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外联部没我不行 > 25. 第 25 章
    印墨予和穆泽之交换了一个目光,读懂当中的意思:继续观察感应,不要急着下结论。

    “婆婆,我能去仔细看看那些纸扎吗?”

    “当然可以,你随便看。”老婆婆点了点头,双手叠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目光从一排排纸人脸上扫过,那些画上去的眉眼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鲜艳而粗糙,纸面上还有毛笔勾勒时留下的起笔和收笔的痕迹。

    她的手指拂过几个纸人身上的衣服,黄色寿衣、红色喜服、白色丧服,纸面挺括而脆,指尖触到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个纸人面前。

    这个纸人比其他的都要小一些,大约只有两个巴掌那么高,穿着件淡青色的纸衣,纸衣上画着一些细小的花纹,一簇一簇的梅花。

    它的脸画得比其他的纸人更加细致,眉毛的弧度微微上挑,嘴唇的轮廓更分明一些,奇怪的是,眼睛是闭着的

    印墨予从这个纸人的身体里也感受到了在向外渗透的某种气息,是湿润的。

    “有个灵体,在这个纸人里面,但不知道是不是婆婆见到的那个。”

    穆泽之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个纸人:“你能跟它沟通吗?”

    印墨予把手掌贴在纸人的头顶,闭上眼睛辨认之后斟酌着开口:“它没有恶意,像是在等什么,就待在这里,不想去别的地方。”

    “它或许是在等自己的主人。”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出现。

    印墨予睁开眼睛,侧过身。

    老婆婆看着那个淡青色纸人时,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带着几分叹息和释然。

    “那是前年一个姑娘来我这儿订的,说是给她妈妈订的,她妈妈喜欢穿青色的衣服,喜欢在客厅里摆梅花,让我照着画。她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话声音很小,付了钱就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突然问我,纸人会不会觉得冷。”

    “当时是大冬天,刚下过一场雪,我还跟她说,纸人不冷,纸人就是纸,但我现在觉得,我当时说错了,这纸人可能真的冷,因为它一直在等那个姑娘来接它。”

    老婆婆叹息着摇了摇头,对这种神鬼之事接受良好。

    印墨予看着那纸人,大概明白了,失去了母亲的人,用纸扎的方式给母亲做了一身新衣裳,全新的模样。

    然后出于某种原因没再回来,把它留在了这里。

    那个纸人里的灵体,也许就是那位母亲的某一部分灵魂碎片,在等待女儿再一次出现。

    但已经一年多了,没有人来。

    “那个姑娘,您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印墨予想,如果找到人的话,或许灵体会自愿从铺子里面离开。

    老婆婆摇了摇头:“她只来过一次,我这儿搞不清什么网银支付的,来的人都是付现金,也没有留电话啥的。”

    印墨予回头看了一眼穆泽之,部门去追踪一个可能已经搬走,开始新生活的家属,也需要花费些精力。

    他们目前能做的是眼前的事,这个守在这里的灵体,虽然跟纸扎铺绑在了一起,但它并没有恶意,不一定要消灭。

    “它可以留在这里。”穆泽之说,“它虽然最近活动频繁,但没有伤人的倾向,部门只需要再做一次能量评估,确认它的活动范围没有扩散的趋势,评估通过,它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印墨予把手指从纸人的头顶收回来,感觉到掌心下那个纸人的内部气息有所变化。

    不是回应她,更像是终于知道有人听到了它之后的那种松懈。

    老婆婆站在货架旁边,伸手把那个淡青色的纸人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面朝铺子大门的方向。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纸人闭着的眼睛上,在纸面上投下一道短短的,暖色的影子。

    “我不会关店,只要我还在,它就还能在这儿等。”

    印墨予站在铺子的阳光里,看着老婆婆那双褶皱的手轻轻抚纸人的脸,感受到人心的温度。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婆婆,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这么些年都是一个人,本来能有它们陪着,就已经知足了。”

    “我能在您这里再看看吗?”

