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外联部没我不行 > 26. 第 26 章
    穆泽之收起平板,看了一眼铺子门口的方向。

    老婆婆正在柜台后面用干净的布巾擦拭一个纸人身上的浮尘,她的背影佝偻着,动作很慢。

    阳光从敞开的大门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货架下面的阴影里。

    那个影子落在那些纸扎身上,缓缓覆盖住。

    “婆婆,”穆泽之走到柜台前,声音恢复了平稳,“我能看看您做纸人的工具吗,就是平时扎骨架用的那些。”

    老婆婆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货架旁边的角落。

    “都在那个箱子里,竹篾、纸、浆糊、刷子什么的,几十年的老物件,我每天都用的,你们想看就看。”

    木箱是老匠人手工打造的,穆泽之弯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扎纸人的材料和工具,叠好的白纸一沓一沓地放成一摞,竹篾按长短分开放置,刷子有大小两把,晾在箱子边缘的透气孔里。

    浆糊碗被一块湿布盖着,掀开布能看到碗里的浆糊还是半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硬壳。

    印墨予蹲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竹篾上,它们被裁得长短不一,边缘细细打磨过。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稍粗的竹篾,指尖触到竹面的时候,那种灼热感没有再次袭来。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这箱工具比货架上的纸人要凉得多,触感像在阴冷处放了太久的石头。

    这是正常的,带着温度的纸人才不对劲。

    “工具是干净的。”印墨予低声说,“有问题的是纸人本身,纸人做好之后被人动过手脚,在成品的某些阶段加进去了别的东西。”

    穆泽之站起来,目光扫过满墙的纸人,觉得那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

    “初始评级是错的,目标不是D级,它的伪装做得很好,能量温性,活动范围可控,无直接攻击记录,所有特征都符合无害灵体的标准,但它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伪装,说明它的能量层级远高于D级的极限。”

    他顿了一下:“保守估计,至少B级以上,纸扎铺营业了这么多年,更早的购买记录无从查证,无法准确知道究竟有多少死亡人数,如果全部跟它相关,涉及命理操控,可能要触及A级。”

    印墨予看着老婆婆仍然默默在整理纸扎,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老人在这里开了几十年的铺子,用纸扎送走了无数个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

    生意一直安安稳稳,她以为她跟那些那边的‘人’达成了一种相互尊重的和平共处。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个东西一直在她的铺子里藏着,用她的手做出来的纸人,把活人的命一条一条地拿走了。

    印墨予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婆婆,铺子要关几天,暂时性的,我们需要把这里彻底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东西留下来影响以后的顾客,您跟我们一起走,部门会安排住处,等事情处理好了再送您回来。”

    老婆婆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已经知道他们并非是什么民生栏目的员工,也知道如果不解决这东西,恐怕纸扎铺就不能再继续做生意了。

    她反手握紧印墨予的手,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印墨予扶着老婆婆往门口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个淡青色的纸人。

    它闭着眼睛,面朝大门的方向,像是正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她想起老婆婆说“它等的那个姑娘可能不会再来了”,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

    也许那个姑娘不会再来,但这个纸人会一直在这里等,等到老婆婆回来,等到铺子重新开门。

    等到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有人推开那扇木板门,把它带回去。

    穆泽之目光越过货架上层层叠叠的纸人,落在印墨予扶着老婆婆走到门口的背影上,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他走得很慢,那些被用来当作替身的纸人,说不定现在正有一些已经被人带回了家,那些买纸人的顾客根本不知道带回的是什么,不知道每一晚入睡之后,纸人背面的名字或许会在黑暗中微微发烫,无声无息地把周围的人向下拖。

    几人上了霍岩停在路边的车,霍岩从后视镜看了老婆婆一眼,随即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灰色小楼门口停下的时候,老婆婆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从纸扎铺到外联部这一段路并不长,印墨予一路扶着她的胳膊,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降低。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婆婆心里的顾虑,或是吹风后皮肤变凉的现象。

    可后来感觉那更像是身体从内而外散失热量,老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

    霍岩把车停稳,穆泽之先下了车,绕到老婆婆那一侧拉开车门。

    他弯下腰:“婆婆,到了,我扶您进去坐一会儿,里面有地方休息。”

