,陆霁川眼睛亮了下,瞬间就找到了可以给他撑腰的人。
“妈妈,你看他啊!”
陆霁川站在妈妈身后,眼神还带着陆锦衣暴露后的洋洋得意。
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
在妈妈面前就装作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博怜爱,在他面前就彻彻底底的暴露糟糕的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