    “你们随意,我去后院拿点东西。”

    老婆婆转身离开,印墨予再次重新打量起铺子里面,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张未完工的纸人上。

    那张纸人半躺在木案上,还没有完全成型,纸骨已经扎好了,白色的纸面只糊了小半,露出里面细竹篾编成的骨骼。

    纸人的脸还没有画上去,是一张空白平整的纸皮。

    它躺在案面上,手脚的位置被竹篾撑开,姿态像一个正在伸懒腰的人,又像一个被固定住了姿势,无法动弹的提线木偶。

    印墨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它,货架上有那么多做好的纸扎,她偏偏被这张吸引了。

    也许是因为它空白的脸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些尚且不知道答案,等着被添笔画上的空白部分。

    她走过去弯下腰,用指尖触碰了那张未完工纸人的胸口位置。

    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她的手指被猛地“烫”了一下。

    那股灼痛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腕往上,直接撞进了她的意识深处,有画面在她眼前炸开。

    她看到了一个房间,跟她此刻站着的这间纸扎铺很像,又不完全一样。

    更暗更旧,货架上的纸人更多,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似在进行一场集会。

    灯光是那种发黄的,蒙着一层灰尘的旧灯泡,光线照在纸人的脸上,把那些微笑照出了扭曲的弧度。

    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雾,不是水汽,是粉尘一样的悬浮物,闻起来有一股铁锈和石灰混合的奇怪味道。

    她听到了哭声,很多人的哭声重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像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有的像从她自己的胸腔里发出的。

    那些哭声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所有的哭声的音调是一样的,像是被什么人用一种固定的工具调整过。

    每一个哭声都在同样频率上振动,永远弹着同一个音。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手,苍老,皮肤松弛,布满了斑点和深褐色的纹路,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粗大变形。

    那双手正在扎制纸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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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飞快,快到不像是人类的速度。

    竹篾在手指间翻飞,白纸在掌心里铺展,浆糊在刷子的带动下均匀地涂抹在纸面上,速度火候都没有变化,十分精准。

    每扎完一个纸人,那双手就会拿起毛笔,在纸人的背面写下一个名字。

    红色的繁体字,她只来得及看清几个碎片,是常见的姓氏。

    每写一个名字,那双手的主人就会低低地念一遍那个名字的声音,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听不清那些名字,但在大量的重复下,听出了其中一个被反复念诵的词,未曾消失过。

    “替命。”

    印墨予猛地收回了手。

    那股灼痛从她的意识深处快速退去,她后背冒出冷汗,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纸面的触感,跟普通纸不一样,在她的指腹下呼吸过,像一张活着的皮肤。

    老婆婆掀开门帘回来的时候,看到印墨予脸色煞白地站在墙角,手里的篮子差点没拿稳。

    “这孩子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印墨予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那张未完工的纸人身上移开,后退半步。

    穆泽之就在她身边,用手按住她的后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让她安心不少。

    “我看到了。”印墨予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不是无害的灵体。那个东西是活的。它在装。”

    穆泽之按在她后腰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看到什么了?”

    印墨予朝老婆婆扯出个很浅的微笑:“您先去忙吧,我就是站久了有点晕。”

    “看你瘦的,肯定是因为饭吃得少吧,可不兴年轻人减肥这一招,对身体不好,我去给您拿点糖。”

    等婆婆又离开视线,印墨予才开口:“黑雾,很多人的哭声,有一双手在做纸人,做得特别快,每做一个就在纸人背面写一个名字,念一次那个名字,然后反复说一个词,替命。”

    她仍心有余悸,“那个东西在替自己做替身,那些纸人不是普通的纸扎,是替命用的东西,有人买了它带回家,它的命就跟那个人的命绑在一起了。”

    穆泽之眼神变了一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台比手机略大的平板设备,那是部门的便携式数据终端,景舟远程维护过,可以调取部门档案库的部分权限。

    加上在来纸扎铺之前,就做过背调,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次,调出了一个历史任务记录列表。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印墨予站在他身后看,屏幕上列出了七个条目,是跟顾客的死亡记录相关的。

    每个顾客都在购买纸人后的三个月内去世,死因被登记为突发疾病或者意外事件。

    分布在五年的时间跨度里,间隔大约八到九个月,只有放在同个列表看,才会发现其中蹊跷。

    “五年七个,间隔太规律了,像是……”她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像被收割了。”穆泽之替她说完了下半句。

    “赶紧吃块糖吧。”老婆婆的声音又突然出现在身后,然后塞给了印墨予几块奶糖。