    老婆婆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印墨予觉得奇怪,老婆婆虽然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不一样了。

    她的脸色依旧是慈祥的,但她眼睛里的光变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翻涌上来。

    “好。”老婆婆声音仍旧温和,但印墨予的手松开了她的胳膊。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种异常,在她握着老婆婆胳膊的那个位置,原本隔着衣服还能触到的瘦硬的骨骼,微弱的脉搏跳动,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发生改变。

    那层皮肤下面的触感,从胳膊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挺括的,更脆的,像是在皮肤下面多了一层纸的,生硬的质感。

    印墨予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穆泽之扶老婆婆下车的时候,手指在搭上她小臂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比一个眨眼的时间还短。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把她稳稳地扶了起来,带着她往灰色小楼的方向走。

    印墨予跟在后面,在距离两步远的位置跟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婆婆的背影。她在看老婆婆走路时的姿态。

    之前在纸扎铺的时候,老婆婆走路是慢的,因为年迈膝盖不好,腰背不太直,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找平衡。

    但现在她走路的方式,虽然速度依然慢,却是一种更加精准,经过精密计算的平稳。

    她的脚落在地面上的位置,重心转移的方式,以及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十分有规律。

    印墨予呼吸轻了些,她加快脚步,在穆泽之身后侧的位置站定,注意到他侧头时快速递过来的一个眼神。

    他们来的并不是印墨予之前去过的本部,而是坐落在市中心的某处建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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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用作临时办公和一些当事者的日常保护。

    灰色小楼一楼的会客室很小,穆泽之把老婆婆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给她倒水。

    印墨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跟之前一样。

    “婆婆,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印墨予说,“我们待会儿有同事过来帮您做一下登记,您要是困了就靠着沙发眯一会儿,登记完之后,就可以去楼上的房间。”

    老婆婆抬起头看着她:“好的。”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穆泽之端着水杯走进来,把杯子放在老婆婆面前的小桌上。

    水是温的,杯壁内侧有几颗细小的气泡正在缓缓上浮。老婆婆低头看着那杯水,没有去碰它。

    “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但尾音不再上扬了,平直地落下来,像是一根原本被弯着的竹篾,正在一点一点地弹回它本来的形状。

    印墨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没有回答,看了一眼穆泽之。

    他站在矮桌的另一侧,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老婆婆:“婆婆,您在店里说过,您做了四十年纸扎,见过的人多了,有活人也有不活的人,您说我要是跟那些‘不活的人’打交道久了,会不会有一天我自己也变得不太像活人了?”

    老婆婆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仍旧低头看着那杯水。

    印墨予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那是会客室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白色墙面。

    墙面上正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她本人的影子,而是模糊细长的,穿着长袍的人形轮廓,就缩在老婆婆身体的阴影下面,像一根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正在缓慢地向上攀爬。

    印墨予眨了眨眼,那个影子还在。

    不过几个呼吸间,影子就变长了一截,轮廓更清晰了,从那层模糊的雾状中逐渐浮现出一张脸。

    没有五官,面部模糊,像是被什么人大笔涂抹过的脸。

    那张脸的轮廓跟老婆婆的脸有着完全相同的线条,但中心区域只有一层紧绷着的,空荡荡的纸皮,随时会裂开。

    穆泽之也看到了,他将手伸进夹克的内袋。

    老婆婆缓缓地抬起头来,她脸上的皱纹开始动了,在缓慢地“移位”,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展开拉平,重新折叠成另一张形状。

    脸部的皮肤也在变薄,变得半透明,在会客室的灯光下透出一种纸张被灯光从背后照透时的光泽。

    暖色调的,跟活人皮肤反射光线的方式完全不同。

    “我做纸扎做了快五十年,”老婆婆又开口了,“我以为我见过所有的东西了,但我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你们身上有东西,跟那些顾客不一样,你们能看见。”

    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杯水。

    她的手指握着杯壁,印墨予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手指皮肤下的骨骼轮廓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匀称的,像竹篾一样的曲面支撑结构。

    从指节的位置一节一节地凸现出来,在皮下形成清晰的棱角。

    那杯水被她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她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纸张摩擦声。

    “你们想查什么?”她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